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上巳節(上)[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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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上巳節(上)
00伊始
2025年3月28日，星期五。中國·廣元大學，研討室。
“我再重申一遍，你們的畢論內容不要偏離選題方向。之前發過的幾篇優秀論文代表，按照他們的目錄框架、研究思路去展開……”
『嗡——嗡——』
『微信來電提醒：灼灼。』
星光看一眼手機，果斷掛了。
“數據引用方面，一定要保證來源的可靠性與權威性，切不可隨意編造數據資料……”
『嗡嗡——嗡——』
『微信來電提醒：灼灼。』
星光皺了皺眉，再次掛斷了電話。
“重點註意格式和排版，上周退回修改的論文裏，格式錯誤居多。”
『嗡嗡——嗡嗡嗡——』
“東方同學，”導師推了推眼鏡，目光突然落在星光的身上，“我記得你選用的案例，是本市林氏制藥的魚油營銷。寫到哪一步了？”
去年暑假，童桐被MCN機構詐騙一事被學校改編宣傳，在校園裏引起了軒然大波。
當時庫爾特以星光的身份和李華他們組隊解決了這件事，還給魚油膠囊帶來潑天流量。現如今有一手資料，正好借此寫畢論。
星光垂眼，看著平板上庫爾特留下的密密麻麻的原始文本，清了清嗓子回答：“目前案例分析部分已經完成大半，主要針對林氏制藥魚油消費者畫像和營銷渠道、廣告宣傳等方面進行了剖析，也收集了大量的數據作為支撐。”
導師點了點頭，示意她繼續。
“根據去年的調研數據，林氏制藥魚油產品在老年群體中的認知度較高，但在年輕消費者中滲透不足。因此，我計劃在論文中提出一些針對年輕市場的營銷建議，比如通過社交媒體和KOL合作來提升品牌曝光度。”
導師微微頷首，表示認可：“思路不錯。另外，你提到的社交媒體策略，有沒有具體的案例或數據支持？”
“是這樣的，教授，我在分析營銷效果與市場反饋之間的關聯時遇到了一些瓶頸，還需要進一步梳理思路……”
『嗡嗡——』
手機再次震動起來。
低頭一看，依舊是灼灼的微信來電。
這一次，導師顯然也註意到了，眉頭皺起：“東方同學，如果你有急事，可以先處理一下。”
“對不起……”
星光忙道歉，匆匆走出研討室接電話。
才一接通，電話那頭立刻砸來一串德語：“Xingguang, ich bin es! Ich bin Kurt(星光，是我！我是庫爾特)!”
“……什麽？”心咯噔一下。
吵吵鬧鬧。
好一會兒，才傳出灼灼的聲音：“姐，校門口有兩個穿呢子風衣的coser，貌似是cos二戰德軍。這兩個家夥，都說是你的‘Freund(男朋友/朋友)’……姐，你啥時候交男朋友了？還是兩個？！”
“庫爾特？”
“Ich bin's, ich bin Kurt(是我，我是庫爾特)!”
“Und auch ich! Ich bin Felix(還有我！我是菲利克斯)！”
臥槽！
意識到不對勁的星光甚感驚訝：“灼灼，看著那兩個家夥！我隨後就到！”
話完，立刻抄起書包沖出圖書館。
·
01穿越
大道盡頭的校門口，東方灼灼正目不斜視盯住兩個身材高大的金發軍官。
筆挺的德軍制服在三月陽光下泛著歷史的冷光，宛如黑白紀錄片裏走出來的幽靈，引得過往學生紛紛側目。
“臥嘞個老天爺，軍史社那幫二貨這次要下血本招新了？這覆刻連舊化做舊都考慮到了，簡直帥炸！”洛麗塔女生興奮地舉起雲臺相機，手中的蕾絲陽傘不經意間擦過菲利克斯肩頭的SS閃電紋章，“學長，能不能擺個持槍姿勢呀？我開4K給你拍一段特寫！”
此起彼伏的快門聲在人群中炸開，他們被圍觀學生層層包圍，其中一位戴圓框眼鏡的男生突然舉起右手：“Heil……咳咳，Gruβ Gott（您好）！”
聽到招呼，一身黑色制服的菲利克斯下意識行標準舉手禮，嘴裏也跟著喊出“Heil Hit——”，好在庫爾特反應迅速，一把拽住他的手肘，英俊的臉上掛起微笑，及時改口道：“Guten Tag, alle zusammen（日安，諸位）！”
灰藍色的眸子掃過人群後方，對上保安警告的眼神。
人潮擁擠間，星光註意到菲利克斯的手正按在腰側顯眼的MG42機槍上，目光銳利。
“都讓開！”
顧不上解釋，她撞開兩個正在比V字合影的漢服coser，劈手抓住他們的手腕，切換德語低喝：“Ich bin's，Star！Schnell（是我，絲塔爾！快走）！”
被丟下的灼灼風中淩亂：“姐！！！”
三人剛沖出人墻，保安的吼聲便從十米開外傳來：“穿戲服的！校門口禁止集會！”
星光急忙拽著他們拐進實驗樓後的小巷。
奔跑中，菲利克斯的皮靴在瓷磚地面打滑，身子前傾，險些撞上一旁的消防栓，好在庫爾特眼疾手快揪住後領，才讓他穩住身形。
“你們瘋了？帶著真槍招搖過市，真想上頭條新聞嗎！？”姑娘又氣又急，一把扯開菲利克斯的皮質武裝帶，奪走那支機槍。
庫爾特突然按住她的手腕，眼裏閃過一絲緊張：“小心，子彈還在膛上！”
“我知道怎麽弄！”
卸彈匣的動作比想象中熟練，星光隨即將拆解的機槍零件一股腦兒塞進書包，低聲咒罵：“老天啊，要死了要死了！”
全他媽的危險品！
“星光……”
“先別說話！”
手指快速劃動手機屏幕，先是私聊路易斯註意網絡風聲，隨後再拜托文靜用COS社名義認領這場所謂的“二戰cos”。
做完這些，她這才神情嚴肅地看向兩個金發小子，問道：“你們來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爆炸。”庫爾特言簡意賅。
一臉茫然的菲利克斯盯著手機屏幕，手指試探著戳了戳：“會發光的玻璃芯片……無線電？”
“智能手機，比無線電先進。”
“這裏……”他望著遠處的樓群，祥和的天空一碧如洗，“這裏究竟是什麽地方？”
“未來——八十年後的中國，我的時代。”
“絲塔爾，你……”上尉先生顯然沒緩過神，“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也想知道。”少女目光掃過沾染炮火痕跡的軍裝，“你們……戰爭結束了吧？”
二人神色覆雜，相互對視一眼。須臾間，某種沈重的默契在空氣中凝結：“嗯，戰爭結束了。”
『叮~』
文靜發來一條帖子鏈接，封面照片裏星光拽著兩名金發青年倉促離場的側影格外醒目。
文靜：“我已經代表COS社與軍史社發聲明認領了。”
星光：“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文靜：“不打算解釋一下？”
星光：『哭泣貓貓』。
一個頭兩個大，還解釋個鬼！
她打開貼子，放大照片，人臉被刻意模糊，制服上的納粹鷹徽和萬字符號都打著馬賽克。
短短五分鐘，『#德軍制服帥哥#』的話題已經沖上同城熱搜第五。
我的上帝！
她閉眼平覆呼吸，指尖發顫，點開評論區：
「“道具組出來挨誇！連武裝帶扣的氧化痕跡都還原了！”」
「“所以，廣元大學的COS社和軍史社聯手，cos的是WSS和WH？我喜歡左邊那個又高又壯的猛男！”」
「“只有軍迷懂的細節：左邊小哥槍套縫線用的是二戰時期亞麻線，1944年停產。”」
「“天吶家人們，右邊淚痣帥哥的腰帶扣是1941年款吧？機槍也太逼真了！”」
再次閉眼深呼吸，冷靜下來的星光轉向兩個正在若無其事東張西望的“歷史遺物”。
“聽著，你們的制服太顯眼了。尤其是你，菲利克斯，把身上的其他武器都交出來。”
說著，她打開自己的書包，“全部丟進來，別逼我搜身。”
菲利克斯下意識按住腰間的匕首，蔚藍色的眸子閃過對這個時代的警惕：“這是帝國配發的——”
“現在可不是1945年！”她拽住他臂章上的SS閃電紋章，將書包口撐得更開，神情兇狠，“你難道想讓全世界都知道納粹穿越到21世紀了？”
被這麽一吼，臭小子蔫頭耷腦，委屈巴巴地把帶血的匕首、褲管裏藏著的信號彈和兩枚M24手雷重重扔進書包。
“還有你。”她轉向庫爾特，“中國禁槍，你也別亂藏東西。”
“魯格P08，八發彈容。”庫爾特利落地解開風紀扣，從腋下槍套取出武器，倒轉槍柄遞上，“放心，保險栓開著。”左手又摸出幾枚黃銅彈殼，“以及，要不要檢查下我們的筆？”
“……什麽？”星光從他的褲兜裏摸出一支黑色鋼筆，在發現筆帽竟藏有微型氰′化′物膠囊時怔住片刻，“為什麽要□□藥？自殺？”又扭頭看向耷拉耳朵的大灰狼，“你不會也有吧？”
菲利克斯聳了聳肩，臉上帶著一絲無奈又玩味的笑容：“嘿，總得留顆‘光榮彈’嘛不是？誰知道會不會陷入求生不得的絕境呢。”
蘇軍對待東線的敵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對於黨衛軍出身的菲利克斯而言，被俘虜會是一件生不如死的事。
但庫爾特是國防軍，怎麽……
老虎般鋒利的眼神殺過去，炸毛的貓怒極反笑：“解釋一下？”
庫爾特眼神閃躲，不敢與她對視，“標準配給物資，所有尉官都有，但我從沒打算用……星光，無論如何我都要活著見到你。”
好在這時，路易斯及時趕到。已經了解情況的他把買好的衣服扔給兩人，將星光拉遠些談正事。
“是『時間的意外』。”他低聲道，“他們身上有散落的終端碎片，高塔那邊……”
“我知道了。”星光打斷路易斯後頭的話，不想深究那個顯而易見的答案，“多久？”
“大概有一周的時間，或許更短。星光學姐，你——”
“足夠了。”
庫爾特接過丟來的連帽衫，嫻熟地撕掉新衣服標簽。
一旁的菲利克斯卻和現代服飾較上了勁，正笨拙地將牛仔褲往軍褲外硬套，褲腿下露出泛黃的綁腿布，活像只被套了毛衣的暴躁金毛犬。
“全脫掉！”她一把扯掉菲利克斯脖頸間露出的軍牌鏈子——“SS-第5裝甲師”——塞進口袋，“廁所在那邊，這東西我先替你收了。還有，內褲也給我換新的！”
看著某人炸毛的可愛模樣，庫爾特偏過頭去，忍不住輕笑。星光這時才發現，他已換上灰色衛衣，還把覆古油頭抓成了當下流行的碎蓋劉海，淩厲的下頜線在衛衣兜帽的陰影裏，意外顯出幾分成熟男人少有的少年氣。
“那個，學姐，我公寓就在學校附近，還是讓他們先去洗澡吧。”路易斯看向臟兮兮的二人，提醒。
星光掂了掂裝滿武器的書包，點頭揪起金毛們的衣角，跟路易斯離開。
公寓裏彌漫著雪松香薰的味道。
菲利克斯站在浴室磨砂玻璃門前，盯著壁掛式花灑如臨大敵。庫爾特隨手擰開恒溫龍頭，溫熱的水流霎時傾瀉而下。
“Gott im Himmel(見鬼)！”身經百戰的帝國上尉倒退兩步，撞上防水卷簾，金屬掛鉤嘩啦啦響成一片，“這水管——？！！”
還在頭疼怎麽處理武器零件的星光，隔著門板無奈嘆氣：“紅色是熱水，藍色是冷水，自己調節溫度。”
浴室裏隨即傳來上尉先生的怪叫，夾雜著庫爾特低嗓音的安慰。
二十分鐘後，蒸騰的水汽裹挾著沐浴露的清香漫出浴室。
大灰狼頂著一頂被炸成蒲公英的金毛，水珠順著舊傷縱橫的軀體滾入浴巾邊緣；雄獅先生則隨意地揉著頭發，鎖骨處未幹的水跡在燈光下暈染蜜色的光澤。
哦，這該死的日耳曼基因！
“你們……”某人喉頭發緊，不自覺咽了咽口水，從購物袋裏抽出兩套純棉睡衣甩過去，“穿、穿上吧。”
菲利克斯拎起印著金毛犬圖案的睡褲，表情扭曲：“這布料薄得像紗布！”
庫爾特倒是利落地套上深灰條紋睡衣，拿起墻上的幹毛巾擦頭發，順帶丟給好兄弟一條，舉手投足間仍保持貴族軍官特有的優雅。
“你們餓了嗎？”在廚房忙碌的路易斯端出烤好的速食披薩和幾杯咖啡，“目前只有這些，湊合一下。”
菲利克斯用匕首戳了戳披薩表面拉絲的芝士，一臉嫌棄：“這是什麽新型野戰口糧？聞起來像發黴的奶酪拌番茄泥。”
“胡椒味的菠蘿披薩。”
“上帝！墨索裏尼會從棺材裏跳出來的！”
“把匕首放回去！”星光殺過去一個刀眼，奪走兇器，將咖啡拍在他們的面前，“要冰的嗎？還是加糖加奶？”
“多加糖加冰！”
“加奶。”
路易斯扔去兩罐旺仔：“忘記買純牛奶了，湊合一下吧。”
庫爾特嫻熟地拉開易拉環，菲利克斯卻又摸出不知道從哪裏拿的瑞士軍刀開始戳罐子，金屬罐被戳得坑坑窪窪。
“天啊——”星光一把揪住他的睡衣領子，毫不客氣上下其手，“菲利克斯！你還藏了什麽！！快交出來！！！”
“……沒了。”
“嘖，老實點！再讓我看到你藏刀子試試？！”
菲利克斯嘟囔：“我們裝甲兵都靠這個開罐頭的。”
挑剔的庫爾特端起咖啡小抿一口，眉頭微蹙：“這豆子烘焙過度了，不如X茶館。”他放下杯子，從路易斯的櫥櫃裏翻出一包未開封的咖啡豆，“介意我用一下磨豆機嗎？”
“自便。”路易斯切好披薩，把門鎖密碼發給星光，“學姐，我有課先走了。有事打電話。”
“好。謝謝你，路易斯。”
·
02南寧東
簡單填飽肚子，喝完咖啡，星光也準備出門了。臨近清明節，她打算以回家掃墓為由請幾天假。
出門前姑娘再三叮囑：“書包裏的東西別亂動，我半小時就回來。庫爾特，你盯緊菲利克斯。”說著打開客廳電視連接Switch，“用這個打發時間吧。”
上尉先生擺弄著之前換下的現代衣物，“褲子短了三指，內褲勒得慌。絲塔爾，我需要新尺寸的……等一下，”他忽然舉起游戲機對著燈光端詳，“這塊玻璃板怎麽裝得下整個戰場？”
“這叫電子游戲。”一旁的庫爾特按下暫停鍵，看著他把Switch卡帶槽當望遠鏡用，“我沒有玩過，但之前在網上刷到。”
“你們英語怎麽樣？”星光在玄關單腳跳著穿鞋。
學霸·庫爾特笑笑：“精通。”
學渣·菲利克斯撇嘴：“俄語會罵人的十句，英語只會‘Hands up’。”
“《使命召喚》如何？童桐最近迷上了這個，感覺應該符合你們的胃口。”
“可以試試。”
門鎖剛落，菲利克斯就把手柄甩到地毯上，湊到獅子先生身邊：“我說，那丫頭真當我們是寵物狗？”又扯了扯身上印著的卡通犬，“這衣服簡直是對帝國軍人的侮辱！”
庫爾特點開游戲菜單：“至少比你在烏克蘭穿的虱子毛衣舒服。”他調出二戰戰役關卡，“要試試諾曼底還是斯大林格勒？”
“當然選東線！切爾卡瑟！”重新拾起手柄的菲利克斯又楞住，“話說，庫爾特，這鐵盒子怎麽操作？”
“左邊搖桿控制移動，右邊搖桿調整視角，扳機鍵射擊……嗯，大概？你試試？”
話音剛落，帝國上尉操控的士兵卡在墻邊，射擊時不幸被一槍爆頭。
“破玩意！”他怒目圓睜，“真正的MG42後坐力比這強十倍！”又忽然指著屏幕，“見鬼！這地圖根本不是切爾卡瑟！地形還原不對，制高點位置也——”
“行了，游戲而已。”戰局重開，庫爾特抿著咖啡操控人物翻過矮墻，“三點鐘方向，註意！”
“用你說！我在科爾松戰場上真刀真槍時，你還是一只亂飄的鬼呢！”他猛按扳機鍵，子彈依舊打偏，“啊，該死！”
槍法一如既往地爛。
經過幾個回合的周旋，無處遁形，敵人坦克的炮口再度對準他們。
火光驟起瞬間，菲利克斯條件反射般縮脖，後腦勺“砰”地撞上沙發背。
空氣安靜一瞬。
他們相互對視，液晶屏藍光映著兩人緊繃的側臉。
“庫爾特……”
“嗯。”
“你當時，也和我一樣——”
“嗯。”
【——游戲結束——】
庫爾特平靜地退出關卡，“再來一局？或者試試現代戰爭模式？有你會喜歡的坦克關。”
“算了。”菲利克斯癱陷在沙發裏，四肢大剌剌攤開，像只曬肚皮的狗子，“你說，如果絲塔爾知道了，會傷心嗎？”
“她是位聰慧的姑娘。”
“也夠勇敢。”
上尉先生盯著好兄弟：“所以，你會說實話嗎？”
“不重要。”中尉先生搖頭笑笑，“她不會問的，菲利克斯。”
半小時轉瞬即逝，電子鐘發出整點的蜂鳴。
玄關處傳來密碼鎖開啟的滴答聲，星光帶著春天的槐花香推門而入，身後還跟了位黑衣黑帽的特勤人員。
對方僅隨意打量眾人幾眼，便徑直走向書包，取走裏面收繳的槍彈。見狀，大灰狼肌肉猛地繃緊，剛要起身阻攔，就被獅子先生揪住後領，一把按回沙發。
“那小子——”
“高塔後勤部的。”
“他——”
“回收危險品。”
“可——”
“喏，你的衣服。”星光把新買的衣褲和鞋襪甩過去，“收拾一下，跟我回家。”
菲利克斯對手裏的衛衣不大滿意，黑色棉料上居然趴著只咧嘴傻笑的金毛犬刺繡，“去你家？就……這打扮？”
頭一回見老丈，不正式吧？
“星光，我們留在這裏比較合適。”庫爾特皺眉說道。他和菲利克斯的身份特殊，四處走動可能會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別擔心，身份證明都搞定啦。”星光亮出兩本護照，遞向他們，“庫爾特，你的身份設定為慕尼黑大學的交換生，菲利克斯則是來華研習中文的語言生。”
不得不說，高塔組織的行動效率著實驚人，短短時間內，就為二人偽造了留學生的假身份。
隨後，她將一部手機交到菲利克斯手中，認真叮囑道：“這是現代社會的必需品，庫爾特會教你基本操作。電子賬戶內預存了一萬美元，足夠你們這段時間的開銷。務必記住，一切行動都要跟著我，千萬不許暴露你們的真實身份！”
兩個日耳曼男人同時並攏腳跟，昂首敬禮：“是，長官！”
回F市高鐵定於下午兩點，需在南寧中轉。星光告知灼灼臨時回家的決定後，便開始苦思如何推脫兩天後的掃墓安排。
三人打車前往高鐵站，菲利克斯還在笨拙地擺弄手機，依照庫爾特的動作有樣學樣，把通訊錄圖標戳得來回晃動。
直到取票過安檢，星光仍無頭緒，總不能直接把這倆二貨拎到家裏，美其名曰“收留同學”？
正愁著，菲利克斯卻對自動檢票閘機如臨大敵，舉著藍色車票不知所措：“絲塔爾，這鐵柵欄會夾人嗎？”
“不會。”星光抓著他的手刷過感應區，像牽著一只大金毛，“你跟在我身後……對了，庫爾特呢？”一回頭，才發現高壯的金發青年被人流隔在後方。
菲利克斯趁機握緊她的手，勾起隱秘的竊喜先一步擠進車廂。
兩分鐘後，庫爾特也帶了本《南寧旅游指南》落座，書頁間還夾著張嶄新的地鐵線路圖。
高鐵啟動，菲利克斯坐在靠窗的位置，望著飛速倒退的風景，比裝甲車還要快的速度讓他無所適從。
庫爾特靠在星光身旁，淡定地翻看旅游指南雜志：“這叫高鐵，時速能達到300公裏。”
“那些鐵塔怎麽長得一模一樣？
“高壓電塔。”
“田裏的鐵架子是？”
“風力發電機。”
菲利克斯垂下驚訝的目光，藍眼睛裏倒映出窗外飛馳的光影，“庫爾特，要是當年我們有高鐵，東線的戰局會不會不一樣？”
“歷史沒有如果。”庫爾特合上雜志，淡淡地說，“鐵軌會被轟炸機盯上，只有和平年代才有資格發展這種脆弱而精密的運輸網。”
上尉先生撇撇嘴，又看向星光：“絲塔爾，高鐵是怎麽跑這麽快的？裝了火箭發動機？”
星光噗嗤笑出聲，伸手在兩人中間晃了晃：“是超導磁懸浮技術，靠電磁力推動的。具體原理比較覆雜，你可以理解為……嗯，就像你們那時候的電動機車，只不過更先進。”
“砰！”
類似P38瓦′爾特擊發的電子音效，冷不丁從前方座椅縫隙間炸開。狼崽子神經忽然緊繃，下意識將星光整個人箍進臂彎，右手條件反射般摸向空蕩蕩的腰間——往常，那裏總是穩穩別著他的魯格手槍。
“放輕松，只是手機游戲！”庫爾特忙按住他顫抖的手，“十點鐘方向。你看，正常的游戲音效！”
菲利克斯瞳孔劇烈收縮，視線掃過斜後方嗦著紅油泡面的學生，掠過正在核對車票的乘務員，最終定格在前排男孩閃爍著卡通爆炸特效的手機屏幕。
直到星光將額頭貼在他隨呼吸起伏的鎖骨窩，帶著柑橘清香的指尖探入後頸發際，輕聲安撫：“沒事的。”刻意放慢的語速，讓每個音節都裹著溫熱的吐息落在他的頸動脈上，“一切都已經結束了。你看呀，這裏不是戰場，也不會再有槍聲。親愛的菲利克斯，現在是和平年代啦。”
少女獨有的淡雅馨香悠悠縈繞在他的鼻尖，他低垂的睫毛在眼瞼上投下細微的震顫，半晌，才輕輕吐出一個字：“……嗯。”
這時，乘務員推著餐車經過。
看著鄰座的乘客掀開餐盒，熱氣裹著麻婆豆腐的香味撲面而來，菲利克斯又是一陣詫異：“火車上現做飯菜？”
“預制菜，微波加熱的。”星光要了三份盒飯，“嘗嘗看？”
菲利克斯舀起半勺鮮紅油亮的豆腐，燙得直斯哈：“比戰地廚房強！當年在哈爾科夫，我們吃的燉菜裏……”他突然噤聲，迎上心上人警告的眼神，只得悻悻用勺子戳著米飯嘟囔，“絲塔爾你又兇我，反正他們也聽不懂德語。”
庫爾特默不作聲地掰開竹筷，開始吃東西。菲利克斯也學著“啪”一下，半截筷子在空中劃出拋物線。
姑娘望著滾落腳邊的殘骸，認命地起身去餐車取了套不銹鋼刀叉。
飽食後困意襲來，星光索性掏出耳機聽音樂休息。
《藍色多瑙河》流淌而出，她調低座椅，腦袋自然地枕在庫爾特肩頭。
年輕的日耳曼雄獅僵了半拍，終究沒挪開身子，任憑發絲間若有若無的柑橘香混著列車規律的震顫，將兩人帶入淺眠。
“下一站，南寧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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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3月28日，星期五。中國·廣元大學，研討室。
“我再重申一遍，你們的畢論內容不要偏離選題方向。之前發過的幾篇優秀論文代表，按照他們的目錄框架、研究思路去展開……”
『嗡——嗡——』
『微信來電提醒：灼灼。』
星光看一眼手機，果斷掛了。
“數據引用方面，一定要保證來源的可靠性與權威性，切不可隨意編造數據資料……”
『嗡嗡——嗡——』
『微信來電提醒：灼灼。』
星光皺了皺眉，再次掛斷了電話。
“重點註意格式和排版，上周退回修改的論文裏，格式錯誤居多。”
『嗡嗡——嗡嗡嗡——』
“東方同學，”導師推了推眼鏡，目光突然落在星光的身上，“我記得你選用的案例，是本市林氏制藥的魚油營銷。寫到哪一步了？”
去年暑假，童桐被MCN機構詐騙一事被學校改編宣傳，在校園裏引起了軒然大波。
當時庫爾特以星光的身份和李華他們組隊解決了這件事，還給魚油膠囊帶來潑天流量。現如今有一手資料，正好借此寫畢論。
星光垂眼，看著平板上庫爾特留下的密密麻麻的原始文本，清了清嗓子回答：“目前案例分析部分已經完成大半，主要針對林氏制藥魚油消費者畫像和營銷渠道、廣告宣傳等方面進行了剖析，也收集了大量的數據作為支撐。”
導師點了點頭，示意她繼續。
“根據去年的調研數據，林氏制藥魚油產品在老年群體中的認知度較高，但在年輕消費者中滲透不足。因此，我計劃在論文中提出一些針對年輕市場的營銷建議，比如通過社交媒體和KOL合作來提升品牌曝光度。”
導師微微頷首，表示認可：“思路不錯。另外，你提到的社交媒體策略，有沒有具體的案例或數據支持？”
“是這樣的，教授，我在分析營銷效果與市場反饋之間的關聯時遇到了一些瓶頸，還需要進一步梳理思路……”
『嗡嗡——』
手機再次震動起來。
低頭一看，依舊是灼灼的微信來電。
這一次，導師顯然也註意到了，眉頭皺起：“東方同學，如果你有急事，可以先處理一下。”
“對不起……”
星光忙道歉，匆匆走出研討室接電話。
才一接通，電話那頭立刻砸來一串德語：“Xingguang, ich bin es! Ich bin Kurt(星光，是我！我是庫爾特)!”
“……什麽？”心咯噔一下。
吵吵鬧鬧。
好一會兒，才傳出灼灼的聲音：“姐，校門口有兩個穿呢子風衣的coser，貌似是cos二戰德軍。這兩個家夥，都說是你的‘Freund(男朋友/朋友)’……姐，你啥時候交男朋友了？還是兩個？！”
“庫爾特？”
“Ich bin's, ich bin Kurt(是我，我是庫爾特)!”
“Und auch ich! Ich bin Felix(還有我！我是菲利克斯)！”
臥槽！
意識到不對勁的星光甚感驚訝：“灼灼，看著那兩個家夥！我隨後就到！”
話完，立刻抄起書包沖出圖書館。
·
01穿越
大道盡頭的校門口，東方灼灼正目不斜視盯住兩個身材高大的金發軍官。
筆挺的德軍制服在三月陽光下泛著歷史的冷光，宛如黑白紀錄片裏走出來的幽靈，引得過往學生紛紛側目。
“臥嘞個老天爺，軍史社那幫二貨這次要下血本招新了？這覆刻連舊化做舊都考慮到了，簡直帥炸！”洛麗塔女生興奮地舉起雲臺相機，手中的蕾絲陽傘不經意間擦過菲利克斯肩頭的SS閃電紋章，“學長，能不能擺個持槍姿勢呀？我開4K給你拍一段特寫！”
此起彼伏的快門聲在人群中炸開，他們被圍觀學生層層包圍，其中一位戴圓框眼鏡的男生突然舉起右手：“Heil……咳咳，Gruβ Gott（您好）！”
聽到招呼，一身黑色制服的菲利克斯下意識行標準舉手禮，嘴裏也跟著喊出“Heil Hit——”，好在庫爾特反應迅速，一把拽住他的手肘，英俊的臉上掛起微笑，及時改口道：“Guten Tag, alle zusammen（日安，諸位）！”
灰藍色的眸子掃過人群後方，對上保安警告的眼神。
人潮擁擠間，星光註意到菲利克斯的手正按在腰側顯眼的MG42機槍上，目光銳利。
“都讓開！”
顧不上解釋，她撞開兩個正在比V字合影的漢服coser，劈手抓住他們的手腕，切換德語低喝：“Ich bin's，Star！Schnell（是我，絲塔爾！快走）！”
被丟下的灼灼風中淩亂：“姐！！！”
三人剛沖出人墻，保安的吼聲便從十米開外傳來：“穿戲服的！校門口禁止集會！”
星光急忙拽著他們拐進實驗樓後的小巷。
奔跑中，菲利克斯的皮靴在瓷磚地面打滑，身子前傾，險些撞上一旁的消防栓，好在庫爾特眼疾手快揪住後領，才讓他穩住身形。
“你們瘋了？帶著真槍招搖過市，真想上頭條新聞嗎！？”姑娘又氣又急，一把扯開菲利克斯的皮質武裝帶，奪走那支機槍。
庫爾特突然按住她的手腕，眼裏閃過一絲緊張：“小心，子彈還在膛上！”
“我知道怎麽弄！”
卸彈匣的動作比想象中熟練，星光隨即將拆解的機槍零件一股腦兒塞進書包，低聲咒罵：“老天啊，要死了要死了！”
全他媽的危險品！
“星光……”
“先別說話！”
手指快速劃動手機屏幕，先是私聊路易斯註意網絡風聲，隨後再拜托文靜用COS社名義認領這場所謂的“二戰cos”。
做完這些，她這才神情嚴肅地看向兩個金發小子，問道：“你們來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爆炸。”庫爾特言簡意賅。
一臉茫然的菲利克斯盯著手機屏幕，手指試探著戳了戳：“會發光的玻璃芯片……無線電？”
“智能手機，比無線電先進。”
“這裏……”他望著遠處的樓群，祥和的天空一碧如洗，“這裏究竟是什麽地方？”
“未來——八十年後的中國，我的時代。”
“絲塔爾，你……”上尉先生顯然沒緩過神，“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也想知道。”少女目光掃過沾染炮火痕跡的軍裝，“你們……戰爭結束了吧？”
二人神色覆雜，相互對視一眼。須臾間，某種沈重的默契在空氣中凝結：“嗯，戰爭結束了。”
『叮~』
文靜發來一條帖子鏈接，封面照片裏星光拽著兩名金發青年倉促離場的側影格外醒目。
文靜：“我已經代表COS社與軍史社發聲明認領了。”
星光：“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文靜：“不打算解釋一下？”
星光：『哭泣貓貓』。
一個頭兩個大，還解釋個鬼！
她打開貼子，放大照片，人臉被刻意模糊，制服上的納粹鷹徽和萬字符號都打著馬賽克。
短短五分鐘，『#德軍制服帥哥#』的話題已經沖上同城熱搜第五。
我的上帝！
她閉眼平覆呼吸，指尖發顫，點開評論區：
「“道具組出來挨誇！連武裝帶扣的氧化痕跡都還原了！”」
「“所以，廣元大學的COS社和軍史社聯手，cos的是WSS和WH？我喜歡左邊那個又高又壯的猛男！”」
「“只有軍迷懂的細節：左邊小哥槍套縫線用的是二戰時期亞麻線，1944年停產。”」
「“天吶家人們，右邊淚痣帥哥的腰帶扣是1941年款吧？機槍也太逼真了！”」
再次閉眼深呼吸，冷靜下來的星光轉向兩個正在若無其事東張西望的“歷史遺物”。
“聽著，你們的制服太顯眼了。尤其是你，菲利克斯，把身上的其他武器都交出來。”
說著，她打開自己的書包，“全部丟進來，別逼我搜身。”
菲利克斯下意識按住腰間的匕首，蔚藍色的眸子閃過對這個時代的警惕：“這是帝國配發的——”
“現在可不是1945年！”她拽住他臂章上的SS閃電紋章，將書包口撐得更開，神情兇狠，“你難道想讓全世界都知道納粹穿越到21世紀了？”
被這麽一吼，臭小子蔫頭耷腦，委屈巴巴地把帶血的匕首、褲管裏藏著的信號彈和兩枚M24手雷重重扔進書包。
“還有你。”她轉向庫爾特，“中國禁槍，你也別亂藏東西。”
“魯格P08，八發彈容。”庫爾特利落地解開風紀扣，從腋下槍套取出武器，倒轉槍柄遞上，“放心，保險栓開著。”左手又摸出幾枚黃銅彈殼，“以及，要不要檢查下我們的筆？”
“……什麽？”星光從他的褲兜裏摸出一支黑色鋼筆，在發現筆帽竟藏有微型氰′化′物膠囊時怔住片刻，“為什麽要□□藥？自殺？”又扭頭看向耷拉耳朵的大灰狼，“你不會也有吧？”
菲利克斯聳了聳肩，臉上帶著一絲無奈又玩味的笑容：“嘿，總得留顆‘光榮彈’嘛不是？誰知道會不會陷入求生不得的絕境呢。”
蘇軍對待東線的敵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對於黨衛軍出身的菲利克斯而言，被俘虜會是一件生不如死的事。
但庫爾特是國防軍，怎麽……
老虎般鋒利的眼神殺過去，炸毛的貓怒極反笑：“解釋一下？”
庫爾特眼神閃躲，不敢與她對視，“標準配給物資，所有尉官都有，但我從沒打算用……星光，無論如何我都要活著見到你。”
好在這時，路易斯及時趕到。已經了解情況的他把買好的衣服扔給兩人，將星光拉遠些談正事。
“是『時間的意外』。”他低聲道，“他們身上有散落的終端碎片，高塔那邊……”
“我知道了。”星光打斷路易斯後頭的話，不想深究那個顯而易見的答案，“多久？”
“大概有一周的時間，或許更短。星光學姐，你——”
“足夠了。”
庫爾特接過丟來的連帽衫，嫻熟地撕掉新衣服標簽。
一旁的菲利克斯卻和現代服飾較上了勁，正笨拙地將牛仔褲往軍褲外硬套，褲腿下露出泛黃的綁腿布，活像只被套了毛衣的暴躁金毛犬。
“全脫掉！”她一把扯掉菲利克斯脖頸間露出的軍牌鏈子——“SS-第5裝甲師”——塞進口袋，“廁所在那邊，這東西我先替你收了。還有，內褲也給我換新的！”
看著某人炸毛的可愛模樣，庫爾特偏過頭去，忍不住輕笑。星光這時才發現，他已換上灰色衛衣，還把覆古油頭抓成了當下流行的碎蓋劉海，淩厲的下頜線在衛衣兜帽的陰影裏，意外顯出幾分成熟男人少有的少年氣。
“那個，學姐，我公寓就在學校附近，還是讓他們先去洗澡吧。”路易斯看向臟兮兮的二人，提醒。
星光掂了掂裝滿武器的書包，點頭揪起金毛們的衣角，跟路易斯離開。
公寓裏彌漫著雪松香薰的味道。
菲利克斯站在浴室磨砂玻璃門前，盯著壁掛式花灑如臨大敵。庫爾特隨手擰開恒溫龍頭，溫熱的水流霎時傾瀉而下。
“Gott im Himmel(見鬼)！”身經百戰的帝國上尉倒退兩步，撞上防水卷簾，金屬掛鉤嘩啦啦響成一片，“這水管——？！！”
還在頭疼怎麽處理武器零件的星光，隔著門板無奈嘆氣：“紅色是熱水，藍色是冷水，自己調節溫度。”
浴室裏隨即傳來上尉先生的怪叫，夾雜著庫爾特低嗓音的安慰。
二十分鐘後，蒸騰的水汽裹挾著沐浴露的清香漫出浴室。
大灰狼頂著一頂被炸成蒲公英的金毛，水珠順著舊傷縱橫的軀體滾入浴巾邊緣；雄獅先生則隨意地揉著頭發，鎖骨處未幹的水跡在燈光下暈染蜜色的光澤。
哦，這該死的日耳曼基因！
“你們……”某人喉頭發緊，不自覺咽了咽口水，從購物袋裏抽出兩套純棉睡衣甩過去，“穿、穿上吧。”
菲利克斯拎起印著金毛犬圖案的睡褲，表情扭曲：“這布料薄得像紗布！”
庫爾特倒是利落地套上深灰條紋睡衣，拿起墻上的幹毛巾擦頭發，順帶丟給好兄弟一條，舉手投足間仍保持貴族軍官特有的優雅。
“你們餓了嗎？”在廚房忙碌的路易斯端出烤好的速食披薩和幾杯咖啡，“目前只有這些，湊合一下。”
菲利克斯用匕首戳了戳披薩表面拉絲的芝士，一臉嫌棄：“這是什麽新型野戰口糧？聞起來像發黴的奶酪拌番茄泥。”
“胡椒味的菠蘿披薩。”
“上帝！墨索裏尼會從棺材裏跳出來的！”
“把匕首放回去！”星光殺過去一個刀眼，奪走兇器，將咖啡拍在他們的面前，“要冰的嗎？還是加糖加奶？”
“多加糖加冰！”
“加奶。”
路易斯扔去兩罐旺仔：“忘記買純牛奶了，湊合一下吧。”
庫爾特嫻熟地拉開易拉環，菲利克斯卻又摸出不知道從哪裏拿的瑞士軍刀開始戳罐子，金屬罐被戳得坑坑窪窪。
“天啊——”星光一把揪住他的睡衣領子，毫不客氣上下其手，“菲利克斯！你還藏了什麽！！快交出來！！！”
“……沒了。”
“嘖，老實點！再讓我看到你藏刀子試試？！”
菲利克斯嘟囔：“我們裝甲兵都靠這個開罐頭的。”
挑剔的庫爾特端起咖啡小抿一口，眉頭微蹙：“這豆子烘焙過度了，不如X茶館。”他放下杯子，從路易斯的櫥櫃裏翻出一包未開封的咖啡豆，“介意我用一下磨豆機嗎？”
“自便。”路易斯切好披薩，把門鎖密碼發給星光，“學姐，我有課先走了。有事打電話。”
“好。謝謝你，路易斯。”
·
02南寧東
簡單填飽肚子，喝完咖啡，星光也準備出門了。臨近清明節，她打算以回家掃墓為由請幾天假。
出門前姑娘再三叮囑：“書包裏的東西別亂動，我半小時就回來。庫爾特，你盯緊菲利克斯。”說著打開客廳電視連接Switch，“用這個打發時間吧。”
上尉先生擺弄著之前換下的現代衣物，“褲子短了三指，內褲勒得慌。絲塔爾，我需要新尺寸的……等一下，”他忽然舉起游戲機對著燈光端詳，“這塊玻璃板怎麽裝得下整個戰場？”
“這叫電子游戲。”一旁的庫爾特按下暫停鍵，看著他把Switch卡帶槽當望遠鏡用，“我沒有玩過，但之前在網上刷到。”
“你們英語怎麽樣？”星光在玄關單腳跳著穿鞋。
學霸·庫爾特笑笑：“精通。”
學渣·菲利克斯撇嘴：“俄語會罵人的十句，英語只會‘Hands up’。”
“《使命召喚》如何？童桐最近迷上了這個，感覺應該符合你們的胃口。”
“可以試試。”
門鎖剛落，菲利克斯就把手柄甩到地毯上，湊到獅子先生身邊：“我說，那丫頭真當我們是寵物狗？”又扯了扯身上印著的卡通犬，“這衣服簡直是對帝國軍人的侮辱！”
庫爾特點開游戲菜單：“至少比你在烏克蘭穿的虱子毛衣舒服。”他調出二戰戰役關卡，“要試試諾曼底還是斯大林格勒？”
“當然選東線！切爾卡瑟！”重新拾起手柄的菲利克斯又楞住，“話說，庫爾特，這鐵盒子怎麽操作？”
“左邊搖桿控制移動，右邊搖桿調整視角，扳機鍵射擊……嗯，大概？你試試？”
話音剛落，帝國上尉操控的士兵卡在墻邊，射擊時不幸被一槍爆頭。
“破玩意！”他怒目圓睜，“真正的MG42後坐力比這強十倍！”又忽然指著屏幕，“見鬼！這地圖根本不是切爾卡瑟！地形還原不對，制高點位置也——”
“行了，游戲而已。”戰局重開，庫爾特抿著咖啡操控人物翻過矮墻，“三點鐘方向，註意！”
“用你說！我在科爾松戰場上真刀真槍時，你還是一只亂飄的鬼呢！”他猛按扳機鍵，子彈依舊打偏，“啊，該死！”
槍法一如既往地爛。
經過幾個回合的周旋，無處遁形，敵人坦克的炮口再度對準他們。
火光驟起瞬間，菲利克斯條件反射般縮脖，後腦勺“砰”地撞上沙發背。
空氣安靜一瞬。
他們相互對視，液晶屏藍光映著兩人緊繃的側臉。
“庫爾特……”
“嗯。”
“你當時，也和我一樣——”
“嗯。”
【——游戲結束——】
庫爾特平靜地退出關卡，“再來一局？或者試試現代戰爭模式？有你會喜歡的坦克關。”
“算了。”菲利克斯癱陷在沙發裏，四肢大剌剌攤開，像只曬肚皮的狗子，“你說，如果絲塔爾知道了，會傷心嗎？”
“她是位聰慧的姑娘。”
“也夠勇敢。”
上尉先生盯著好兄弟：“所以，你會說實話嗎？”
“不重要。”中尉先生搖頭笑笑，“她不會問的，菲利克斯。”
半小時轉瞬即逝，電子鐘發出整點的蜂鳴。
玄關處傳來密碼鎖開啟的滴答聲，星光帶著春天的槐花香推門而入，身後還跟了位黑衣黑帽的特勤人員。
對方僅隨意打量眾人幾眼，便徑直走向書包，取走裏面收繳的槍彈。見狀，大灰狼肌肉猛地繃緊，剛要起身阻攔，就被獅子先生揪住後領，一把按回沙發。
“那小子——”
“高塔後勤部的。”
“他——”
“回收危險品。”
“可——”
“喏，你的衣服。”星光把新買的衣褲和鞋襪甩過去，“收拾一下，跟我回家。”
菲利克斯對手裏的衛衣不大滿意，黑色棉料上居然趴著只咧嘴傻笑的金毛犬刺繡，“去你家？就……這打扮？”
頭一回見老丈，不正式吧？
“星光，我們留在這裏比較合適。”庫爾特皺眉說道。他和菲利克斯的身份特殊，四處走動可能會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別擔心，身份證明都搞定啦。”星光亮出兩本護照，遞向他們，“庫爾特，你的身份設定為慕尼黑大學的交換生，菲利克斯則是來華研習中文的語言生。”
不得不說，高塔組織的行動效率著實驚人，短短時間內，就為二人偽造了留學生的假身份。
隨後，她將一部手機交到菲利克斯手中，認真叮囑道：“這是現代社會的必需品，庫爾特會教你基本操作。電子賬戶內預存了一萬美元，足夠你們這段時間的開銷。務必記住，一切行動都要跟著我，千萬不許暴露你們的真實身份！”
兩個日耳曼男人同時並攏腳跟，昂首敬禮：“是，長官！”
回F市高鐵定於下午兩點，需在南寧中轉。星光告知灼灼臨時回家的決定後，便開始苦思如何推脫兩天後的掃墓安排。
三人打車前往高鐵站，菲利克斯還在笨拙地擺弄手機，依照庫爾特的動作有樣學樣，把通訊錄圖標戳得來回晃動。
直到取票過安檢，星光仍無頭緒，總不能直接把這倆二貨拎到家裏，美其名曰“收留同學”？
正愁著，菲利克斯卻對自動檢票閘機如臨大敵，舉著藍色車票不知所措：“絲塔爾，這鐵柵欄會夾人嗎？”
“不會。”星光抓著他的手刷過感應區，像牽著一只大金毛，“你跟在我身後……對了，庫爾特呢？”一回頭，才發現高壯的金發青年被人流隔在後方。
菲利克斯趁機握緊她的手，勾起隱秘的竊喜先一步擠進車廂。
兩分鐘後，庫爾特也帶了本《南寧旅游指南》落座，書頁間還夾著張嶄新的地鐵線路圖。
高鐵啟動，菲利克斯坐在靠窗的位置，望著飛速倒退的風景，比裝甲車還要快的速度讓他無所適從。
庫爾特靠在星光身旁，淡定地翻看旅游指南雜志：“這叫高鐵，時速能達到300公裏。”
“那些鐵塔怎麽長得一模一樣？
“高壓電塔。”
“田裏的鐵架子是？”
“風力發電機。”
菲利克斯垂下驚訝的目光，藍眼睛裏倒映出窗外飛馳的光影，“庫爾特，要是當年我們有高鐵，東線的戰局會不會不一樣？”
“歷史沒有如果。”庫爾特合上雜志，淡淡地說，“鐵軌會被轟炸機盯上，只有和平年代才有資格發展這種脆弱而精密的運輸網。”
上尉先生撇撇嘴，又看向星光：“絲塔爾，高鐵是怎麽跑這麽快的？裝了火箭發動機？”
星光噗嗤笑出聲，伸手在兩人中間晃了晃：“是超導磁懸浮技術，靠電磁力推動的。具體原理比較覆雜，你可以理解為……嗯，就像你們那時候的電動機車，只不過更先進。”
“砰！”
類似P38瓦′爾特擊發的電子音效，冷不丁從前方座椅縫隙間炸開。狼崽子神經忽然緊繃，下意識將星光整個人箍進臂彎，右手條件反射般摸向空蕩蕩的腰間——往常，那裏總是穩穩別著他的魯格手槍。
“放輕松，只是手機游戲！”庫爾特忙按住他顫抖的手，“十點鐘方向。你看，正常的游戲音效！”
菲利克斯瞳孔劇烈收縮，視線掃過斜後方嗦著紅油泡面的學生，掠過正在核對車票的乘務員，最終定格在前排男孩閃爍著卡通爆炸特效的手機屏幕。
直到星光將額頭貼在他隨呼吸起伏的鎖骨窩，帶著柑橘清香的指尖探入後頸發際，輕聲安撫：“沒事的。”刻意放慢的語速，讓每個音節都裹著溫熱的吐息落在他的頸動脈上，“一切都已經結束了。你看呀，這裏不是戰場，也不會再有槍聲。親愛的菲利克斯，現在是和平年代啦。”
少女獨有的淡雅馨香悠悠縈繞在他的鼻尖，他低垂的睫毛在眼瞼上投下細微的震顫，半晌，才輕輕吐出一個字：“……嗯。”
這時，乘務員推著餐車經過。
看著鄰座的乘客掀開餐盒，熱氣裹著麻婆豆腐的香味撲面而來，菲利克斯又是一陣詫異：“火車上現做飯菜？”
“預制菜，微波加熱的。”星光要了三份盒飯，“嘗嘗看？”
菲利克斯舀起半勺鮮紅油亮的豆腐，燙得直斯哈：“比戰地廚房強！當年在哈爾科夫，我們吃的燉菜裏……”他突然噤聲，迎上心上人警告的眼神，只得悻悻用勺子戳著米飯嘟囔，“絲塔爾你又兇我，反正他們也聽不懂德語。”
庫爾特默不作聲地掰開竹筷，開始吃東西。菲利克斯也學著“啪”一下，半截筷子在空中劃出拋物線。
姑娘望著滾落腳邊的殘骸，認命地起身去餐車取了套不銹鋼刀叉。
飽食後困意襲來，星光索性掏出耳機聽音樂休息。
《藍色多瑙河》流淌而出，她調低座椅，腦袋自然地枕在庫爾特肩頭。
年輕的日耳曼雄獅僵了半拍，終究沒挪開身子，任憑發絲間若有若無的柑橘香混著列車規律的震顫，將兩人帶入淺眠。
“下一站，南寧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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