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久別重逢(2)

關燈
第四章  久別重逢(2)

尋思學抽的第一根煙,是向鐘毅給的。

彼時她已經順利融入學校附近的太妹團體,雖然旱冰滑不好、酒量很不行、唱KTV也老跑調,但該趕的場子她還是一次不落。

也正因為這樣,她順利結識了頻頻失戀的歐小露和暴脾氣的錢敏敏。

歐小露平時不是在談戀愛就是在爭風吃醋,輸了就找地方喝酒唱歌;錢敏敏年紀較大,考過了駕照,經常偷家裏的車帶他們兜風。

尋思也帶錢敏敏回家偷過李朝暉的車——可惜李朝暉和他的車就沒幾天在家的,她們次次都撲了空。

至於那時候的向鐘毅,個子高、長得兇、揍人狠,年紀也比他們大幾歲,幾乎是傳說中的“大哥”級人物。

歐小露最嚴重的一次失戀,發生在暑假開始之前。

她破例沒喝酒,拉著錢敏敏和尋思幾個關系比較親近的,在常去的ktv開了個小包廂,在震耳欲聾的音樂裏,猶猶豫豫地表示:“我可能要當媽媽了。”

自己都還在跟媽媽慪氣的尋思:“……”

錢敏敏搶了她手機就給那位“準爸爸”打電話,連撥七八個沒一個接通的。

歐小露有些尷尬,“他可能有事兒在忙。”

“那你給他發消息!”

消息自然也得不到回應。

歐小露這才遲鈍地反應過來自己大約是被騙了。

她們在包廂裏空等了一個晚上,幾乎花完了兜裏的錢,無奈地到淩晨空蕩蕩的大街上溜達。

尋思猜拳輸得最多,捏著大家最後湊出來的錢,去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藥店幫歐小露買事後避孕藥。

這個點的藥店居然有人在,高大的男孩鐵塔一般杵在櫃臺前,嘴裏叼著煙在買解酒藥。

尋思給自己鼓勁,硬邦邦地跟店員要“最貴的避孕藥”。

店員和男孩自然都立刻扭頭看她。

尋思暗暗握拳,把反穿的校服外套前襟拉得繃緊,催促:“快點!”

店員拿了盒藥扔在櫃臺上,不屑又憐憫地提醒她:“光吃藥可能沒用,最好去醫院看看——58塊。”

尋思拿藥的手頓了下,攤開手上的那一堆紙幣和零錢。

不多不少,正好53塊錢。

她只得又把藥盒推了回去,改口:“換第二貴的。”

店員還沒開口,一旁等著找零的男孩先笑了:“我那錢別找了,給她補差價吧。”

說完,搖搖晃晃地就往外走。

等她拿了藥,追出來要聯系方式“還錢”,人早就走遠了。

再遇上,就是尋思跟著錢敏敏等人去幫歐小露討公道的時候。

幾個女孩推推搡搡著進了煙霧繚繞的臺球室,迎面就撞上了比其他人都高壯一截的大男孩。

他顯然也記得尋思,叼著煙痞裏痞氣地沖尋思打招呼:“嗨,打胎妹。”

尋思氣得臉都紅了,要上去理論卻被錢敏敏攔住。

錢敏敏客客氣氣地喊他“鐘毅哥”。

向鐘毅的名字在他們這群半大不小的混子學生當中簡直如雷貫耳。

傳言他一個人能打趴七八個成年人,傳言他光職高就有四五個女朋友,傳言他酒量深不可測從來沒醉過……

而尋思,居然欠了他五塊錢。

那天他們最終也沒能揍到歐小露那個渣男前任——她們剛從前門進去,他就從後面的消防門溜走了。

向鐘毅那一聲“打胎妹”卻傳播了出去。開始時候還只傳尋思為渣男打胎,傳得遠了,又進化成了為向鐘毅打胎……

既然都為向鐘毅打胎了,那地位自然比職高那幾位緋聞嫂子地位高。

尋思再跟著錢敏敏等人出門,便開始有人管她叫“大嫂”。

尋思百口莫辯,終於再又一次與向鐘毅狹路相逢時候,鼓起勇氣主動歸還那五塊錢:“錢還你,你讓你那些小弟別喊我大嫂了——我真沒打過胎,我還追夢中男神呢,你們別給我添亂了。”

向鐘毅盯著那皺皺巴巴的五塊錢半天,才終於想起這麽個事兒。

“你追誰啊?”

“學霸,”尋思語氣裏有點兒自豪,“能在重點中學考年級第一那種學霸。”

向鐘毅當時那表情,就跟看見臭豆腐餡粽子似的一臉無語。

再後來,李朝暉和尋小萍的沖突越來越嚴重。

尋思開始整夜整夜的在外面游蕩。

有錢時候,她就去網吧通宵,跑KTV包廂唱跑調歌到睡著;沒錢了就只能公園長椅上躺一躺,或拿□□混酒吧裏將就一晚上。

有時候能蒙混過去,有時候也會被趕出來。

她不願意告訴錢敏敏和歐小露家裏的事,怕她們同情自己。

但真的無人安慰,其實也難受。

又一次被酒吧老板發現趕出後面,她幹脆就蹲巷子裏不走了。

冬天天氣冷,巷子裏暖和,而且三百米開外就是派出所——她的墮落期還不太長,小時候的教育留下了對這些職業根深蒂固的信任。

那陣煙味飄過來的時候,她已經困得擡不起頭了,只往角落裏挪了挪。

“打胎妹,蹲這兒幹嗎?”

尋思睡眼朦朧地擡起頭,看到了鼻青臉腫的向鐘毅。

傳說中的囂張至極的大哥,竟然也會挨揍。

她霎時清醒了。

向鐘毅見她不回答,輕踢了她一腳:“問你話呢,不回家?”

臉頰浮腫的原因,他咬字都有些含糊。

許是因為他這模樣太沒有“古惑仔”大哥的威嚴,尋思嘟囔:“我爸媽吵架呢,不想回去。”

向鐘毅楞了楞,也跟著蹲了下來。

他給自己點了跟煙,順便遞了一根給她:“我爸媽也吵,男的出軌,女的好賭,一碰面就打。”

尋思楞了下,接過來試著含進嘴裏。

向鐘毅擰動打火機,幫忙點著煙,“他們也打你?”

尋思搖頭,被嗆得連連咳嗽:“你是……被爸爸打的?”

向鐘毅搖頭:“我這是被混合雙打。”

……

他們談不上有交情,更算不上朋友,但這點同病相憐,讓尋思對他有了一點惺惺相惜的理解。

如果,向鐘毅後來不為了校花去惹慎知還,甚至還一板磚把她砸進醫院的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