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湯泉(下) “我想……不必了。”……

關燈
第91章 湯泉(下) “我想……不必了。”……

指尖輕勾, 一寸……兩寸……將那礙眼的絹紗緩緩揭開。

就在絹紗徹底揭下的瞬間,薛南星來不及多想,朝陸乘淵傾身壓吻了上去。

……

唇齒相接, 薛南星感受到對方似乎怔了一怔, 扣於她後腰的力道也松開幾分。

這法子貌似奏效了。

她稍一回想,確認陸乘淵方才並未認出自己, 便循著前幾回的記憶, 將他的唇瓣含入口中,輾轉廝磨幾下後, 再以舌尖探入……

薛南星努力讓唇舌間的動作不那麽生澀, 然而唇舌相抵的剎那,她忽覺雙肩一沈, 陸乘淵竟作勢要將她推開。

不行!

心間仿佛有火苗躥起,不等陸乘淵完全從那個吻中退出來,薛南星擡手攀住他的後頸, 又是重重的一吻堵了上去。

“唔——”陸乘淵喉間發出一聲悶哼。

薛南星只覺得還不夠,生怕他又將自己推開, 索性把心一橫,擡起雙腿,掛上他的腰間。

整個人就這麽完完全全,毫無保留地貼了上去。

準確來說,是緊緊纏住了他。

氤氳水汽中,二人氣息混亂糾纏,唇舌相抵, 身下也相抵。

兩個人實在貼得太緊,推擠間,陸乘淵忽然察覺到一絲微微的異樣——溫軟的觸覺透過衣料傳來, 然而這絲異樣不是在腰下,而是……在胸前。

輕柔的、緩慢的,隨著他的呼吸起起伏伏,像隨風飄搖的白雲,要將他的整顆心包裹起來。

陸乘淵驀地怔住了,他幾乎在一瞬便明白過來這是什麽,又意味著什麽。

霎時間,腦中閃過無數念頭,轉瞬卻又好似空白一片。

扶於薛南星腰間的手驟然松開,懸在水中半晌,終是一寸寸往下探去。

他這一松手,薛南星頓感不妙。

不對,他、他這是要做什麽?

可她沒有時間多揣摩了。

她體內還有“幻情”,那邪物何時發作,如何發作皆未可知,絕不能再拖了。

一念及此,薛南星松開雙腿,從腰間取出玉簪,憑借方才的記憶,對準右側角用力飛擲出去。

鶴頸銅燈前,一道冷光飛閃,屋內唯一的光源驟然熄滅。

“鐺啷——”清脆的一聲自黑暗中乍響,仿若一把利刃,割斷水中的暧昧繾綣。

薛南星即刻從陸乘淵身上退出來。

她穩了穩心神,低柔著道:“大人,奴家去點燈……”說著,便朝池邊摸索尋去。

然而,她的手剛觸到池壁,卻被陸乘淵一把握住。“不著急……”聲音低到沙啞,幽幽落下,“這般豈非更有情趣?”

話音落,薛南星只覺被人猛地拽回,再度撞入那個寬大的懷裏。

黑暗中,冷冽的氣息密密匝匝地攏上來,低沈的,沒有一絲溫度的聲音貼著耳廓灌入:

“你……到底是誰?”

薛南星的心倏然一緊,指甲狠狠掐入掌心才不至於發顫,“奴家名喚柳……”

然而她話到半截,脖子被猛地掐住,啥時間,喉間的窒息之感伴著尖銳的刺痛傳來。

陸乘淵的力道控制得很好,薛南星能勉強說得出話,也能感受到他的手再重一分,自己便會命喪黃泉。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狠厲,幾乎是一字一句,“本王問你到底是誰?”

本王?他說的竟是“本王”!?

心中一聲驚雷,薛南星一瞬懵了——他以為她是誰,才會這樣以“本王”自稱?

咫尺之間,一片漆黑,她看不清陸乘淵的表情,卻幾乎能感受到他冰涼殺戮的眸光。

然而未及她想明白,對方似乎已然失去耐心,掐在喉間的手再度收緊,將她重重地抵上池壁。

耳邊應聲響起嘩啦水聲,濺起無數水星子,像炎炎夏日倏然而至的驟雨。

背上猛地一陣吃痛,眼角因疼痛溢出的一滴淚終於不爭氣地流下來,緊接著又是一滴……

灼燙的淚一滴滴順著臉頰滑落,無聲地滴在喉間那只手的虎口上。

可她卻狠狠咬住牙關,直咬得整個人都在微微發顫,也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薛南星不能發出聲音,因她已經感受到身體的變化——

腦中逐漸混沌起來,所有觸感似在無形被放大,身體某處仿佛被破開一道豁口,有山嵐江雨不斷灌進來,裹挾住她所有的神思,不斷往上飄……

她知道,是“幻情”開始起作用了。

黑暗中,人的意志力最是薄弱,也最易被藥物控制。因而她要拼命忍住,將所有的痛都留在體內,努力維持最後一線清明。

對方卻似乎被她這樣的反應怔住了,掐住她脖子的手倏然松開。

“咳咳……咳咳……”

大口大口的空氣陡然躥入肺腑,激得薛南星接連嗆出幾聲咳嗽。

可她沒有時間喘息,也沒有時間去想陸乘淵為何突然放開她,她只知道要盡快離開。

趁著對方恍神的間隙,薛南星從陸乘淵懷中掙脫出來,撐起最後一絲氣力,躍出水面,扯過牙架上的披風,往屏風外躲去。

她正思忖著如何避開門外的監視,正這時,外間遙遙傳來幾聲驚呼:

“走水啦!走水啦!”

緊接著,急促而慌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在門外不遠處停下,有人慌慌張張稟道:

“大、大人,不好了——”

話說到一半,像是被什麽生生掐斷,又咽了回去。

薛南星躲在門後,透過門隙看去,只見何茂急匆匆地朝游廊盡頭步去,壓著嗓子朝身後跟著的護衛,斥道:“大驚小怪,生怕別人不知道本官在此嗎?”

又走遠幾步,他才續道:“說!到底怎麽回事?”

“大人,別苑裏走水了,且不止一處。除了東院,這前院、北院的多處廂房,幾乎全都在同一時間走水了。”

“什麽!?”何茂先是一驚,很快又問,“火勢如何?”

“回大人,都不大,就是北院鳴翠園那間……”

何茂一聽這話, 立即擡目朝鳴翠園方向望去。

不遠處果有滾滾濃煙騰升而起, 只是溶在這新夜之色中, 叫人難以辨清。

後頭的話薛南星再聽不清了,她只知道何茂走了,她也必須馬上離開。

薛南星擡起腳,在邁過門檻時,又鬼使神差地回眸看了一眼。

屋內是寂然無聲地黑暗,這一眼,她其實什麽也沒看清,卻又好似什麽都看見了。

可她不能停留。

薛南星抿了抿唇,不再遲疑。

她系上披風,將兜帽罩在頭上,開始往何茂離開的反方向走去。

體力已經不夠,沒法再躍上屋檐,薛南星只得沿著游廊走,盡力讓步子急而不亂。

她腦中神思急轉,回想著方才那護衛的話——前院、北院多處同時起火,且火勢不大,顯然有人刻意為之。這場火起得太巧了,火勢控制後,何茂定會下令加強前院和北院的防備。

如此一來,眼前便有兩條路,一條是藏在東院,尋一間空置的廂房躲起來,待“幻情”藥效過了再想辦法逃,可“幻情”的藥效何時過去,毒發時會有怎樣的反應概不可知。

今夜蔣昀設下這局的目的是陸乘淵,無論何茂有沒有相信陸乘淵已喝下“幻情”,待火勢一過,他們遲早會過來“驗貨”。到時發現陸乘淵並未中毒,她人也不見了,定會一間間搜查。她藏在這裏,恐怕也只能躲一時。

第二條路是未著火的西院,眼下火勢四起,西院大多仆從應該都已被遣去救火,最是人少且安全的地方。此時趁亂混進去換一身仆從衣衫,之後無論是藏還是逃都會容易許多。

薛南星這麽一想,當即就往西院的方向走去。

分明潛進來時很容易,可離開的路每一步都似拖著千斤重擔,變得異常艱難。眼前的游廊逐漸模糊起來,搖搖晃晃,映著檐角風燈的幽光,鍍上一片詭異的色彩。

體內的異常反應越來越強烈,腳下步子也越來越輕,幾乎是虛浮的。這種虛浮卻不同於她任何一次受傷,像踩在雲端上,整個身子像孔明燈般,似有一處薪火自體內某處燃起,渾身有熱氣騰著,要帶著她四處飄搖而去。

對未知的恐懼潮湧般侵襲而來,她覺得自己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變得異常敏感,每一絲情緒都正被無限放大,哪怕只要再走一步,任何觸感都有可能將她吞噬。

不行,不能再這麽走下去了。

她拼著最後一絲氣力撐著廂房旁的半截廊柱,竭盡全力不讓自己就這麽倒下。

許是人處於危機時的本能起了作用,恍惚之中,薛南星忽然想起蔣昀那句“此物會在無意識狀態下起作用”。

是了,或許這樣便能克制住“幻情”,至少能替她爭取一些時間。

薛南星強忍著不適,擡手摸向耳垂,取下琉璃耳墜,掰直耳勾,對準指尖,用力戳了進去——

“嘶……”尖銳的刺痛襲來。

指尖滲出涔涔鮮血,一根、兩根……

十指連心,鉆心的疼痛強行將她從混沌中拽出來,腦中轟然炸開一線清明,腳下也終於重新有了著地的感覺。薛南星稍稍松了口氣,便借著這絲清明繼續往前。然而,還未多走出兩步,突然有人在身後高喝一聲:

“站住——”

這聲音……是何茂的。

薛南星身形一滯,心中雷聲轟隆過境,竟是這麽快就折回來了!

何茂方才匆匆去看過火勢,所幸鳴翠園裏的主子無礙。但是,能這樣放火的八成是為了聲東擊西,調虎離山。他預感不妙,於是親自帶人回來東院查看,誰知一來,便發現了形跡可疑之人。

“各院突然走水,今夜送來的姑娘都跟著嬤嬤去了北院,正一個個搜身呢,你一人在這兒鬼鬼祟祟做什麽?”身側的護衛上前質問。

何茂瞇了瞇眼,似乎覺得眼前這個身披雪絮披風的背影有些眼熟,“來,給本官轉過臉來。”

那背影卻如同被釘住般,一動不動。

身側的護衛再無耐心,三兩步跨上前,伸手按住那人肩頭,猛地往後一拽,怒斥,“聾了嗎你?沒聽見大人的話嗎?”

隨著這一拽,雪色兜帽滑落下來,青絲灑落肩頭,露出一張蒼白而清致的臉。

然而,不等他二人再多看一眼,眼前突然閃現一道身影,旋身一擋,隔開了他二人的視線。下一刻,那道身影便將那女子拉入懷中,低頭擁住。

“你他媽的……”護衛頓時火冒三丈,正欲破口大罵,甫一擡頭,看清來人的面容,整個人瞬間呆住了。

何茂驚恐地瞪大眼,“魏、魏大人?您……您怎麽醒了?”

薛南星剛從一陣突如其來的眩暈中緩過來,聽了這話,心中一驚,是魏知硯!?

魏知硯冷冷笑道:“怎麽,何大人是給本官喝了什麽迷魂酒,想讓本官長睡不醒嗎?”

“魏大人說笑了。”何茂幹笑一聲,心思急轉下,解釋道:“下官只是擔心大人沒休息好,怕怠慢了。”

“的確沒休息好,身邊少了個暖床的,總覺得欠了點什麽。”魏知硯低頭看一眼懷中的人,又擡眸看向何茂,“恰好這名婢女本官瞧上了,想請何大人割愛。”

何茂怔了怔,眼珠子滴溜一轉,故作為難地“哎喲”一聲,“實在不巧,這婢女是沈大人早就瞧上的,雖說這種事不講什麽先來後到,可到底……”

“怎麽?本官是連個婢女都要不到了嗎?”不等何茂說完,魏知硯徑直打斷他,“若沈大人想要人,讓他自己來找本官便是。”

“額……只是……”何茂聽出他語氣中的不善,臉上也早已沒了之前的溫善,饒是心中百般不願,也再找不出理由不放人,支支吾吾半晌沒能接上話。

幾人的聲音斷斷續續灌入耳中,薛南星自知不宜再拖下去,低聲對魏知硯道:“知硯哥哥,我身體……不適,想……想先離開這兒。”

其實魏知硯抱住她的第一刻就察覺到了異樣,披風下的整個人都濕透了,渾身透著火一般的灼熱,臉色卻白如蒼雪,眼下聽了她這氣若游絲的聲音,心中更是擔憂。

他不再遲疑,頷首應了句“好”,又替她將兜帽戴好,爾後擡頭對何茂冷冷道:“怎麽,還舍不得走嗎?”

何茂忍了又忍,半晌才從喉間擠出幾個字,“是,下官不打擾大人了。”

薛南星聽了這一聲,總算松了口氣,轉瞬又似想起什麽,“知硯哥哥,你若見到王爺,還請不要告訴他見過我,只管讓他盡快離開。”

“離開?為……”

“為何”二字還未說完,魏知硯語聲忽地一頓,須臾,他緩緩道:“我想……不必了。”

“不必?”薛南星覺得不解,而這一絲不解,卻莫名讓她心中生出不安。

她疑惑地擡眸去看魏知硯,卻見他怔怔地看著前方,深眸之中隱約多出一道人影。

與此同時,何茂的聲音再度自身後傳來,“沈、沈大人?您何時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