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並蒂牡丹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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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並蒂牡丹紋（6）
尋思這一覺睡得不安穩極了，一時夢到幼時跟著老師一起逛公園春游，一時又夢到父母離婚前轟轟烈烈地吵架……
她在夢裏邁著小短腿，扯著尋小萍和李朝暉的衣服想要勸阻。夫妻倆轉過頭來，卻長著自己和慎知還的臉……
尋思悚然一驚，猛地睜開了眼睛。
入目一片漆黑，好一會兒才顯出轎車頂部的起伏輪廓。
車子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停了下來，但沒有熄火，暖風輕輕地吹在身上。
她稍微一挪動身體，身上蓋著的薄毯就開始往下滑。
她的視線跟著往下移動，也就看到了坐在車頭上背朝著自己的慎知還。
白煙裊裊，顯然是在抽煙。
尋思撿起毯子放在一邊，動了動有些發麻的胳膊，解開安全帶下車。
車門打開的瞬間，車外的慎知還就覺察了。
他回過頭看一眼，一邊跳下車頭，一邊單手掐滅了煙。
“醒了。”
尋思有些不好意思，“已經到了很久吧，怎麽不叫我？”
“又沒什麽急事，”慎知還笑了下，風吹得他的衣擺鼓起又落下，帶著點淡淡的煙味。
約會嘛，確實並不一定要做成什麽事。
但既然目的地也到了，人也醒了，兩人還是一起循著指示牌走進了夜市。
這邊夜市趕熱點做國潮風，點綴著小夜燈的白色篷布底下不但有各色國畫、團扇，還有一群群穿著各個朝代漢服的攤主。
非遺漆扇和簪花之類的熱門爆款更是每隔幾百米就出現一次，還有背著竹簍、拎著編籃賣絨花、鉤針花束、熱縮花的流動攤點……
但這天實在是太冷了。
做漆扇的水缸看起來都快結冰了，點茶攤子前空無一人，倒是鐵板燒和餛飩攤前擠滿了人。
慎知還也去買了一碗，一手拿著勺一手端著碗，穿越潮水般的人群回到她身邊。
“這鍋賣完了，就剩這一碗了。”
勺子倒是有兩個，兩人頭挨著頭吃完，天已經有點蒙蒙亮了。
尋思想起慎知還一路從臨州開車過來，似乎一直沒休息過，便有些擔心：“你要不要找地方休息下？”
慎知還楞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她的意思：“現、現在？”
“對啊，”尋思又看了眼時間，“四點多了，可以找個鐘點房……”
慎知還拿著塑料碗的手都哆嗦了下，一時間不知道應該答應還是拒絕。
“你睡一覺，我正好回家拿茶寵。”尋思補充道。
慎知還有些燥熱的大腦陡然冷卻了下來，鎮定地開口：“我訂了酒店的，還是先送你回去吧，免得阿姨擔心。”
尋思不知他心裏剛因誤解刮過怎樣劇烈的風暴，但衣服皺巴巴的，妝也沒化——他們還約好了要去看書畫展呢！
更何況，這麽晚沒回去，尋小萍也該擔心了。
***
尋思告訴尋小萍要去通宵夜市的時候，尋小萍還是很有慈母樣子的，不但叮囑“註意安全”，還要她“早點回家”。
但看到家門口那輛有點眼熟的車子後，尋思又有點懷疑母親是不是巴不得她夜不歸宿了。
她仰頭看著自己家那棟樓，屬於她家的窗戶隱約透著燈光。
這……
尋思斟酌了會，給尋小萍發消息：“媽媽，我一會兒就到家了。
手機寂寞如死，也不知春風洋溢的老母親還看不看得到消息。
慎知還也認出了那輛車，自然也猜到了她的進退兩難，提建議：“對面是個公園，我們去走走？”
她“嗯”了一聲，和他並肩往公園那走。
尋思在父母剛離婚的時，確實對尋小萍找男友心懷抵觸。
——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到哪都不缺惡毒後爸的傳說。
甚至有異性同事與尋小萍走得近些，都叫她心生警惕。
尋小萍也確實也介紹過“男朋友”給她認識，她當然是板著臉連一聲“叔叔”也欠奉。
心態是在哪一刻發生改變的呢？
大約是在自己加班到深夜，回家卻發現尋小萍獨自守著飯菜等待時；又或許是偶然同行，發現尋小萍的身影居然也有了明顯的老態……
春風能吹化積雪，自然也能讓幹枝重新萌出綠意。
但現在……
這春風吹得也著實炙熱，不像春天，像酷暑！
她心不在焉，說是逛公園，便還是忍不住往小區門口那看。
大約半小時後，披著羽絨外套的尋小萍，和套著圍裙的陌生男人出現了車子前。
男的個頭不高，身材也微有些發福，脾氣倒是很好的樣子，上了車，又把圍裙摘了從車窗那遞出來。
尋小萍則一個揮手勁催促他離開。
尋思忍不住往前走了幾步，慎知還也下意識跟上一步。
車前的尋小萍冷不丁回頭，嚇得兩人一齊蹲了下去——尋思蹲得太快，一個趔趄撞到身前的羅馬柱花盆。
那花盆基石似乎不太穩固，搖晃著就要傾倒。尋思和慎知還趕緊伸手去扶，然後就聽一個疑惑地聲音響起：“思思？”
尋思有些僵硬地自灌木叢間擡起頭，就見尋小萍和圍裙男齊齊朝著他們看。
“你這是……”尋小萍的視線從她身上挪到慎知還身上，又落到了被他們扶住的羅馬柱花盆上。
尋思喉嚨有些發幹，話還沒出口，就感覺慎知還悄悄扯了下自己衣服袖子，很有存在感的力道。
她幹咳了一聲，“我們剛逛完夜市……這是慎知還。”
慎知還禮貌地向“尋阿姨”問好。
尋小萍眼睛亮了下，想起自己身後的男人，又有點尷尬。
圍裙男倒是很上道，不但趁機重新拉開車門下來，還順便主動融入：“逛到這個點多累，正好上樓坐坐呀，我燉了烏骨雞還熱著呢……”
尋小萍瞪了他一眼，他聲音便小了下去。
“一起嘗嘗唄，叔叔燉到這個點，肯定特別好吃。”尋思的聲音有點打飄。
圍裙男“哎！”了一聲，滿臉笑容。
慎知還夫唱婦隨，也客氣地喊了他一聲“王叔叔”。
四個人前後兩撥，一起往小區裏走。
進電梯前幾分鐘，慎知還悄聲問“王叔叔”：“阿姨比較喜歡會做飯的男人呀？”
王鵬熱情點頭：“我一廚子，最大的優點也就是會做菜了。”
慎知還把心放進了肚子裏。
做菜，他也是會一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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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思這一覺睡得不安穩極了，一時夢到幼時跟著老師一起逛公園春游，一時又夢到父母離婚前轟轟烈烈地吵架……
她在夢裏邁著小短腿，扯著尋小萍和李朝暉的衣服想要勸阻。夫妻倆轉過頭來，卻長著自己和慎知還的臉……
尋思悚然一驚，猛地睜開了眼睛。
入目一片漆黑，好一會兒才顯出轎車頂部的起伏輪廓。
車子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停了下來，但沒有熄火，暖風輕輕地吹在身上。
她稍微一挪動身體，身上蓋著的薄毯就開始往下滑。
她的視線跟著往下移動，也就看到了坐在車頭上背朝著自己的慎知還。
白煙裊裊，顯然是在抽煙。
尋思撿起毯子放在一邊，動了動有些發麻的胳膊，解開安全帶下車。
車門打開的瞬間，車外的慎知還就覺察了。
他回過頭看一眼，一邊跳下車頭，一邊單手掐滅了煙。
“醒了。”
尋思有些不好意思，“已經到了很久吧，怎麽不叫我？”
“又沒什麽急事，”慎知還笑了下，風吹得他的衣擺鼓起又落下，帶著點淡淡的煙味。
約會嘛，確實並不一定要做成什麽事。
但既然目的地也到了，人也醒了，兩人還是一起循著指示牌走進了夜市。
這邊夜市趕熱點做國潮風，點綴著小夜燈的白色篷布底下不但有各色國畫、團扇，還有一群群穿著各個朝代漢服的攤主。
非遺漆扇和簪花之類的熱門爆款更是每隔幾百米就出現一次，還有背著竹簍、拎著編籃賣絨花、鉤針花束、熱縮花的流動攤點……
但這天實在是太冷了。
做漆扇的水缸看起來都快結冰了，點茶攤子前空無一人，倒是鐵板燒和餛飩攤前擠滿了人。
慎知還也去買了一碗，一手拿著勺一手端著碗，穿越潮水般的人群回到她身邊。
“這鍋賣完了，就剩這一碗了。”
勺子倒是有兩個，兩人頭挨著頭吃完，天已經有點蒙蒙亮了。
尋思想起慎知還一路從臨州開車過來，似乎一直沒休息過，便有些擔心：“你要不要找地方休息下？”
慎知還楞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她的意思：“現、現在？”
“對啊，”尋思又看了眼時間，“四點多了，可以找個鐘點房……”
慎知還拿著塑料碗的手都哆嗦了下，一時間不知道應該答應還是拒絕。
“你睡一覺，我正好回家拿茶寵。”尋思補充道。
慎知還有些燥熱的大腦陡然冷卻了下來，鎮定地開口：“我訂了酒店的，還是先送你回去吧，免得阿姨擔心。”
尋思不知他心裏剛因誤解刮過怎樣劇烈的風暴，但衣服皺巴巴的，妝也沒化——他們還約好了要去看書畫展呢！
更何況，這麽晚沒回去，尋小萍也該擔心了。
***
尋思告訴尋小萍要去通宵夜市的時候，尋小萍還是很有慈母樣子的，不但叮囑“註意安全”，還要她“早點回家”。
但看到家門口那輛有點眼熟的車子後，尋思又有點懷疑母親是不是巴不得她夜不歸宿了。
她仰頭看著自己家那棟樓，屬於她家的窗戶隱約透著燈光。
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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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寂寞如死，也不知春風洋溢的老母親還看不看得到消息。
慎知還也認出了那輛車，自然也猜到了她的進退兩難，提建議：“對面是個公園，我們去走走？”
她“嗯”了一聲，和他並肩往公園那走。
尋思在父母剛離婚的時，確實對尋小萍找男友心懷抵觸。
——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到哪都不缺惡毒後爸的傳說。
甚至有異性同事與尋小萍走得近些，都叫她心生警惕。
尋小萍也確實也介紹過“男朋友”給她認識，她當然是板著臉連一聲“叔叔”也欠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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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是在自己加班到深夜，回家卻發現尋小萍獨自守著飯菜等待時；又或許是偶然同行，發現尋小萍的身影居然也有了明顯的老態……
春風能吹化積雪，自然也能讓幹枝重新萌出綠意。
但現在……
這春風吹得也著實炙熱，不像春天，像酷暑！
她心不在焉，說是逛公園，便還是忍不住往小區門口那看。
大約半小時後，披著羽絨外套的尋小萍，和套著圍裙的陌生男人出現了車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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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前的尋小萍冷不丁回頭，嚇得兩人一齊蹲了下去——尋思蹲得太快，一個趔趄撞到身前的羅馬柱花盆。
那花盆基石似乎不太穩固，搖晃著就要傾倒。尋思和慎知還趕緊伸手去扶，然後就聽一個疑惑地聲音響起：“思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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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尋小萍的視線從她身上挪到慎知還身上，又落到了被他們扶住的羅馬柱花盆上。
尋思喉嚨有些發幹，話還沒出口，就感覺慎知還悄悄扯了下自己衣服袖子，很有存在感的力道。
她幹咳了一聲，“我們剛逛完夜市……這是慎知還。”
慎知還禮貌地向“尋阿姨”問好。
尋小萍眼睛亮了下，想起自己身後的男人，又有點尷尬。
圍裙男倒是很上道，不但趁機重新拉開車門下來，還順便主動融入：“逛到這個點多累，正好上樓坐坐呀，我燉了烏骨雞還熱著呢……”
尋小萍瞪了他一眼，他聲音便小了下去。
“一起嘗嘗唄，叔叔燉到這個點，肯定特別好吃。”尋思的聲音有點打飄。
圍裙男“哎！”了一聲，滿臉笑容。
慎知還夫唱婦隨，也客氣地喊了他一聲“王叔叔”。
四個人前後兩撥，一起往小區裏走。
進電梯前幾分鐘，慎知還悄聲問“王叔叔”：“阿姨比較喜歡會做飯的男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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