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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解藥(下) “你也太小看魏家那小子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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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解藥(下) “你也太小看魏家那小子對……

此言一出, 蔣昀手中折扇突然停住,臉上的笑意漸漸凝固,“此話怎講?”

薛南星緩緩道:“魏明德的布局並非一朝一夕, 而是十年前就有了。可他眼看著陸乘淵手握重兵、權傾朝野, 卻始終放任其坐大,成為自己最大的威協, 為什麽?只因他早就算準了一件事——”

她微微擡眼, “他知道,待到時機成熟, 乘淵定會為他所用, 成為對抗皇上的利刃。”

蔣昀瞳仁微縮,忽地想起魏明德那句“駙馬爺又如何知道, 這條獵狗不會認我們為主子?”他一直以為魏明德是想利用薛南星來控制陸乘淵,可小滿宴前誰都不知道薛南星還活著。魏明德這些年任由陸乘淵勢力壯大,很可能一開始陸乘淵就是他的計劃之一。

蔣昀收起折扇, 面上輕佻之色盡褪,“你手上到底有什麽?”

薛南星神色不改, 聲音清冷,“魏明德要讓陸乘淵知曉的真相——當年陸將軍的真正死因,這才是能讓他心甘情願為魏明德所用的關鍵。”

“陸熠?”蔣昀眸中閃過一絲訝色。他凝眸沈思一陣,眼底漸漸翻起暗流,“你的意思是……今上?勤王?”

當年陸將軍臨危受命出征寧南,皆因前太子勾結外敵致使邊境告急。那一役,不僅讓先帝對太子徹底失望, 更讓蟄伏已久的勤王得以嶄露頭角。

“若陸將軍去寧南後發現……”蔣昀聲音漸沈,“與敵國暗通的並非太子,而是最終受益最大的勤王……”

薛南星接話, “那他突然戰死,就極有可能並非意外。”

“你有證據?”蔣昀急道。

薛南星點頭,“陸將軍的親筆手書。”

“你會給我?”

“為何不會?這封信絕不能落到乘淵手中,但用來換解藥正好。”薛南星上前兩步,“魏明德自以為布了這一局,可以順其自然讓乘淵看到這封信,卻不知這信如今在我手裏。魏明德想要執行他最後的計劃,這封信必不可少。你若得此信,到時候還怕拿不回你的賬本嗎?”

蔣昀想了想,狹長的鳳眸微微瞇起,“我憑什麽信你?”

“你已經相信了。那日你來找我,便是已經相信我會幫你。駙馬說我沒有選擇,你自己又何嘗不是?”薛南星淡淡笑道:“不得不說,駙馬確實慧眼如炬。的確,於我而言從前所有不過空白,魏明德如何謀劃我都不在乎,我只要乘淵活著。”

蔣昀沈吟片刻,忽而擡手,“東西呢?”

薛南星寸步不讓,“我要先看到解藥。”

蔣昀輕哼一聲,朝身側內侍略一頷首。那內侍會意退下,片刻後捧來一個鎏金錦盒。盒蓋掀開,露出兩方檀木凹槽,各嵌著一粒赤色丹丸,泛著幽幽光澤。

薛南星羽睫微垂,伸手剛欲探向錦盒,卻被蔣昀一柄折扇攔住。

“急什麽?”蔣昀似笑非笑,“信呢?”

薛南星深吸一氣,自袖中取出一封泛黃信箋。火漆封印上,陸家軍的虎頭印依稀可辨。

蔣昀展信細閱,眸色漸深。半晌冷笑出聲,“果然是陸家軍的軍印,那昏君藏得可真是深啊!”

薛南星攤開掌心,“藥。”

蔣昀指尖輕拈紅丸木槽,對著天光細細端詳,唇角噙著若有似無的笑意,“蠱蟲成雙,解藥自然也要分作兩枚。”他慢悠悠地將木槽收回錦盒,“本駙馬想了想,這封信嘛,只夠換一枚。待本駙馬拿到賬本,再給你另一枚。”

薛南星聽了這話,手一下握緊成拳,可她不能發難。

她強壓下心中怒意,反而輕笑一聲,“你以為時至今日,魏明德還會信我是真心嫁入魏家?”

蔣昀輕嘖兩聲,折扇在掌心輕敲,“本駙馬說過,你別太妄自菲薄了。更何況……”他突然上下打量薛南星,目中陰鷙之色濃郁,“你也太小看魏家那小子對你的情意了。”

薛南星心頭猛然一顫,“你什麽意思?讓你用解藥要挾我嫁入魏家,是魏知硯的主意?”

“是誰的主意重要麽?”蔣昀“啪”一聲合上錦盒,“總之,本駙馬從不做沒把握的買賣。待你入了魏府,另一枚解藥自會奉上。”

蔣昀沒有直接回答,卻恰好證實了薛南星的猜測。

她忽然覺得可笑。

就在方才,她還暗自慶幸,用陸將軍的信換得解藥,就不必再欺騙魏知硯的感情。卻沒想過,原來這些根本就是魏知硯想要的。

窗外是灼灼天光,卻穿不透厚重的窗紙。

良久,薛南星冷笑一聲,接過紅藥丸,一言不發轉身離開。

*****

此時,京城最熱鬧的流雲渡酒樓雅間內,琝王世子淩皓正盯著茶盞出神。這位素來愛湊熱鬧的京城第一紈絝,此刻卻對樓下此起彼伏的議論聲充耳不聞,只是不住地嘆氣。

幾個平日裏與他廝混的紈絝子弟見狀,忍不住湊上前來,“世子爺,這位薛大小姐回京都兩日了,您可曾見過真容?”

淩皓不吱聲,又重重地嘆了口氣。

“聽說薛尚書夫婦當年一個是出了名的美男子,一個是名動京華的絕世佳人,這位薛大小姐想必也是傾國傾城之姿?”另一人興致勃勃地追問。

“那可未必!”一個油頭粉面的公子哥搖著折扇,插嘴道:“若真是個美人,怎會回京後閉門不出?說不定是相貌醜陋,羞於見人!哈哈哈!”

雅間內頓時爆發出一陣哄笑。

笑聲未落,一位身著寶藍色織金錦袍的年輕公子突然以扇掩唇,壓低聲音道:“家母曾提起,當年皇上還是勤王時,對薛夫人可是……”他將折扇一收,長嘆道:“哎,可惜啊,愛而不得。”又意味深長地頓了頓,“你們說,如今薛大小姐突然回京卻閉門不出,會不會是因為皇上有了別的心思?畢竟薛夫人不在了,能得個小的也……”

“謝阡陌,你胡說什麽!”淩皓再聽不下去,霍然起身,又挨個指向眼前幾人,“你們一個個的,少在這信口開河!”

這寶藍錦袍的公子名喚謝阡陌,是太後的本家,往上數三代與太後多少有些沾親帶故,又因祖上立過軍功,得了個忠勇侯的爵位,自詡是皇親國戚,平素最是肆無忌憚,說起皇家秘聞來口無遮攔。

此刻這位謝小侯爺見淩皓動怒,反倒來了興致,擡起眉笑道:“世子這般著急,莫非……”他故意拖長聲調,“是見過那位薛大小姐了?”

“我……”淩皓張了張嘴,想反駁卻說不出話來,最後只撅著嘴哼了一聲,道:“不就是個落魄小姐嘛,本世子不稀罕。”

他心裏卻是再清楚不過了,不是不稀罕,不是不想見,而是想盡辦法也見不著。

活了二十年,淩皓這“城百事通”的名號從未像今日這般名不副實。他跑遍昭王府、薛府,甚至厚著臉皮進宮打探,得到的永遠都是那句不冷不熱的“太後壽宴上自會相見”。可壽宴還有整整兩日,要他像那些尋常看客一般,巴巴地等到壽宴才能一睹薛大小姐真容,這叫他如何甘心?

挫敗,當真是挫敗至極。

淩皓一屁股坐回凳子上,正悶頭灌著茶水,忽聽窗邊傳來一聲,“薛小姐……?”

他猛地擡頭,只見袁侍郎家的大公子正倚著雕花窗欞,朝樓下努嘴:"這薛家大小姐神神秘秘的,倒是二小姐常出來走動。"

淩皓眼珠一轉,手中茶盞往案上一撂,袍角翻飛間已到了樓下中堂。

淩皓三步並作兩步追出茶樓,正瞧見薛茹心將茶點盒遞給身後的丫鬟,準備轉身上馬車。

他趕緊揚聲喊住:“薛小姐留步!”

薛茹心腳步微頓,回過身見是淩晧,規規矩矩福身行禮,“民女見過世子殿下。”禮畢便要轉身離去,顯然不願多作停留。

“且慢——”淩皓一個箭步攔住去路。

薛茹心擡眸,眼中閃過一絲不耐,“世子還有事?”

淩皓素來直來直往,索性開門見山,“是這樣的,本世子聽聞你姐姐回來了。我嘛,小時候不是在宮裏就是陪我娘去禮佛,沒怎麽見過她,不過後來沒少聽皇祖母提過,所以也想一睹真容。不知你可曾見過她,能否帶我見一見?”

薛茹心聞言,擡眸掃一眼茶樓二樓,微微搖了搖頭,“實不相瞞,姐姐只回來過一次,偏巧那時我在書院,未能得見。”

不知是見她神色坦然不似作偽,還是覺得自己突然冒出來這一問實在唐突,淩皓悻悻擺手,“罷了罷了,我也就隨口一問。”

倒是薛茹心像是想起什麽,忽然問道,“不知世子可曾見過程公子?”

“耿星?”淩皓詫異一瞬,很快眉頭又擰成疙瘩,“別提了!表哥給他派了差事,神神秘秘的,回京兩日連個人影都不見。”話裏話外透著股怨氣,顯然沒少往昭王府跑。

薛茹心眸光一凜,忽然又若有所思地笑了一下。淩皓只覺得這一笑有些莫名瘆得慌,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可那笑意不過轉瞬,薛茹心便恢覆了那副溫婉模樣,“過兩日太後壽宴,想必都能見著了。”

“耿星要去太後壽宴?他不是……誒,別走啊……”淩皓話還沒說完,就見薛茹心已經轉身上了馬車,連個眼神都沒多給。

他嘟囔了句什麽,洩憤似的踢飛了腳邊的石子。石子骨碌碌滾出老遠,淩皓盯著看了會兒,忽然覺得沒意思極了。

“看姑娘沒意思,吃花酒沒意思,賭錢也沒意思……沒意思,真沒意思……”他仰頭望了一下蒼天,思來想去想不明白。

他明明還是與那幫人廝混,明明還是跟從前一樣吃喝玩樂,甚至還沒了表哥管束,怎麽就突然沒意思了呢?

表哥……對了,表哥還帶走了一個人!

淩皓忽然想明白了,自從程耿星離開京城後,他就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致了。本以為他們回來後自己終於不用整天無所事事了,可那兩個卻神龍見首不見尾。

一時間,他覺得心裏堵得慌,漫無目的地在街上溜達起來,這一溜達,竟不知不覺晃到了永康坊。

淩皓自己也沒想到,這一時興起的閑逛,竟讓他在公主府門口,撞見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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