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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成親(上) “陸未晚,我們成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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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成親(上) “陸未晚,我們成親吧!”……

暮色漸沈, 陸乘淵剛踏出遠芳書齋的門檻,便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走來。

“王爺”無影顯然沒料到會在此相遇,腳步一頓。

陸乘淵掃了眼他身後空蕩的街道, 單刀直入, “人呢”

無影立即會意,抱拳稟道:“程公子執意讓屬下先來書齋尋李先生。他說……”略一遲疑, “何大人定會親自送他回客棧。”

陸乘淵微微蹙眉, “何茂”

無影低聲道是,將塵一的話原原本本覆述後, 又補充, “屬下特意詢問了那位小師傅,說是與何大人同來祭拜明厄大師的, 另有一人。"

陸乘淵眸色一沈,目光掃過夜色中的遠芳書齋,沈聲下令, “先將此處暗中看好了。”

與何茂同往靈光寺的必定是蔣昀,他二人既能光明正大入寺, 必不敢輕舉妄動。尤其何茂此人膽小怕事,是以有他在,斷不會讓薛南星在寧川地界內出事。想必薛南星亦是想到這點,才會說何茂定會將她平安送回客棧。

可即便如此想,陸乘淵仍是不放心,旋即命隨行的影鷹衛去靈光寺,自己翻身上馬, 沒入沈沈夜色。

*****

戌正時分,薛南星踏著更聲回到客棧。檐角風燈在夜風中搖晃,將她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她並未回房, 想著待何茂走遠了就往遠芳書齋去。且不提那幅畫,月娘的事,到底該親口告知李遠平。

自昨夜陸乘淵亮明昭王身份後,影衛司便接管了這處院落。如今客棧內只剩掌櫃與兩名熟臉夥計,往日的喧鬧人聲盡數消散,偌大的一間客棧,沒了人煙,一下就冷寂起來。

薛南星獨自一人在院裏的海棠樹下站了一會兒。

可惜今夜的月色實在好,像要把所有刻意回避的事都照得無所遁形。

滿樹枝葉婆娑作響,恍惚間,她覺得自己又回到了那棵菩提樹下,看到紅綢與白縞獵獵翻飛,聽到方丈說“生死本同源,往生何嘗不是新生”。

道理明明都懂,可這個決定到底是生路還是死路,薛南星始終心若懸絲。

思緒翻飛間,一道沈澈熟悉的聲音隨風入耳,“南星……”

薛南星驀然回眸。

溶溶月色下,陸乘淵一襲月白錦袍臨風而立,衣袂間還帶著星夜疾馳的風露,卻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眉目間笑意清淺。

他分明沒說一句話,眸中卻似有萬語千言。

薛南星知道他定是見過無影了,上前兩步,略帶歉意道:“讓王爺憂心了。”

陸乘淵淺淺一笑,“明知你不會有事,偏生心底有個聲音催著我快馬加鞭來見你。”

薛南星忽地想起一個詞——感應。總覺得他似乎有了某種感應才會這麽說,一時間,心中無端生出幾分心虛來。

她低下頭,思忖著該如何開口,眼角餘光卻忽然瞥見他袍擺染上的暗紅,是血跡!?

薛南星心下一驚,“王爺身上的血……是又毒發了嗎”也不等陸乘淵回應,她徑自扶上陸乘淵的衣襟就要扯開來看。

“南星……”陸乘淵道:“我沒事。”

可薛南星哪裏聽得進去,滿腦子翻湧的都是蔣昀那些誅心之言,一心只想確認他的安危。

陸乘淵反手握住她,“南星。”他的聲音沈了幾分,“你怎麽了”

薛南星被他這一問驚醒,突然冷靜下來,這才察覺握住自己的手掌溫熱有力。她緩緩擡眸,借著月色細看,見陸乘淵眉目清明,唇色如常,哪裏有半分毒發的跡象?

是她過於緊張了。薛南星暗自懊惱,她並非沖動的人,竟被這點血跡亂了分寸。

陸乘淵仍看著她,月光歇在他的眼尾,似薄霜,眸色清冷卻澄澈,似有看穿人心的魔力。

薛南星怕要被這樣的目光灼透了,只覺不能被他查出端倪,想也沒想,突然環住他的腰身,側耳貼緊他胸前。

她張了張口想解釋,半晌卻只說了兩個字,“我怕。”

兩個字輕得幾乎要被夜風吹散。

然後,她就清晰聽到耳畔的心跳忽地亂了節奏,先是漏了一拍,繼而又急促起來,重重的,一下又一下。

薛南星將手臂收得更緊了,想聽得更清晰些,想一直聽下去。

“放心,我沒事。”發頂落下溫柔的輕撫,片刻,懷裏的身子不自然地動了動,陸乘淵的聲音陡然啞了幾分,帶著似有若無的蠱惑,“倒是你這般抱住我,怕是要出別的事了。”

薛南星聞言先是一怔,隨即明白他話中深意,臉頰頓時飛上兩朵紅雲,慌忙松開環抱他的雙手。

她這般反常,陸乘淵怎麽會看不出。他牽起她的手,“可是蔣昀與你說了些什麽?”

薛南星心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點了點頭,應道:“他不過是來試探,想知道張啟山臨終前可曾向我透露什麽。我與他虛與委蛇幾句,他見問不出所以然,便作罷了。”她頓了頓,又道:“不過他雖知道了張啟山就是明厄,毒卻不是他下的。”

陸乘淵了然,沈吟一番道:“那人用人很謹慎,並沒有讓蔣昀插手太多,今日能讓蔣昀來找你,無非是只有蔣昀是他擺在明面的棋子而已。”

薛南星見陸乘淵未做他想,暗暗舒了一口氣,順勢道:“不過張啟山並非什麽都沒說。”

陸乘淵微微一怔。

薛南星並未多言,將陸乘淵引入室內,鎖好門閂,又點了盞孤燈,才自袖中取出那枚長命鎖遞給他。

陸乘淵接過手中,見鎖身是松的,眉峰微微一蹙,“張啟山留的”

薛南星點頭,“嗯,是他四年前寫就的絕筆信。”

陸乘淵取出夾層中的信箋,展開細細看了一遍,默了半晌,只說了兩個字:“密詔……”

薛南星見他波瀾不驚,疑惑道:“王爺似乎對這幕後之人並不意外?”

陸乘淵道:“也並非完全不意外。只是能讓張啟山臨死前那句說出那句‘鬥不過他’,滿朝文武不過五指之數。當今聖上文治武功,威加海內,饒是再大的權臣,又如何大得過當今聖上?怎會讓張啟山覺得鬥他不過?除非……有人握著皇上的把柄……”目光落回信上時,眸色轉深,“而這把柄,就是這封先帝遺詔。”

十一年前那場奪嫡之爭的腥風血雨,薛南星多少有所耳聞,知道景瑄帝登基前不過是個不受寵的皇子,可那三年間,他親手斬殺慎王、鬥垮太子一黨,能從不被看好的勤王,一躍成為天下共主,靠的絕不僅僅是運勢。

想到這裏,她心頭陡然一緊,這封遺詔極可能……

“魏家想謀反?”話一出口,她又覺有哪裏不對,“可太子是魏皇後親生,來日太子即位,魏家的地位只會更上一層,他們只需安心輔佐太子即可。”

“倘若這是一塊扶不上墻的爛泥呢?”陸乘淵冷笑一聲,“太子之所以還是太子,不過是礙於‘立嫡立長’的祖制罷了。況且魏家根基深厚,要廢這個太子並非易事。”話到這裏,他語氣轉冷,“但不代表皇上沒有這個心思,眼下皇上正值壯年,凡事都有可能。”

薛南星瞳仁微震,“皇上當真存了廢儲之心?”

陸乘淵唇角微揚,“有沒有這個心思,明日回京後,自會見分曉。那些人,怕是等不及了。”

薛南星心裏還琢磨著方才的推論,聽了這話不免一驚,“回京?”

“嗯。”陸乘淵道:“太後鳳體違和,儷山壽宴作罷了。”

“怎的這麽突然?”薛南星實在詫異,“上回見太後還精神矍鑠,怎麽說病就病了?”

陸乘淵眼中寒芒乍現,“奇怪的並非太後突然染恙,而是為何偏偏選在這個時機。”

“今日收到密報,寧南國近兩月屢次犯邊,偏巧軍報在我們離京後才傳到。更巧的是,此番奉詔征剿者,恰是西南都司。”

“西南都司”薛南星眸光微動。

“不錯。”陸乘淵神色漸冷,“已故的威武大將軍魏潯曾任西南總兵官,在西南經營多年。如今西南諸衛將校中,魏潯舊部不在少數,甚至新任總兵,亦出其門下。”

薛南星若有所思,“魏將軍……魏家長子……”她忽然倒吸一口涼氣,“難道寧南犯境,就是為了給西南軍一個出師的由頭?”

陸乘淵微微頷首,“魏明德雖在朝中根基深厚,但皇上這些年有意壓制世家外戚,對魏家並非毫無防備。只是魏明德藏得太深,深谙君臣之道,素來以清流自居,避談兵事,聖上遂未深防。以致關於魏明德的圖謀,我一直有兩處不解。”

“其一,他有可能調動的唯有西南軍,但自西南平定後,皇上已逐步裁汰其兵力。即便有異動,禁軍、影衛司並各鎮兵馬也足以制之,不足為患,魏明德不會蠢到明知以卵擊石而為之。”

“其二……”陸乘淵聲音漸沈,“若要以征剿為幌子,借機暗度陳倉,那麽太後在儷山行宮的壽宴本是最佳時機。屆時行宮防衛空虛,京城兵力分散。偏偏此時太後染疾,壽宴作罷,倒像是有人刻意想將局勢控於京中。”

長指摩挲手中信箋,“直到看見這封信,若魏明德手握先帝遺詔,那他的謀劃就完全不同了。”

話到這裏,陸乘淵眸中墨色翻湧,“魏明德想效景泰年間舊例,集科道百官,以‘正位詔’逼宮退位。那要做到這點,就必須在宮中。”

薛南星神色凝重,“如此說來,這封遺詔便是關鍵。那幅畫…必須盡快找到張啟山提到的那碎玉圖。”

陸乘淵淺笑道:“你不是早就想到了嗎?讓無影先去遠芳書齋,既盯著李遠平,順便也守著那幅畫。”

薛南星抿了抿唇,“我只知這畫緊要,卻未料到竟是關乎皇儲。好在現下看來,他們應該還不知道有這幅畫存在。只是……”她似乎想到什麽,忽然垂下眼簾,聲音也沈靜幾分。

她突如其來的低落落在陸乘淵眼底,他道:“李遠平已經知道月娘的事了。”

薛南星驀地擡眸,“王爺去過遠芳書齋?”

“月娘的身後事已安排妥當,合該與他說一句。”陸乘淵聲音淡淡的。

薛南星原以為是無影先行稟報,陸乘淵才去書齋查探,此刻聽聞他竟是特意前去告知,不免訝然。這人素來言辭如刃,卻能做出這等特意去安慰別人的事。

她偏首打量著他,不知是好奇還是憂心,“李遠平得知後什麽反應?他會不會難以接受……”

“他沒事,死不了。”陸乘淵淡道。

薛南星似乎想到什麽,張了張口,問了一個她想問卻不敢問的問題,“王爺,如果你是李遠平,你會原諒月娘嗎?”

“只要那人是你,就沒有這樣的如果。”他回答地沒有絲毫遲疑,仿佛早就有了答案,又或者根本不算是個問題。

薛南星的心卻忽地滯了滯。

陸乘淵擡手為她理了理淩亂的鬢發,“眼下無影看著,不必擔心,萬大的事明日再議。”說著,將薛南星牽到榻前,“今日好生歇息,明日料理完月娘後事,便要啟程返京。”

“那你呢?”薛南星忽地攥住他欲收回去的衣袖。

可話一出口便覺唐突。

這一問實在莫名,他當然是要去歇下,如今這客棧早被影衛司圍得鐵桶一般,安全得不得了,他也沒什麽非留下不可的理由了。

難不成還要與她一夜同榻嗎?

薛南星忽覺一陣莫名的懊惱,於是懊惱地松開手,懊惱地往榻沿上一坐,“王爺也去歇下吧。”

她說這話時是別開臉的,目光黏在床頭的軟枕上,聲音悶悶的,談不上失落,也談不上生氣。

陸乘淵似乎沒料到她會這般反應,怔楞了一下,爾後順勢在她身旁坐下,循著她的目光看去,忽然一本正經問,“莫非這枕頭底下,又藏了什麽想要送給我?”

薛南星知道他在揶揄自己,急急將目光轉向向窗外,只道“沒有”,一頓,又硬邦邦地重覆,“王爺去歇下吧。”

陸乘淵低低地笑了笑,很快又收起笑意,委屈道:“這般欲擒故縱,叫我如何敢走。”

“我……我沒有,我只是……”薛南星急紅了眼,轉身要辯駁,卻正對上他近在咫尺的眉眼,餘下的話頓時卡在了喉間。

“只是什麽?”陸乘淵認真地聽著。

夜風透過窗隙灌進來,吹得燭火在她眼底明滅。

只是什麽呢?

只是她也不知怎麽了,莫名覺得他本不該離開,她也不想讓他離開,尤其是明日回京之後,那個曾信誓旦旦要遵從內心的“程耿星”便要永遠留在寧川了。

是啊,回京後她就只能是薛南星了。

這個名字於她而言更像是一個職務,就像“仵作”這兩個字,一旦冠上,便有了必須要做的事,哪怕這些事由不得她來定,哪怕不知道是對是錯,她也只能試著一刀一刀剖開真相。

她曾篤信自己可以自由如南風,有遵從內心做出選擇的權力,可行到末路卻發現,原來自己竟然沒有選擇。就像眼看著他人搭了戲臺,自己卻不得不粉墨登場,荒腔走板跟著唱下去。

或許,唯有這最後一夜,她才能拋卻所有身份枷鎖,真正隨心而為一次。

“嗯?”陸乘淵似乎還在等她回答。

薛南星驀然回神。

明滅的燭火裏,那人依舊好整以暇地挑眉望著她,眼中噙著似有若無的戲謔。他又似這般,明知道答案,卻偏要等著她親口道破,他似乎很喜歡這種等到自己意料之中的答案從她口中說出來的感覺。

然而這一次卻不同於以往的任何一次——

沒有羞惱,沒有倔強,更沒有往日的閃躲。

薛南星倏然擡手環住他的脖頸,直直望進他的眼底,一字一句,無比認真、無比堅定地道:

“陸未晚,我們成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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