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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有時遇星辰 去別的地方也就算了,偏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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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有時遇星辰 去別的地方也就算了,偏偏……

“不要。”溫言答得沒有半點兒猶豫。

陸知序抱著她, 笑聲燙到她耳朵:“就那麽怕啊?”

“他又不吃人。”

“可那個大院吃人。”溫言眼波一轉,瞪他一眼,“你就是沒安好心。”

她知道林年住哪兒, 這事還要從那天溫衡放學說起。

溫衡帶回家幾張地圖, 從世界地圖到京市地圖都有。

當時溫衡很興奮地把溫言從書房裏拉出來,再把陸知序從廚房拉出去, 指著地圖驕傲又靦腆地說:“我今天學地理啦, 現在我知道從倫敦到京市的距離了哦。”

溫言論文寫到一半被他喊出來,不上不下卡得正難受, 又不忍心敗壞了小朋友興頭。

於是耐著性子誇:“我們溫衡真棒!”

“媽咪……!”溫衡哪裏看不出溫言的敷衍, 哀怨地喊她。

陸知序斜倚在客廳島臺上,抱著臂好笑地挑眉:“你平時就這麽敷衍我兒子的?”

“也沒有啦……”溫衡反過來替溫言說話。

溫言得意地看陸知序, 用口型跟他說:看,我兒子。

陸知序笑睨她一眼,不計較。

“兒子, 來,和爸爸說說, 倫敦到京市有多遠?”他沖溫衡招手。

溫言明顯見到溫衡眼睛亮晶晶,極艱難地忍住了自己朝陸知序撲過去的動作,矜持點頭,慢吞吞朝陸知序走過去。

溫言立刻也不想論文的事了:“哇,陸知序,你好狡詐。挑撥我和兒子關系。”

她張牙舞爪撲過去,被陸知序含笑接住, 環著她的腰順勢往懷裏帶。

“我可沒有。”他低頭,鼻尖抵著她的鼻尖,“我是在幫我們溫老師陪兒子, 做好賢內助。”

溫言哼哼:“巧舌如簧,油嘴滑舌。”

陸知序失笑。

溫衡站在他們面前,跺著腳拖長了嗓喊:“爸爸!!媽咪!!你們又當我不存在!”

從前的英國小紳士,也終於被養得越來越活潑,溫言終於時常能在他身上窺見同齡人的天真、不設防。

溫言很喜歡溫衡身上這種變化。

她笑彎了眼,伸手掐掐他肉越來越少的臉蛋:“你說你說,有多遠呀。”

溫衡展開世界地圖,指著地圖上那兩個小小的點比劃:“老師告訴我們,從倫敦到京市,一共8100多公裏的距離,要坐十個小時的飛機哦!”

他手虛握成拳,抵在唇邊咳一聲。

而後鄭重、認真地開口說:“所以爸爸、媽咪,你們跨越了那麽遠那麽遠的距離重新遇見,還給了我一個家。你們超級棒的。”

“謝謝你們哦。”小小的臉上,飛起緋色。

溫言楞住。

隨之湧上來的是巨大的酸澀與幸福,海嘯般沖高,在她的眼裏打起漩來。

她從陸知序懷裏掙出去,蹲下身抱住溫衡。

“寶貝你犯規。”溫言聲音裏帶上了哽咽,“後面那段話不會是老師教的吧。”

溫衡睜大眼:“當然不是!我想了很久的。”

“當然了……陳薇薇幫我改了一點點。”他比劃出一個手勢,“就那麽一點點。”

溫言將眼淚蹭在溫衡尚且稚嫩的肩頭:“你真是天底下最可愛的寶貝了。”

溫衡紅著臉,輕輕側頭,嗅著溫言發絲傳來的香氣。

“媽咪你也是天底下最香香的媽咪了。”

陸知序笑著搖頭,伸手把一大一小拽起來。

小的單手抱起,大的半摟進懷裏,頓了頓說:“很貼心的對話,但你們倆有沒有人能稍微看我一眼?嗯?”

母子倆對視一眼,笑開來,很默契地搖頭:“沒有!”

陸知序作勢去拍他們,給他們一人屁股上輕輕來了一下。

溫衡從他懷裏滑下來,又從包裏翻找出一張京市地圖:“爸爸爸爸,我們家離媽咪學校有多遠呢。”

陸知序攤平那張地圖,指了幾個點。

“這裏是東山墅,我們家。”

“這裏是你媽咪學校,過去20分鐘車程。”

“這裏是你的學校,從媽咪學校過去更近,只用10分鐘。”

他每指一個點,溫衡就點點頭:“哦哦。”

“還有什麽想知道的嗎?”陸知序揉他腦袋。

溫衡想了會兒,側過頭問:“那爸爸上班的地方在哪裏呢?”

陸知序像是沒想到他會有這麽一問,臉上出現了短暫的怔楞,忽而很輕地笑:“也在離你們不遠的地方,是你和媽咪需要我的時候,都可以很快趕過去的距離。”

“哇,那太好了。”溫衡舉起手,小小的歡呼,“我就說爸爸最棒了。”

溫言也揉揉眼湊過來,突然想起來似的,手肘戳戳他問:“那你外公……住哪兒啊?”

“你確定要知道?”陸知序側頭看她,眼角眉梢含著不甚明顯的期待。

像是被那期待紮了下。

溫言握著地圖邊緣的蔥白手指下意識一蜷,落在陸知序眼裏。

他不強求,笑了聲:“沒準備好就算了,不急的。”

反正來日方長。

他退了一步,溫言卻不樂意了。

流轉的眼波睨他:“指給我看看呢,哪怕龍潭虎穴不也遲早要闖一遭的?”

她抱著臂,擡著下巴,驕傲明艷的樣子幾乎晃到陸知序的眼。

他凝著神看了她好一陣兒,看到那雙眼裏滿溢著的不怯場,這才笑著在地圖上指了個地方。

西城。

溫言看著那白皙修長的指,一時間天地都仿佛只餘下她粗沈的呼吸聲。

她知道陸知序家世背景不一般,從他在大雨封路的山道上借調來一支軍隊救下她時就知道。

卻也沒想過顯赫至此。

從未聽他主動提起。

她只能從林夏和陸淮的對話裏,從鐘家提起林氏的態度裏,去揣測一二。

那樣的高門大院,普通人可能一輩子都沒機會進去的地方。

她知道大院裏頭會有悠長如街的主道,大門口永遠有哨兵24小時守衛巡邏。

進去一下都要被盤查祖宗八代的地方。

溫言身上的氣兒幾乎一下就卸了。

她咽了咽唾沫,強撐著:“陸知序你說你有沒有可能等我個一二十年的,等我升個教授院長什麽的,再陪你去闖這龍潭虎穴呢。”

陸知序笑起來。

他笑得不像高門大院裏整日無波無瀾的靜謐,反倒像古剎裏原本虔誠的僧侶在某個雪夜裏被不知名的小狐貍誘著入了紅塵。

那笑太繾綣,太篤定。

溫言有些被灼到的挪開眼。

被他拉回來,含著唇親下去。

夕陽倒映在他的眼睛裏,一向黝黑的霧沈的眸,閃著細碎的金色。

漂亮得像一場夢。

“等你。”他在親吻換氣的間隙裏說,“七老八十都等你,等到你願意才好。”

……

溫言窩在陸知序懷裏,回想起那一天他滿眼的溫暖光亮,終究是倚在陸知序肩頭小聲說:“再等等我吧陸知序,我不會真讓你等到七老八十的。”

她只是要再等一等,等她的底氣。

-

那天過後,溫言幾乎把全部的時間都投在了工作上。

溫衡總是找不到媽咪,偶有不安,但也總能被陸知序的溫和從容哄下來。

深夜媽咪都不回家的那些日子,只要看見客廳裏那道頎長身影仍在等著媽咪,溫衡就覺得心安。

揉揉眼,抱著小熊,又能睡過去。

日子過得像按了快進鍵。

轉眼就是深秋。

天氣一天天地變冷。

李竟成做的事情全部敗露,被京大開除,還得進去吃幾年牢飯。

終審判決出來那天,微博上鋪天蓋地都是這件事的熱搜。

但這一次,終於不再有溫言的姓名。

媒體不約而同將目光放到加害者的身上,聚焦教育資源,聚焦職場壓力,聚焦國內學術環境,聚焦人性惡的那面,總之沒人提起那個碩博連讀寫論文真的很厲害的青年女教師。

溫言松了一口氣。

她知道這都是陸知序的手筆。

如他所說,苦難沒有任何意義,這種清掃障礙的行為,的確幫助她專心在學術的道路上,走得更遠。

她核心期刊發了一篇又一篇。

到最後,連陸老都不再用審視的目光指點她。

他們又進行了很多回那樣的學術探討,有時候許承書也會帶著岳琴過來。

一個小型的學術研討組織就這麽不聲不響地成型了。

周重山偶爾不請自來,因著專業不同,從不多發表些什麽見解,更多時候是就著清茶,坐在窗邊聽風,聽她們討論的聲音。

溫言和岳琴小聲蛐蛐他又聽不懂,來這兒幹嘛,結果被周重山聽見。

他笑著說了四個字:心之所向。

此外狄陳也會時不時過來坐一坐,偶爾參與討論,被許承書咧著嘴罵:“去去去你一個主持人懂什麽,邊兒去。”

狄陳也不惱,瞇著狐貍眼坐在周重山常坐的位置笑:“那我不說話了,反正我也只是來看看小師妹的,又不是來看你。”

日子有趣得從不乏味。

溫言很快破格升了副教授。

那天許承書在辦公室拍著她的肩頭說恭喜,眼裏有很覆雜的情緒閃爍,欲言又止,終究沒多說什麽,轉身揮揮手走了。

李竟成的謠言,到底是傷害到了這個直來直往,感情質樸的老者。

他開始和院裏的女教師們都保持很遠的距離,不再對誰有提攜之意。

溫言和岳琴趴在辦公室窗臺往下看,看到一如既往拎著許承書耳朵罵罵咧咧離開的人,互相望著彼此笑。

“真好。”岳琴說。

“是啊,還好沒有影響到師母和院長的關系。”溫言彎彎眼。

飄落的銀杏葉在那兩人的腳下被踩得哢嚓作響。

岳琴問:“我們也去踩銀杏葉吧?”

“下次吧岳岳。”溫言伸出手去,接住一片旋落的銀杏葉,“等我兩年後從英國回來,再陪你踩銀杏。”

岳琴表情有一瞬間的悵惘:“好吧。真想好要去啦?”

“要去的。”溫言點頭。

“你和他說了嗎?”岳琴是指陸知序。

溫言搖頭:“還沒有。”

“我不知道要怎麽開口。”

她想爬得再快一些,再高一些,就需要履歷再好看一些。

於是她報了院裏出國交流的項目,去友誼學校交換兩年,沒想到那麽順利,項目很快就已經批下來了,過幾天就得動身。

但她還沒有告訴陸知序。

“去別的地方也就算了,偏偏是英國,偏偏是牛津。”岳琴理解地拍拍她的肩頭,“還是好好聊吧,陸總那麽通情達理一個人。”

通情達理嗎?

溫言沒有說話,他的通情達理,在她要離開這件事上,一向只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變成偏執,變成陰暗潮濕的雨,不顧一切地要困住她。

她真的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如何才能讓他,多一點安全感。

是什麽時候開始呢,他們的角色好像對調了。

陸知序開始總是咬著她的肩頭逼問,到底什麽時候才願意給他一個名分。

對戒他叫人做好了,送過來。

是她喜歡的低調不惹眼的模樣,純手工定制沒有任何大牌logo,但溫言知道,價值不菲。

絕對不會是當初說好的五十萬以下。

但已經不重要了。

如今全國都知道她是未來的陸夫人,多貴的戒指,她都帶得起。

開始有狗仔盯著她拍,但爆出來的照片從來沒機會出現在微博上。

出乎意料的,是林氏那邊沒有任何動靜。

像是根本不在乎她的存在與否。

溫言摸摸胸口的戒指——她沒有戴在手上,做成吊墜放在心口,日夜熨帖著。

她嘆出口氣:“今晚吧,逃不過的。”

岳琴手肘碰碰她。

“又想逃哪兒去?”她聽見陸知序的聲音,玩笑的語氣,卻逼得她落下淚來。

她不敢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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