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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成親(下) 從此刻起,我就是你的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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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成親(下) 從此刻起,我就是你的娘子……

“成親?”陸乘淵先是一怔, 隨即低低笑了笑,聲音溫柔地像浸在月色裏,“你本就是我要明媒正娶的王妃啊。”

薛南星卻不讚同, 搖了搖頭, “不,不是昭王和薛南星, 是陸未晚和程耿星……是你和我。”

陸乘淵臉上的笑意沒了, 目光深處有令人焚灼的認真。

見他不言語,薛南星又解釋, “像世間尋常夫妻那般, 紅燭高照,合巹交杯, 三拜天地,而後……”

薛南星傾身向前,擡手環住他的脖頸, 將他壓低了些,鼻尖相觸時, 她輕聲道:“而後洞房花燭。”溫熱的氣息流連在二人唇間,似觸非觸,若即若離,“至此你是我的夫君,我是你的娘子,此生再不更改……”

尾音化作一聲輕嘆,消散在交錯的呼吸間。這一刻, 她倏爾有一種塵埃落定的感覺,是啊,將最珍貴的自己交付於他, 便能此生不負,塵埃落定了。

她這麽想著,便朝著那張俊美的面容靠近,在他還沒反應過來之時,於那張繃緊的唇上落下翩然一吻。

輕得像是雪地上一只顫顫落翅的蝶。

雙唇觸上一片柔軟,陸乘淵一整顆心都怦然起來,火燎的熱意自唇上散開、蔓延。他不受控地以吻相迎,反客為主,長掌扣住她的後頸,將這個吻加深。

“唔……”

唇下幽蘭輕輕一顫,交纏的呼吸一下淩亂起來。

隨著這聲輕吟落下,溫熱的指尖伸過來,不安分地順著他的衣襟落下,細細摩挲,反反覆覆,忽地探了進來,輕柔一觸,酥癢的感覺清晰又模糊,似流動的熱泉,又似驚雷降落。

陸乘淵驀地自沈淪中抽出一線清明,他忍了又忍,終是強自退開半寸,略帶喘息道:“無論如何……都該禮數周到才是,三書六禮,十裏紅妝,不能委屈了你。”

可薛南星卻不依不饒,追著他的唇,“那些虛禮我也不在乎。”

陸乘淵再往後,握住她作亂的手,“那也該先告知泉下尊長。”

“方才在心裏已經告知了。”她掙脫開,吻上他滾動的喉結,“他們說甚好。”

“那你方才說的紅燭高照,合巹交杯……”

“太麻煩,省了。”

一進一退間,陸乘淵後腰已抵上床欄,退無可退。薛南星索性跪到榻上,欺身靠近,可下一刻,那只探向衣襟的手又被他握住了。

“我不能……”幾個字脫口而出,卻又在說出口的一瞬忽地滯住。

薛南星問:“不能什麽?”

好一會後,陸乘淵理了理她鬢邊散落的發,輕聲道:“現在不能,這件事情應該等到洞房花燭夜。我答應你,盡力……”

“盡力?”薛南星不理解,分明早前還言辭切切,怎的突然就成了“盡力”?

不對,定是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床頭燭火“劈啪”炸響,晃動的光影裏,薛南星的目光落在他微敞的衣襟上。

衣襟!?

他不想讓她扯開衣襟。

薛南星用力掙開他的手,趁其不備,扯開他的衣襟,她驀地呆住了。

因她清晰見到自他心口延伸出的兩道血色裂紋。雖只是淺淺的兩條,但她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麽了。

薛南星看向陸乘淵,“這就是你一直推開我的原因?”

陸乘淵沈默不語。

她聲音微微發顫起來,“你覺得不能要我,不敢要我,是因為不能再許我將來,是嗎?”

陸乘淵握住她的手,答非所問,“我一定會盡力,只是現在……我不確定。”

不確定……

她知道他向來運籌帷幄,從不做無把握的事,不說無把握的話,他能說出“不確定”,其實某種程度來說,已經是一種確定,一種反向的確定——他身體的情況不太好了。

薛南星深吸幾口氣,盡力穩住心神,“什麽時候有的?”

“今日才發現的。”陸乘淵神色平靜,“無妨。”

薛南星心頭猛地一揪。昨夜湯泉池中,她分明仔細看過他的胸口,那時還什麽都沒有。唯一的可能,就是後來見到她與魏知硯在一起時,他急怒攻心,傷了心脈。

眼眶發熱,她強壓下淚意,想起蔣昀的警告,直視著陸乘淵的眼睛,“你實話告訴我,從京城帶的藥是不是快用完了?”

陸乘淵註視著她,良久,終於點了點頭,卻是淡然一笑,“左右明日就回京了,不礙事。”

蔣昀的話竟一字不差地應驗了。

薛南星再忍不住,急道:“明日回京,那回京之後呢?此行去儷山本是備了兩個月的藥量,眼下不到半月就用完了,這押不蘆本就難制,更何況……”更何況他的身子,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後半句話卡在喉嚨裏,化作一聲哽咽。她不能再說,也不敢再說了。

她緊緊抱住陸乘淵,雙臂用力到發顫,像是要將自己整個人都融進他的骨血裏,將所有的溫度都給他。

陸乘淵的心仿佛被人拽住,狠狠捏了一把。到底是他自私了,從互述心意的那刻起,他就該想到,只要蠱毒一日不解,她就要永遠活在提心吊膽裏。可他已經自私過一回了,如何還能再自私第二回。

他澀然開口,“對不起……”

“不要說對不起,不要。”薛南星害怕他說對不起,對不起就是做不到,就是接受現實,她知道這聲對不起是何意,因而她不願聽到。

陸乘淵怔了怔,低頭看向懷裏的人。

燭火輕柔一晃,他這才發現,薛南星的長睫上已然沾著晶亮,卻只是低著頭,不去看他。

薛南星靠在他懷裏,囁嚅著,似委屈似嗔怪,卻有種近乎倔強的堅定,“我知道你要說什麽,你定是要說,倘若早知道蠱毒會加重,就不該拆穿我的身份,不該說要娶我……又或者,你要說,‘萬一以後你不在了’之類的晦氣話。但是我告訴你……陸未晚,我這顆心早就給了你去了,你要也好,不要也罷,反正我是認定了。”

她一股腦地說著,將頭埋進他的肩窩,雙臂收得更緊了些,“你還記不記得來寧川時經過的那座山?你問我的心願是什麽……”

聲音漸漸軟下來,“我的心願便是做你的妻子,不管是一生一世,還是一時半刻……怎麽,你的心願實現了,就不管我了嗎?”

話到這裏,她忽然從陸乘淵懷中剝開,拿起他的袍角,和自己的衣袍精心打了死結,牢牢系到了一起。爾後又覺得不夠,她解開發髻,滿頭青絲散落,她挽起陸乘淵半披的一縷黑發,和自己的一縷青絲結到了一塊。

一字一句:“天為證,月做盟,今夜起,你我就是結發夫妻。”

燭火映照下,她的眸子亮得驚人,帶著幾分嬌蠻,幾分執拗,就這樣直直望進他眼底,似在等他的回應。

陸乘淵眸光幽深,裏頭映出一個清致雋秀的人兒,映出她眸中清透的碎光。

四目交匯,二人之間是兩縷青絲,來自兩個不同的人,卻在此時彼此糾纏,不分你我。

良久,陸乘淵緩緩開口:

“你真的……”話一出口,他又頓了頓,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才問出後面的話,“你真的想好了?”

薛南星毫不猶豫點點頭。

“不後悔?”

薛南星又毫不猶豫地搖頭。

陸乘淵覺得,她這般斬釘截鐵的模樣很是倔強,倔強到可愛,可愛到不自覺間就染上了幾分魅惑。

自愛而生的欲,從來都難以克制。更何況,他已經將“結發夫妻”四個字牢牢刻在了心裏。

薛南星還在想著這人怎麽霎時不聲不響了,忽然眼前一晃。

身側的燭火劇烈搖晃,被衣袂帶起的風噗得熄滅,屋裏一瞬便暗了下來。

待薛南星反應過來時,她人已經躺在了榻上。

陸乘淵俯身下來,撐在她上方。饒是目不能視,薛南星也能感受到,此刻他正以怎樣灼熱的目光看著她。

黑暗中,他近乎小心翼翼地喚了聲,“娘子——”

那聲音柔得像水,卻又沈得像鉛,一下就墜到了薛南星心底。

她低低地“嗯”了一聲,兩頰隨之騰地燒了起來,自己就這麽與人以夫妻相稱了。

薛南星沒來由地生出些慌亂來,很快又莫名想起從前插科打諢看過的那些畫本子,便依樣畫葫蘆,伸手扶上他的肩,擡腿輕輕纏上他的腰。

爾後,她便聽見一聲低低的嘆息,似是無奈,似是妥協。

幾乎在這聲嘆息落下的同時,他的氣息鋪天蓋地地圍攏過來,滲入體膚,在血脈裏撩動汩汩熱流,一瞬便流過四肢百骸。

密密匝匝的吻混著清冽的氣息,沿著她的耳後、頸側、鎖骨緩緩落下……

夜色如墨,明月更亮了,月輝灑入戶內。

素衣如雲絮般,一層一層堆疊而下,落在榻邊。

人在黑暗裏待久了,借著月色也能視物。

可薛南星擡眸, 卻覺滿室月華入室即黯,唯見陸乘淵眼中灼灼火光,與他額角瑩瑩的汗。

“南星——”

一聲輕喚伴著溫軟的唇落在她眼角,將她從混沌中拉回。

他的嗓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明顯的克制,“很疼是嗎?”

其實不是不疼的。

那種滋味不像被鋒利的刀劍刺穿身體,也不是冰冷的鈍器倏爾犯進,而是一種酸脹的、綿長的、甚至還帶著點委屈的疼。

饒是她清楚地感受到陸乘淵無可挑剔的耐心,卻在那一瞬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只是她慣能忍,也不想讓他這麽壓抑著,便本能地咬緊牙關,摸索著扶上他的肩,輕聲應了句,“我沒事。”

陸乘淵低頭吻住她微顫的唇,舌尖溫柔地探入,沖淡那一點痛楚後,才慢慢動起來。

陸乘淵雙目落在她潮紅的臉頰,緊抿的雙唇,專註地看著她每一個細微的表情。

看著她從一個青澀少女,變成他的女人。

情至半酣,陸乘淵倏爾有一種塵埃落定的感覺,轉瞬又覺得心酸。

她半生飄零,孤苦無依,他好不容易找到她,原想將這世間最好的都許給她,可如今竟在這客棧內草草成禮,沒有紅燭高照,沒有合巹交杯,連最尋常的新婚之喜都給不了她。於是只好極盡溫存,極盡纏綿。

薛南星覺得奇怪。

方才疼得厲害時,她尚能咬牙忍耐,此刻痛楚漸消,整個人被一種奇異的漂浮感包裹,反倒再難自持,從唇間溢出一聲輕喘。

這聲輕吟落入陸乘淵耳中,猶如星火墜入幹柴,原本強壓在胸腹間的熾熱再難抑制,瞬間席卷全身。

恍惚中,薛南星覺得自己又回到離開奉川的時候,像是在日暮時分出海的船,在浪尖起伏,腳下是深不見底的海,而陸乘淵是唯一的岸。

起初是細碎的潮湧,一波一波試探著。他的掌心貼著她的脊背,像托著一葉輕舟,怕她沈沒,又怕她飄遠。

她隨著海浪輕顫,指甲陷入他的肩胛,像抓住浮木的落水者。

呼吸交錯間,她聽見低啞的喘息,混著窗外隱約的潮聲,分不清是真實還是幻覺。

海浪越來越高,船身顛簸得厲害。

溺水的眩暈感襲來,薛南星拼命攥緊那唯一的浮木。而他以更深的侵入回應,仿佛要將她釘在這片洶湧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某一刻浪尖驟然拔高,她仰起脖頸,風帆張滿,在風暴中心徹底交付自己。

而他俯身咬住她顫抖的喘息,將彼此的呻吟都吞沒在唇齒之間。

薛南星整個人都是迷離的,一時辨不清天上人間,再忍不住,喚了一聲:“夫君……”

聲線如春雨綿軟,只聽這一聲,陸乘淵方才炸滅的烈火又再燃燒起來,自以為堅不可摧的意志力一下子潰不成軍。

他伸手勾住薛南星的後頸,一手攬住她的腰,恨不能將她揉進骨子裏,俯臉再次吻下去。

後來,薛南星只覺得痛楚化作灼燒的火,又融成綿長的浪。

她恍惚聽見遠處的潮聲,一浪高過一浪,將她推上雲端,又溫柔地送回他懷裏。

喘息燙在耳畔,混著低低的呢喃,是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像是怕她忘記歸途。

再後來,連月色都輕了,又一回漸停漸止。

陸乘淵俯下身去攬薛南星,才發現懷裏的人早已柔弱無骨,雙眸微闔,輕輕顫著。

“南星?”他輕喚。

薛南星整個人要化成水,像從海裏撈起的月,低低應了一聲。

陸乘淵撥開黏在她頸間的濕發,斟了杯茶水餵給她,爾後披衣起身,去外間吩咐人準備沐浴的熱水。

不多時,浴桶便被擡了進來。小廝仔細調好水溫,備好皂角粉與布巾後,恭敬地退了出去。

陸乘淵掀開帳幔,將渾身酥軟的人兒橫抱入水,仔細替她擦洗起來。

薛南星早已筋疲力盡,軟軟地趴在浴桶邊緣,聽之任之,由他擺布,直至布巾擦至側胸時,她明顯感覺到那只手頓了頓。

方才在黑暗中未能看清,此刻借著燭光,陸乘淵才看清她胸前那圈被束胸勒出的紅痕,在雪膚上格外刺目。

“疼嗎?”他指尖輕撫過那些痕跡。

薛南星星半夢半醒地咕噥,“習慣了,不疼的。”

陸乘淵知道,她從來不會說疼。手上的動作越發輕柔,“待回京後,便不必再束了。”

聽到“回京”二字,薛南星微微睜開眼,眸光氤氳地望向他,許久,最終只是輕輕合上眼睫,幾不可聞地應了聲,“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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