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今夕覆何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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粼粼金光渲染著斜陽下的湖畔,酒不醉人人自醉,黑屠倚著柳樹,被撩人的暖風拂得微醺。時候不早了,他喚了兩聲,張開雙臂,笑瞇瞇地迎接那個朝自己滴滴答答撲將過來的人。

“屠屠!”

“哎呦!”黑屠結結實實地將他攬個滿懷,為他擦幹濕乎乎的腳丫,“好玩麽?”

“嗯!”

“沒捉到魚,可就要餓肚子了,哪裏好玩?”

“啊?”白譏摸了摸自己癟下去的肚皮,撅起嘴嘟囔道,“你不給我做飯麽?”

他撒嬌的時候甚是可愛,黑屠忍不住想逗逗他,“關我何事?是誰說不準我下水,一切包在他身上的?嗯?”

“我不知道…誰呀?”白譏嘿嘿樂了兩聲,手指在他心口上劃著圈,挑起那雙永遠帶著霧氣的桃花眸無辜地瞥向他,“他就不能…說話不算話麽…”

含情脈脈的眼神,理直氣壯的勾引,天生尤物,無師自通。

黑屠就快招架不住,他不爭氣地咽下口水,竟突然覺得饑腸轆轆。

“屠屠…”

“梵玉,你別動了。”

“嗯?”白譏眨了眨眼睛,困惑地盯著他。

“別動,就一小會兒,好麽?”

“哦。”

黑屠笑了笑,緊緊摟住他的腰,胸膛相貼,分享他堅實有力的心跳。他抵著他的頸窩,貪戀地嗅著他發絲間誘人的清香,深深吸了一口氣。

再這樣下去,怕是要犯罪了。

“屠屠…你睡著了麽?”白譏悄悄拍了拍他的後背,“我好餓…”

黑屠輕笑一聲,在他耳鬢落下一吻,“你在這裏等我,數到一百,我保證回來。”

“若是沒回來呢?”

“隨你處置。”

“真的?”白譏高興地拍拍手,“你不能耍賴!”

黑屠點了點他的鼻尖,“我可學不得你。”

“嘻嘻!一二三!”

白譏當即飛快地數了起來,黑屠無奈地笑了笑,朝湖中疾奔而去。

不消片刻工夫,黑屠便又出現在白譏面前,手中還拎著一條被震暈的大魚。

“數到幾了?”

白譏的眼珠滴溜溜地轉了轉,得意地揚起下巴,“一百零一!哈哈…屠屠,你輸了!”

“好好好,我認輸,認輸。”黑屠舉手投降,“想要什麽?”

“嗯…我累了,不想走。”

“就這樣?”

“誰說的?這個不作數,下一個才是。”

“好。”

“我要吃紅燒魚。”

“這個作數嗎?”

“不作數不作數。”

黑屠簡直愛極了他這幅頑童般的純真模樣,他將他托上臂彎,打趣道:“你有理,都聽你的。那再下一個作數嗎?”

白譏環住他的脖子,自然而然地偎上他的肩頭,“嗯…容我想想。”

“可要仔細想清楚哦。”黑屠低頭在他額前一吻,“回家吧。”

“嗯。”

“梵玉,到家了,醒醒。”

黑屠將白譏放到椅子上,為他拿來一小碟瓜子,摸了摸他的頭,“我去做飯,你且歇一歇,乖乖等我。”

“嗯!”白譏困意未消,迷迷瞪瞪地點著腦袋,像一只軟軟糯糯的小兔子。黑屠戳了戳他白嫩的臉蛋,“少吃些。”

“哦。”

說也無用,黑屠寵溺地笑了笑,進了廚房。

“屠屠!屠屠!”

黑屠聽見呼聲,撂下鍋鏟便急忙跑了出來,“怎麽了?”

白譏傻乎乎地笑了笑,指著桌上自己的傑作,邀功似地拽住黑屠的胳膊,“你看!你快看!”

黑屠側目瞧去,只有一座瓜子皮堆出來的小山包。

他抵唇嗤笑一聲,“這麽能吃,真厲害。”

“不是不是!不是這個!”

“哦?那你想讓我看什麽?”

白譏蹙起漂亮的柳眉,似乎是在冥思苦想,他擡起一直背在身後的另一只手,懊惱地敲了敲自己的腦門,“怎麽忘了…咦?”

掌心攥著的東西劈裏啪啦掉了一地,黑屠望著七零八落的瓜子仁,又驚又喜:“梵玉,這是…給我剝的?”

“哎呀呀,全撒了…”白譏的眼眶頓時濕了,他揪著黑屠的衣角,一點點朝他蹭了過去,嗚咽地嘀咕道:“本來想給你吃的…”

“別哭啊,沒事。”黑屠笑得合不攏嘴,蹲下將瓜子仁一粒粒地撿幹凈,一把塞入口中,含含糊糊地說道:“香!真香!”

白譏破涕為笑,“都臟了…”

“哪裏臟了?不臟。”黑屠擁他坐在自己腿上,安慰地親了親他的臉頰,“為什麽要給我剝瓜子吃啊?”

白譏的耳根暈開一抹紅霞,他低著頭,心不在焉地玩弄起黑屠的手指,小聲說道:“我想好了。”

“想好什麽?”

“就是那個呀,要你答應我的事。”

“哦?”黑屠饒有興致地瞅著他,“這個作數?”

“嗯!”

“願聞其詳。”

白譏突然扭頭在他唇上碰了一下,又立刻羞赧地埋進他的衣襟,連聲音都裹挾著熾熱的溫度,“我…我想每天…都給你…剝瓜子…”

黑屠僵了。

撲通,撲通,撲通。

這火急火燎的心跳,是他的,還是我的?

他愛我,他一直都深愛著我。

“聽起來,似乎是我占了大便宜。”

“占就占唄,嘻嘻。”

受不了。

想。

想吻他。

想粗暴地疼惜他。

想溫柔地撕裂他。

不想克制。

“屠屠…”

半天沒有動靜,白譏竊竊地探出頭,渾然不覺自己已經羊入虎口。

“你怎麽不說話呀?”

黑屠凝望著他,心底的驚濤駭浪釀成了眼底的沈默,他猝不及防地,含住了他的唇。

“嘭!”

廚房傳來的巨大響動拉回了黑屠危如累卵的理智,他終於放過身下幾乎一動不動的人,看著他被扯爛的衣衫,看著他淩亂的發絲,看著他濕漉漉的臉頰,不敢相信自己做了些什麽。

我,差一點,傷害了他。

“梵玉…”

白譏微張的唇中還溢著難耐的喘息,淚水滑進嘴角,他用纖細的手腕遮擋住眼睛,看不出任何表情。

黑屠悔恨交加地抱起他,好在沒有被拒絕。

“對不起…對不起…”

黑屠用被子將他包裹起來,跪在床頭手足無措地道歉,白譏還是執拗地捂著臉,一句話也不肯說。

“梵玉,你別嚇我…你想打我還是罵我,都告訴我好不好?求你了,別不理我…”

“…”

他囔囔地說了句什麽,黑屠怔了一瞬,小心地湊近了些,“你說什麽?”

“魚…”

“什麽?”

“糊了…”

“啊!”

黑屠這才反應過來,濃煙無聲無息地闖入房間,他慌亂地竄進廚房,七手八腳地撲滅了竈臺上的大火。折騰了半天,當他狼狽地回到臥房的時候,發現白譏換上了一身自己的黑衣,正乖巧地抱著膝蓋,呆呆地註視著他。

“屠屠羞,臉好臟呦!”

他“噗”地一聲,笑了。

黑屠也隨他笑了。

他沖過去,死死擁住了他。

兩個人都心照不宣地,遺忘了情有可原的難堪。

“袖子太長了,喏。”

黑屠在他伸過來的手背上一吻,為他挽起袖子,一邊餵他吃粥一邊愧疚地說道:“燒魚沒有了,只能拿這個糊弄你了。”

“湖裏那麽多魚,明天再吃也一樣的。”

“明天…”

黑屠沈吟了片刻,問道:“梵玉,這裏只有我們兩個,你無聊麽?”

“不呀。”

“你想出去轉轉麽?”

“出去?”白譏瞳孔一亮,“去哪裏?出去不是大湖麽?大湖的後面是大山,大山的後面是…”

“梵玉。”黑屠笑了笑,拈去他嘴角的米粒,“外面,真實的世界,真正的自由。”

“真實的…真正的…”

“嗯。”黑屠嘆了口氣,“你明明向往閑雲野鶴,我卻把你囚成了籠中之鳥。別恨我,好麽?”

“籠中之鳥…”白譏喃喃重覆著黑屠的話,“我聽不懂…”

“沒關系,明天,我把什麽都教給你。”黑屠收起碗筷,按著他的肩膀讓他躺好,為他蓋上被子,“現在呢…你就好好休息,一睜眼,天就亮了。”

“可我睡不著。”

“你看看你,困得都眼皮打架了,還嘴硬呢。”

“我才不…啊——”白譏不合時宜地打了個哈欠,“困呢…”

黑屠失笑,“說吧,想怎樣?”

白譏牽起他的小指搖了搖,眼巴巴地嗔道:“你能不能別睡在外面了?陪陪我嘛…”

黑屠捏了捏眉心,“你可饒了我吧。”

“為什麽啊…”白譏落寞地扯住被角,“我害怕…”

仿佛被釘在原地,腳步不聽使喚。此時此刻,黑屠甚至懷疑,這個人重生成了狐貍精,就是來磨他的。

而他,不帶一絲猶豫地,自投羅網。

甘願成為他的裙下之臣,被他吸魂吐魄,風流成鬼。

他走過去,坐在他的枕邊,“我給你吹首塤曲兒吧,你聽著入睡,就不會害怕了。”

“你還會吹曲兒?”

黑屠莞爾,“嗯,好久沒吹了。”

“為什麽?”

“嗯…我認識一個人,他特別喜歡聽我吹曲兒,後來他去世了,這陶塤,也就被我束之高閣了。”

“喔…我也特別喜歡。”

“我還沒吹呢,你就喜歡上了?”

“嗯!”白譏笑得甜甜的,“我有預感。”

“好,那就試試你的預感準不準。”黑屠拿出陶塤吹了一個旋律,“好聽麽?”

白譏連忙捧場,“好聽!”

“你想學麽?我可以教你。”

“不想。”回答得斬釘截鐵。

“為什麽?”

白譏搖搖頭,“他一定是你極為看重的人,我不願你懷念他,更不願在你心尖上捅刀子。”

“梵玉…”

“噓…我不吃醋,我大度。”

這此地無銀的自我勸藉讓黑屠哭笑不得,“既然你如此為我著想,我便不吹了。”

“別別…”白譏懇切地望著他,“你就給我吹這一次,就一次!我想聽聽看,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你在乎?”

“嗯,特別在乎。”

意外的坦率啊。

黑屠俯身在他發旋一吻,不再多言。

白譏在平靜悠婉的塤聲中墜入夢田,如泣如訴的調子綿延於整個不周之境,寒鴉唱晚,然而並不悲哀。

一首曲子,黑屠吹了整夜。

一首那個人曾無數次吟誦,為他撫平躁動的曲子。

《太虛咒,寧心》

我很好,你也很好。

勿念。

作者有話要說:

呼~白譏差一點就被反攻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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