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海棠花開你我相知（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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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海棠花開你我相知（八）
元太雖時常改變身份，但保不齊還是會被元道發現。每一次險象環生，都讓他更加明白，一味躲藏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母親被祭巫族接了回去，可現在他與祭巫族斷開了聯系，元太心中很是焦急。
祭巫族的村落藏在雲霧繚繞的深谷中，那些身著粗麻布、臉上畫著神秘圖騰的族人，眼神總是帶著一種近乎固執的緘默。
祭巫族繼承了創世神後羿的至陽之血，是用來獻祭的最好的引子。時間向前，祭巫族為了生存下去研究出了不用獻祭的方法就能保證中心祭壇的沈穩運行。只是元道不願意罷了，不願意比他強的人存在。
日子在等待與躲避中一天天流逝，直到那道突如其來的傳訊符讓沈寂的心起了水花。符紙是祭巫族特有的，老族長的聲音透過符紙傳來，帶著一種罕見的鄭重道：“舊疾覆發，需於蓬萊島靜養。那裏靈氣充沛，是天下間最適宜調理之地。”
蓬萊島？母親在蓬萊島？元太攥緊了獸皮符，心臟在胸腔裏劇烈地跳動。他知道那是傳說中的仙島，位於四海之東，常人難及。母親的病……原來真的到了如此嚴重的地步嗎？一股混雜著擔憂、愧疚與決絕的情緒猛地湧上心頭，他再也不能等了。無論蓬萊島有多遠，無論路上有多少艱險，他都必須去。他要找到母親，他要治好她！
這個念頭一旦生根，便瘋狂地滋長。他簡單收拾了行囊，便毅然離開了道界的藏身之處。
他沒有直接奔向蓬萊，而是先去了神界。因為有一個人，他需要給他一個交代。
神界的天空永遠是明亮刺眼的。元太熟門熟路地來到小苑，這裏是他和東宮清文的居所。庭院裏種滿了奇花珍草，小溪在旁安逸的落下，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海棠花香。
元太深深吸了幾口花香：“不錯嘛，不枉費我求嚴若瑾求了半個月。”
深夜，繁星漫天。
東宮清文立在清湖胖，白衣勝雪，墨發如瀑，微風帶起發絲，月光散落，仿佛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他聽到腳步聲，擡眸看來，見到是元太，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溫和的笑意，道：“你回來了，是又要走了吧。”
元太走到他面前，看著好友熟悉的面容，喉間忽然有些發緊。他將蓬萊島的消息和自己的決定說了出來，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道：“阿悔，我必須去蓬萊找母親，她現在……很難受……”
兩人並肩站在清湖邊。湖水清澈見底，兩人的墨色身影。
“蓬萊島路途遙遠，且仙島有結界，並非輕易能入。”東宮清文的聲音帶著關切，“你可有萬全之策？”
“沒有。”元太坦誠地搖頭，“但我必須去。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我也要試試。”他頓了頓，轉頭看向東宮清文。
“你最近怎麽樣？”
“我？我都挺好的，四界城的百姓對我都很好。”
“……那就好。”
東宮清文拉住元太的手腕，溫熱穿過輕薄衣料抵達他的皮膚，眼裏的不舍和期盼直戳元太的心臟。
“你什麽時候回來？”
“我很快。”
“等你回來，我們就去北山。”
“好。”
北山，是他們約定一起修煉的地方。
元太走後，東宮清文在鏡湖邊佇立了許久，直到夕陽將他的身影拉得長長的，融入漸濃的暮色中。
他回到宮殿，心中卻莫名地有些不安，像是有什麽東西堵在胸口。他甩了甩頭，將這絲異樣歸結為對元太旅途的擔憂，便埋首於公務之中。神界事務繁雜，尤其是四界城的事，四界城剛剛恢覆和平，有很多細小的事情要處理。想到這些，他便覺得胸更悶了，頭還痛了起來。
第二天晚上，東宮清文剛從四界城回來，天尊的大殿便突然爆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正在昭雪殿梳理四界城的商線的東宮清文心中猛地一緊，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瞬間攫住了他，
聽到巨響後，他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大殿疾馳而去。
當他趕到大殿時，眼前的景象讓他瀕臨破碎，渾身的血液幾乎瞬間凝固。
大殿中央，寶座上，帷幔上，沾滿了刺目的鮮血，好像經歷了一場大戰。而在禦座旁的玉石地面上，躺著一個人，正是四界之主——天尊！
天尊穿著常服，面色灰敗，雙目圓睜，眼中殘留著極致的震驚與痛苦，胸口插著一把神劍，是天尊的配劍天寶。
而更讓他無法相信的是，他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竟站在了天尊的屍體旁，雙手沾滿了溫熱的、粘稠的鮮血。那鮮血的顏色，紅得刺眼，紅得讓他靈魂都在顫抖。
“不……不是我……”東宮清文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他明明記得，自己剛來，沒有碰天尊，怎麽會雙手沾滿鮮血？
他猛地擡頭，看向大殿四周。不知何時，大殿裏已經聚集了不少聞訊趕來的神士和神將，他們站在殿門處，一個個目瞪口呆，臉上寫滿了震驚、恐懼，還有……懷疑。
人群中，柳彌年面帶驚訝，卻也帶著一種近乎猙獰的激動。他指著東宮清文，聲音尖利地劃破了大殿的死寂，大喊道：“看！大家快看！是東宮清文！只有他站在天尊的屍體旁，他的手上全是血！”
人群立馬爆發出爭論聲。
“什麽？是瑞華神君殺了天尊？”
“不可能吧？瑞華神君對天尊忠心耿耿，怎麽會……”
“可……可眼前的景象……，確實是東宮殿下手上站滿了天尊的鮮血。”
“奉賢神君說得對，除了他，還能有誰？他平日裏深得天尊信任，才有機會靠近天尊！”
議論聲如同潮水般湧來，驚疑、猜忌、憤怒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東宮清文身上，像無數根毒刺，紮得他遍體鱗傷。
“不是我！”東宮清文猛地看向柳彌年，眼中布滿了血絲，堅定道：“奉賢神君，請你相信我，我剛來，我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眼下應該趕快調查天尊因何而死。”
“剛來？有誰能證明？”柳彌年冷笑一聲，向前踏出一步，指著天尊胸口的天寶劍，“天寶劍是天尊的，你別跟我說是他自己殺了自己。你說你趕到的時候天尊陛下已經遇害，那為何你會滿手鮮血站在屍體旁？難道是兇手殺了天尊後，又特意在你手上染滿天尊的鮮血，再憑空消失了不成？你自己說好不好笑！”
“我……”東宮清文一時語塞。他確實無法解釋自己為何會出現在這裏，為何會雙手沾滿鮮血，他只記得自己聽到巨響後，便到了這裏。難道是有人用了空間法術？還是……
“大家不要被他蒙蔽了！”柳彌年繼續煽動著情緒，他轉向那些神士神將，聲音假裝哽咽道，“天尊對東宮清文何其信任，給了他多少偏愛？可他呢？他竟然利用這份信任，下此毒手！他是覬覦天尊之位已久了吧！可惜，天尊是由天柱指定的，他東宮清文沒資格。”
“住口！”一聲清喝從人群中傳來。陳凝華周身泛著冷光，“柳彌年，話不能亂說！瑞華神君的為人，我們有目共睹，豈容你在此信口雌黃！”
“沒錯！”楊霜舒，一位英姿颯爽的神君，也站了出來，她手按劍柄，眼神銳利地掃過柳彌年，“僅憑一面之詞，就認定是東宮殿下所為，未免太過草率！此事必有蹊蹺！”
張載春也沈聲說道：“天尊修為高深，豈是輕易能被人謀害的？現場沒有激烈打鬥的痕跡，這很不正常。奉賢神君，你如此急切地指證瑞華神君，是何居心？”
陳凝華、楊霜舒、張載春，這三位神君的話讓不少原本動搖的仙官陷入了沈思。
然而，柳彌年似乎早有準備。他看向陳凝華等人，臉上露出一絲嘲諷道：“三位當然會為東宮清文說話，你們一向交好，誰知道你們是不是在包庇他。事實就擺在眼前，東宮清文雙手沾滿鮮血，站在屍體旁，這是大家都看到的！難道你們要為了包庇他，而無視天尊的慘死嗎？”
他的話再次點燃了部分仙官的情緒，看著地上天尊的屍體，再看看東宮清文手上的血，悲憤交加，哪裏還顧得上思考細節。
“拿下他！為天尊報仇！”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立刻得到了許多人的響應。
“對！拿下他！”
“殺了他！”
神將們手持兵器，一步步朝著東宮清文逼近，眼中充滿了怒火。
東宮清文看著眼前群情激奮的眾人，看著他們眼中毫不掩飾的敵意，心中有些慌亂。但他試圖鎮定下來理一理思路來解釋，試圖說出自己的懷疑，可他的聲音在眾人的怒吼聲中顯得那麽微弱，那麽無力。
他明明記得，就在他趕到之前，他似乎看到天尊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覆雜的光芒，然後……然後天尊好像自己……自己將天寶劍刺向了自己。為什麽他什麽都記不清楚呢？記憶……好像被篡改了。
這個念頭太過驚世駭俗，連他自己都覺得難以置信。天尊為什麽要自殺？這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麽？
“我沒有殺人！”東宮清文猛地拔高聲音，神力不自覺地從體內湧出，震退了靠近的神將，“這是陰謀！有人陷害我！請諸位給我一點時間，我定能證明清白！”
他的反抗，在此時卻被視為心虛和變相承認。
不知怎的，東宮清文殺了天尊的消息以極不正常的速度在四界蔓延開來。
“他還敢反抗！果然是做賊心虛！”柳彌年大聲喊道。
就在這時，整個神界的天空中傳來沈悶的雷鳴，仿佛有什麽巨大的東西正在蘇醒。
“那是……天戒？”有仙官驚恐地擡頭望去。
天戒，乃是四界規則與民怨的化身。當四界子民的怨氣達到一定程度，觸動了天地規則，天戒便會降臨。它無形無質，卻能感應到最強烈的民怨，並將其凝聚，化為對“罪人”的懲罰。
此刻，天戒降臨了。一股無形的威壓從天而降，籠罩了整個大殿，也籠罩了東宮清文。那威壓中充滿了憤怒、失望、怨恨的情緒，如同無數根針，刺穿著東宮清文的神魂。
東宮清文痛苦地皺起眉，他能感覺到，那股威壓正在瘋狂地抽取著他體內的神力。他的神力源自於天生所帶以及他日覆一日的修煉，而此刻，當民怨沸騰，天戒突降，他的神力也在飛速流失。
“天戒降罰！東宮清文，你弒君謀逆，罪無可赦！”柳彌年的聲音在天戒的威壓下顯得更加得意，“收回他的神力，將他打入天牢，等候天戒之刑！”
幾名修為高深的神將再次上前，這次，東宮清文沒有反抗。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神力正在飛速流逝，身體變得前所未有的虛弱。他看著柳彌年那張得意的臉，看著那些曾經與他共事的仙官眼中或恐懼或冷漠的目光，看著陳凝華、楊霜舒、張載春三人焦急卻又無能為力的神情，心中充滿了苦澀與不甘。
他被神將們押著，一步步走出大殿。身後，是天尊冰冷的屍體，是群情激奮的神士神將，是暗沈沈的天空和那象征著民怨的天戒，還有柳彌年得意的笑容。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將是怎樣的命運，也不知道這背後的陰謀究竟是誰在做的。他只知道，元太走了，天尊死了，他被陷害了，而整個神界，似乎正朝著一個他無法預料的深淵墜落。
天牢的大門在他身後緩緩關閉，發出沈重的轟鳴，他帶上附有金色符文的鐵鏈，像是為他曾經燦爛的人生，畫上了一個沈重的句號。
我走了，四界城該怎麽辦？明明答應他們要和他們一起過年的。東宮清文心中不知不覺升起了這一個遺憾，即使他始終相信他自己是清白的，早晚有一天會堂堂正正走出天牢。可現在他覺得，這個承諾不會實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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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太雖時常改變身份，但保不齊還是會被元道發現。每一次險象環生，都讓他更加明白，一味躲藏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母親被祭巫族接了回去，可現在他與祭巫族斷開了聯系，元太心中很是焦急。
祭巫族的村落藏在雲霧繚繞的深谷中，那些身著粗麻布、臉上畫著神秘圖騰的族人，眼神總是帶著一種近乎固執的緘默。
祭巫族繼承了創世神後羿的至陽之血，是用來獻祭的最好的引子。時間向前，祭巫族為了生存下去研究出了不用獻祭的方法就能保證中心祭壇的沈穩運行。只是元道不願意罷了，不願意比他強的人存在。
日子在等待與躲避中一天天流逝，直到那道突如其來的傳訊符讓沈寂的心起了水花。符紙是祭巫族特有的，老族長的聲音透過符紙傳來，帶著一種罕見的鄭重道：“舊疾覆發，需於蓬萊島靜養。那裏靈氣充沛，是天下間最適宜調理之地。”
蓬萊島？母親在蓬萊島？元太攥緊了獸皮符，心臟在胸腔裏劇烈地跳動。他知道那是傳說中的仙島，位於四海之東，常人難及。母親的病……原來真的到了如此嚴重的地步嗎？一股混雜著擔憂、愧疚與決絕的情緒猛地湧上心頭，他再也不能等了。無論蓬萊島有多遠，無論路上有多少艱險，他都必須去。他要找到母親，他要治好她！
這個念頭一旦生根，便瘋狂地滋長。他簡單收拾了行囊，便毅然離開了道界的藏身之處。
他沒有直接奔向蓬萊，而是先去了神界。因為有一個人，他需要給他一個交代。
神界的天空永遠是明亮刺眼的。元太熟門熟路地來到小苑，這裏是他和東宮清文的居所。庭院裏種滿了奇花珍草，小溪在旁安逸的落下，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海棠花香。
元太深深吸了幾口花香：“不錯嘛，不枉費我求嚴若瑾求了半個月。”
深夜，繁星漫天。
東宮清文立在清湖胖，白衣勝雪，墨發如瀑，微風帶起發絲，月光散落，仿佛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他聽到腳步聲，擡眸看來，見到是元太，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溫和的笑意，道：“你回來了，是又要走了吧。”
元太走到他面前，看著好友熟悉的面容，喉間忽然有些發緊。他將蓬萊島的消息和自己的決定說了出來，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道：“阿悔，我必須去蓬萊找母親，她現在……很難受……”
兩人並肩站在清湖邊。湖水清澈見底，兩人的墨色身影。
“蓬萊島路途遙遠，且仙島有結界，並非輕易能入。”東宮清文的聲音帶著關切，“你可有萬全之策？”
“沒有。”元太坦誠地搖頭，“但我必須去。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我也要試試。”他頓了頓，轉頭看向東宮清文。
“你最近怎麽樣？”
“我？我都挺好的，四界城的百姓對我都很好。”
“……那就好。”
東宮清文拉住元太的手腕，溫熱穿過輕薄衣料抵達他的皮膚，眼裏的不舍和期盼直戳元太的心臟。
“你什麽時候回來？”
“我很快。”
“等你回來，我們就去北山。”
“好。”
北山，是他們約定一起修煉的地方。
元太走後，東宮清文在鏡湖邊佇立了許久，直到夕陽將他的身影拉得長長的，融入漸濃的暮色中。
他回到宮殿，心中卻莫名地有些不安，像是有什麽東西堵在胸口。他甩了甩頭，將這絲異樣歸結為對元太旅途的擔憂，便埋首於公務之中。神界事務繁雜，尤其是四界城的事，四界城剛剛恢覆和平，有很多細小的事情要處理。想到這些，他便覺得胸更悶了，頭還痛了起來。
第二天晚上，東宮清文剛從四界城回來，天尊的大殿便突然爆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正在昭雪殿梳理四界城的商線的東宮清文心中猛地一緊，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瞬間攫住了他，
聽到巨響後，他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大殿疾馳而去。
當他趕到大殿時，眼前的景象讓他瀕臨破碎，渾身的血液幾乎瞬間凝固。
大殿中央，寶座上，帷幔上，沾滿了刺目的鮮血，好像經歷了一場大戰。而在禦座旁的玉石地面上，躺著一個人，正是四界之主——天尊！
天尊穿著常服，面色灰敗，雙目圓睜，眼中殘留著極致的震驚與痛苦，胸口插著一把神劍，是天尊的配劍天寶。
而更讓他無法相信的是，他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竟站在了天尊的屍體旁，雙手沾滿了溫熱的、粘稠的鮮血。那鮮血的顏色，紅得刺眼，紅得讓他靈魂都在顫抖。
“不……不是我……”東宮清文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他明明記得，自己剛來，沒有碰天尊，怎麽會雙手沾滿鮮血？
他猛地擡頭，看向大殿四周。不知何時，大殿裏已經聚集了不少聞訊趕來的神士和神將，他們站在殿門處，一個個目瞪口呆，臉上寫滿了震驚、恐懼，還有……懷疑。
人群中，柳彌年面帶驚訝，卻也帶著一種近乎猙獰的激動。他指著東宮清文，聲音尖利地劃破了大殿的死寂，大喊道：“看！大家快看！是東宮清文！只有他站在天尊的屍體旁，他的手上全是血！”
人群立馬爆發出爭論聲。
“什麽？是瑞華神君殺了天尊？”
“不可能吧？瑞華神君對天尊忠心耿耿，怎麽會……”
“可……可眼前的景象……，確實是東宮殿下手上站滿了天尊的鮮血。”
“奉賢神君說得對，除了他，還能有誰？他平日裏深得天尊信任，才有機會靠近天尊！”
議論聲如同潮水般湧來，驚疑、猜忌、憤怒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東宮清文身上，像無數根毒刺，紮得他遍體鱗傷。
“不是我！”東宮清文猛地看向柳彌年，眼中布滿了血絲，堅定道：“奉賢神君，請你相信我，我剛來，我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眼下應該趕快調查天尊因何而死。”
“剛來？有誰能證明？”柳彌年冷笑一聲，向前踏出一步，指著天尊胸口的天寶劍，“天寶劍是天尊的，你別跟我說是他自己殺了自己。你說你趕到的時候天尊陛下已經遇害，那為何你會滿手鮮血站在屍體旁？難道是兇手殺了天尊後，又特意在你手上染滿天尊的鮮血，再憑空消失了不成？你自己說好不好笑！”
“我……”東宮清文一時語塞。他確實無法解釋自己為何會出現在這裏，為何會雙手沾滿鮮血，他只記得自己聽到巨響後，便到了這裏。難道是有人用了空間法術？還是……
“大家不要被他蒙蔽了！”柳彌年繼續煽動著情緒，他轉向那些神士神將，聲音假裝哽咽道，“天尊對東宮清文何其信任，給了他多少偏愛？可他呢？他竟然利用這份信任，下此毒手！他是覬覦天尊之位已久了吧！可惜，天尊是由天柱指定的，他東宮清文沒資格。”
“住口！”一聲清喝從人群中傳來。陳凝華周身泛著冷光，“柳彌年，話不能亂說！瑞華神君的為人，我們有目共睹，豈容你在此信口雌黃！”
“沒錯！”楊霜舒，一位英姿颯爽的神君，也站了出來，她手按劍柄，眼神銳利地掃過柳彌年，“僅憑一面之詞，就認定是東宮殿下所為，未免太過草率！此事必有蹊蹺！”
張載春也沈聲說道：“天尊修為高深，豈是輕易能被人謀害的？現場沒有激烈打鬥的痕跡，這很不正常。奉賢神君，你如此急切地指證瑞華神君，是何居心？”
陳凝華、楊霜舒、張載春，這三位神君的話讓不少原本動搖的仙官陷入了沈思。
然而，柳彌年似乎早有準備。他看向陳凝華等人，臉上露出一絲嘲諷道：“三位當然會為東宮清文說話，你們一向交好，誰知道你們是不是在包庇他。事實就擺在眼前，東宮清文雙手沾滿鮮血，站在屍體旁，這是大家都看到的！難道你們要為了包庇他，而無視天尊的慘死嗎？”
他的話再次點燃了部分仙官的情緒，看著地上天尊的屍體，再看看東宮清文手上的血，悲憤交加，哪裏還顧得上思考細節。
“拿下他！為天尊報仇！”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立刻得到了許多人的響應。
“對！拿下他！”
“殺了他！”
神將們手持兵器，一步步朝著東宮清文逼近，眼中充滿了怒火。
東宮清文看著眼前群情激奮的眾人，看著他們眼中毫不掩飾的敵意，心中有些慌亂。但他試圖鎮定下來理一理思路來解釋，試圖說出自己的懷疑，可他的聲音在眾人的怒吼聲中顯得那麽微弱，那麽無力。
他明明記得，就在他趕到之前，他似乎看到天尊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覆雜的光芒，然後……然後天尊好像自己……自己將天寶劍刺向了自己。為什麽他什麽都記不清楚呢？記憶……好像被篡改了。
這個念頭太過驚世駭俗，連他自己都覺得難以置信。天尊為什麽要自殺？這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麽？
“我沒有殺人！”東宮清文猛地拔高聲音，神力不自覺地從體內湧出，震退了靠近的神將，“這是陰謀！有人陷害我！請諸位給我一點時間，我定能證明清白！”
他的反抗，在此時卻被視為心虛和變相承認。
不知怎的，東宮清文殺了天尊的消息以極不正常的速度在四界蔓延開來。
“他還敢反抗！果然是做賊心虛！”柳彌年大聲喊道。
就在這時，整個神界的天空中傳來沈悶的雷鳴，仿佛有什麽巨大的東西正在蘇醒。
“那是……天戒？”有仙官驚恐地擡頭望去。
天戒，乃是四界規則與民怨的化身。當四界子民的怨氣達到一定程度，觸動了天地規則，天戒便會降臨。它無形無質，卻能感應到最強烈的民怨，並將其凝聚，化為對“罪人”的懲罰。
此刻，天戒降臨了。一股無形的威壓從天而降，籠罩了整個大殿，也籠罩了東宮清文。那威壓中充滿了憤怒、失望、怨恨的情緒，如同無數根針，刺穿著東宮清文的神魂。
東宮清文痛苦地皺起眉，他能感覺到，那股威壓正在瘋狂地抽取著他體內的神力。他的神力源自於天生所帶以及他日覆一日的修煉，而此刻，當民怨沸騰，天戒突降，他的神力也在飛速流失。
“天戒降罰！東宮清文，你弒君謀逆，罪無可赦！”柳彌年的聲音在天戒的威壓下顯得更加得意，“收回他的神力，將他打入天牢，等候天戒之刑！”
幾名修為高深的神將再次上前，這次，東宮清文沒有反抗。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神力正在飛速流逝，身體變得前所未有的虛弱。他看著柳彌年那張得意的臉，看著那些曾經與他共事的仙官眼中或恐懼或冷漠的目光，看著陳凝華、楊霜舒、張載春三人焦急卻又無能為力的神情，心中充滿了苦澀與不甘。
他被神將們押著，一步步走出大殿。身後，是天尊冰冷的屍體，是群情激奮的神士神將，是暗沈沈的天空和那象征著民怨的天戒，還有柳彌年得意的笑容。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將是怎樣的命運，也不知道這背後的陰謀究竟是誰在做的。他只知道，元太走了，天尊死了，他被陷害了，而整個神界，似乎正朝著一個他無法預料的深淵墜落。
天牢的大門在他身後緩緩關閉，發出沈重的轟鳴，他帶上附有金色符文的鐵鏈，像是為他曾經燦爛的人生，畫上了一個沈重的句號。
我走了，四界城該怎麽辦？明明答應他們要和他們一起過年的。東宮清文心中不知不覺升起了這一個遺憾，即使他始終相信他自己是清白的，早晚有一天會堂堂正正走出天牢。可現在他覺得，這個承諾不會實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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