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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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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談判。

皇帝一死, 各地藩王紛紛回京。這些人準備許久,大多帶了兵馬,糧草充足, 來勢洶洶。

這些藩王多為皇室宗親或是著有功勳的異性王, 他們打著皇帝薨世、入京祭奠的名義, 各地官員也不敢貿然阻攔。

宋臨早已知道此事,原來還能以皇命施壓, 鎮住他們的野心。可老皇帝一死,這些人沒了掣肘, 根本不將皇室之令放在眼裏。

朝堂之上一片混亂, 宋臨整日與幕僚商議對策, 可誰也無法拿出一個可行的方案。

周景寒下了朝,剛回到東宮的小院裏,宋臨就追來了。

林輕音識趣地回避,走到裏屋修改過年的冬衣。

屋內,周景寒給宋臨倒了杯熱茶,聲音淡淡道:“住在宮中就是方便,想什麽時候見殿下,什麽時候就能見到。”

宋臨假裝聽不出來話中的譏諷, 眉頭緊鎖, 語氣中帶著不悅:“你已好幾日沒有在朝堂之上說話了,孤留下你,不是想留一個空殼子豎在那裏。”

周景寒瞟了他一眼:“臣不是不說話, 是不知道該說什麽。”

宋臨急了:“關於眼下時局, 你就一點辦法都沒有?”

周景寒搖頭:“臣是文官,不懂帶兵打仗之法。”

“你既然是文臣,那能否擔當使臣去與那些藩王談判, 讓他們退回封地?”

周景寒看向宋臨,他身體微微前傾,眼中帶著急色,生怕自己剛剛到手的皇位又被別人搶走。

周景寒心中失望,沈聲道:“先皇去世,藩王入京祭奠是名正言順。在他們沒有暴露真實目的之前,如何談判?目前能做的,也只有加強京中守衛罷了。”

宋臨有些惱:“你這都是廢話,倘若他們聯起手來,京中的守衛哪裏是他們的對手?就沒有不打仗,讓他們自行離開的辦法嗎?”

周景寒道:“自行離開是不可能的,若能入主繁華盛京,誰還願意回到偏遠封地?”

宋臨拍了桌子:“你必須給孤想出一個辦法來!要不是你殺了……他們也沒機會回京城來。”

他這話很沒道理,周景寒行刺之事,事先早已稟明,宋臨也是同意的。此時倒是全推給他了?

但周景寒沒有反駁,反而很是配合,微微垂眸,應了一聲:“好,臣願意一試。”

宋臨眸色一亮,又見他面不改色,心中知曉他一定有辦法:“你想怎麽做?”

周景寒沒有直言,只道:“等他們入京,臣自會一一游說。”

宋臨心中還是不安,可周景寒既然答應,他就像甩出了一個燙手山芋,暫時松了一口氣:“這件事就交給你了。若是成了,你可以提任何要求。”

話音未落,他又補了一句:“除了離開。”

周景寒笑了:“那臣便沒有所求了。”

宋臨一怔,望著他的眼睛,眼中露出一絲頹喪:“景寒,孤是真的信任你,希望你能一直在我身邊。”

這幾日,這些話,他已經說了無數遍。

周景寒唇角微抿,什麽都沒說,只是俯身恭送:“時辰不早了,殿下速速回吧。”

宋臨嘆了一聲,沒再多言。反正周景寒人在東宮,跑也跑不掉。

待宋臨離開,周景寒走進裏屋。林輕音正坐在床邊,豎著耳朵聽外面的話。

他被她的樣子逗笑了:“偷聽到什麽了?”

林輕音眉間露出愁色:“都聽到了,你真要去和藩王談判?”

周景寒點了點頭:“對。”

“危險嗎?”林輕音心中一緊。

周景寒溫柔摟住她的肩膀,輕聲笑道:“還好,談判而已。”

林輕音不信,可他唇角微笑,顯然不想讓她擔心。她只能嘆了一聲:“我們什麽時候能離開呀?”

周景寒一時無法回答:“你想離開嗎?很著急嗎?”

他看著她的眼睛,好像她說著急,他就立刻帶她走一樣。

林輕音無奈一笑,深知他現在也身不由己,哪能隨意放肆。

她偏頭靠在他的懷裏,柔聲道:“我不急,每天在屋裏除了吃就是睡的,倒也沒什麽,就是覺得這樣挺沒意思的。”

她寧願回到月華布莊去,哪怕苦點累點,好歹心裏安寧。不像現在,整日提心吊膽,處處受制於人。

周景寒當然懂她,只是暫時還有些事沒有完成。他摟住她的肩膀,微微用力:“快了,就快了。”

……

景和二十三年冬,皇帝駕崩後半個月,從各地趕來的藩王陸陸續續抵達京城。

東宮大殿,宋臨端坐於首位,周景寒站在他的身後。

“殿下,晉王到了。”小太監弓著腰進來稟報。

宋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孝服。還未等他迎出去,殿門已經被人推開。寒風卷入殿內,吹得燭火一陣搖晃。

“太子殿下。”晉王大步走進來,沒有一點恭敬之意。他穿著一身玄色錦袍,腰間系著白玉帶,全然不像是來奔喪的打扮。

宋臨瞇起眼睛,看向晉王,道了聲:“皇叔遠道而來,辛苦了。”

晉王看都不看他一眼,徑直坐下:“皇兄走得突然,這朝中大事,可都安排妥當了?”

宋臨微微皺眉,有些不悅,但眼前之人是先皇的弟弟,也是他的親叔叔,只能耐心回答:“父皇身子不好,早已安排由我監國,他去避暑山莊修養身體,只可惜還是沒熬過這個冬天。”

宋臨說著,聲音裏滿是悲傷。

“哦?”晉王冷笑了一聲,他轉過身,目光如刀,“可本王怎麽聽說,皇兄去避暑山莊,是被你逼走的?”

宋臨默了一瞬,從容答道:“皇叔說笑了,父皇的秉性您知道的,若非他同意離宮,誰能逼得了他?”

晉王哼了一聲,才不信宋臨的鬼話。

他這位皇兄在位三十餘年,極度貪戀權勢,早早地將所有兄弟都趕去了封地。就算死,他也會死在皇位上,怎麽可能輕易離開!

“巧言令色,我看你分明是心中有鬼!”

晉王如此無禮,宋臨也不再以晚輩的身份回話。

他端起太子的架子,硬聲道:“皇叔久未回京,對京中的事情不太了解,切莫以訛傳訛,信了小人之言。京城繁華,皇叔此次回京可以好好游覽休息一下,免得過度勞累說了胡話!”

晉王怒目圓睜,瞪了眼宋臨,目光緩緩下移,最終落在他殘疾的腿上,聲音輕蔑:“不牢太子費心,這京城本王既然來了,就沒打算走!”

宋臨早已知曉他有此意,面上並不驚訝。但他知道,今日必須壓住晉王的氣焰,才能鎮住其他人。

他挺起胸膛,緩緩道:“皇叔這是什麽意思?你是不願再回封地?”

晉王冷笑一聲:“皇帝在宮外去世,一無遺詔、二無口諭,你雖是太子,可你卻是殘廢之軀!滿朝文武誰人不知,因你這殘廢之軀,皇兄早有廢立之心!”

宋臨臉色越來越冷:“皇叔這話有些難聽了。”

“難聽?”晉王走到宋臨面前,目光落在他的腿上:“更難聽的話我還沒說呢!識相的話,就主動讓位。否則,這東宮怕是要換主人了。”

宋臨擡起頭,與晉王對視:“皇叔想要造反?”

“我還說是你想要篡位,謀害了我皇兄呢!”

晉王眼中露出輕蔑,年過五十的他自帶威嚴,對上宋臨絲毫不落下風。

宋臨與他對視了一陣,心中漸漸有些慌亂。他微微轉身,避開晉王的鋒芒:“皇叔一路辛勞,想必是累了,父皇殯天大典在後日,皇叔還是早點回去歇息吧。”

宋臨說著,吩咐人請他出去。

晉王哼了一聲,愈發不屑,一雙眼睛死死落在他殘缺的左腿上,眼中露出一絲玩味:“殘廢之軀,也敢在我面前拿大?”

說話間,他猛地擡起手,狠狠推了宋臨一把。

宋臨本就沒有左腿,縱有義肢也不夠靈活,此時沒有防備,身形踉蹌著向後倒去。狼狽之時,幸好被身後的人穩穩扶住。

晉王見狀,大笑起來:“站都站不穩,還想做天下之主,真是笑話!”

他一邊大笑,一邊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宋臨身後的人上前攔住了他:“晉王且慢!”

晉王回頭,滿臉不悅,卻在對上那人鋒銳的目光時,驚訝了一瞬。

早在他入殿時,就看到宋臨身後站著一個人。本以為就是個當差的小太監,如今細看,才發覺他白色孝服下,穿的竟是官服。

晉王面露疑惑:“你是什麽人?”

周景寒俯身行禮,面上恭敬:“臣周景寒,見過晉王殿下。”

聽到周景寒三個字,晉王面色微變:“你就是周景寒?”

周景寒拱手行禮。

晉王將他上下打量了遍,心中滿是詫異與狐疑。難以想象這樣一個清瘦的年輕人,就是活捉怡王,逼得皇兄暫退避暑山莊之人?

“我聽說,你很有本事。”

周景寒笑道:“一介文臣,略識點墨。”

晉王瞇著眼睛上下打量他,雖不知周景寒有何本事,但宋臨將他帶入殿內,顯然是極為信任的。

如今又攔著不讓自己走,看來是有“威”要立。

晉王仰起頭,滿臉不屑:“周相不必謙虛。此次回京,本王要在京城多待些日子,到時候再好好認識周相。”

這話,無疑是試探,想看周景寒如何應對。

只見周景寒神色如常,沒有任何反應:“不敢當,晉王殿下身份尊貴,殯天大典結束後,應該是微臣主動上門拜訪。”

他說話時不卑不亢,竟讓晉王摸不透他的意圖。

“好說。”晉王擡了擡手,準備離開。就在轉身之時,他的心裏卻升起了一種奇怪的感覺。

傳說中的周景寒就這樣讓他離開?聽到他準備留在京城也無動於衷?甚至一句勸說也沒有?

晉王腳步懸浮,又看了眼周景寒:“本王走了?”

周景寒笑了一下,站在原地:“恭送晉王。”他嘴上恭送,但一雙如墨的眼睛卻直直地盯著他。

晉王被他盯得發毛,離開的腳步也有些亂。

就在他走到大殿門口時,周景寒忽然開口:“對了,聽說殿下此來,帶了封地大部分的兵馬。”

聽到這話,晉王猛地松了一口氣。這才對嘛,是刀是槍,亮出來看看才能知道厲不厲害。

他轉過身,面上浮現一抹傲色:“是又如何?”

周景寒微微一笑:“沒什麽。那些是您的傭兵,自然聽您調遣。不過,您既然帶了大部分兵馬入京,想來西北封地應該沒多少兵力吧?”

聽到這話,晉王面上一頓:“你想做什麽?”

周景寒笑道:“沒什麽。東宮指揮使陸瑾如今正奉命巡查各地,離西北應該不遠。您的家眷還在那裏,小心後宅失火啊。”

周景寒聲音如常,不悲不喜,全然聽不出一絲威脅之意思,卻足以讓晉王變了臉色。

他將兵馬帶來京城,那封地便有失守的風險。雖說他不打算回西北了,可妻兒老小還在那裏!

晉王咬著牙:“你敢!”

周景寒假裝聽不明白:“臣什麽都不敢,但萬事都有意外。晉王在京城待一段時間,等到皇上棺槨入葬,還是盡快回去吧,免得真出了意外。”

晉王一雙眼睛瞪得老大,可身後,宋臨臉上卻綻出笑意。

晉王憤了一聲,怒而離開。

宋臨面帶驚喜,一把拽住周景寒的胳膊:“還是你有辦法,孤竟把陸瑾忘了!他如今就在外面,配合宋遠行的兵馬,一定可以將他們攆出京城!”

“只是不知,宋將軍還有多久才能趕來!”宋臨拍了拍手,面上雖然焦急,但聲音已然變得輕松。

宋遠行。

聽到這個名字,周景寒呼吸微頓,想起了他和老皇帝的交易。

*

京城外,風雪漫天。

宋遠行騎在馬上,望著遠處巍峨的城墻,眼中情緒覆雜。他身後是他帶回來的五千精兵,兵馬不多,但駐守皇城是足夠的。

“將軍,宰相來了。”副將前來通傳。

宋遠行沈眸:“請。”

宋遠行看著走進賬內之人,並不是他熟悉的老宰相,而是一個年輕人。

“周景寒見過宋將軍。”來者拱手行禮。

宋遠行沈聲道:“您是宰相,怎可對我行禮?”

周景寒笑了一聲:“都是虛名。說起來,還多虧了明宣老侯爺。”

宋遠行一怔,眉頭微蹙。想到祖父派人跟他說的避暑山莊聯盟之事,隱隱沈了臉色。

周景寒看他這模樣,感到好笑:“看樣子,宋將軍好像對您祖父的計劃有些意見?”

宋遠行沒有回答,這天下原是百年前兩家人共同打下來的。可宋知璋一脈登基稱帝,他們一家只能封侯拜相。

他一直都知道爺爺的不甘心,尤其是十五年前父親戰死沙場後,他更加覺得天道不公,一門心思想要奪回皇位。

宋遠行看向周景寒,眸光深邃:“你已是宰相,深得太子器重,為何不忠心輔佐太子?”

周景寒道:“宋將軍應該知道我的家事,我入京不為榮華富貴,只為報仇。”

“可太子無錯。”

“無能就是錯。”

宋遠行眼中露出詫異,從逼宮奪權到宰相入獄,他和太子一直配合地很好。

周景寒暗笑著搖了搖頭。他看著宋遠行,第一次說了心裏話:“他有腿疾,已是弱勢。若有雷霆手段也就罷了,偏偏他敏感多疑,不得人心,遲早會被別人掀了位置。”

宋遠行抿唇不言,心中卻是認同的。宋臨能力不算出挑,只因他是嫡長子,自然而然成為太子。別的皇子需要足夠出色,才能有資格和他一爭。

可通天樓倒塌之後,宋臨斷腿,身體殘缺,其餘皇子只需要一副健康的身體,就足以比他優秀。

他戰戰兢兢地度過了四年,性情一定會發生變化。

這四年,宋遠行見過太子三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加陰沈。也因為他愈發敏感多疑,朝中“廢太子”的言論越來越多。

幸虧明宣侯府還有話語權,好幾次保住了他的位置。

但宋遠行心中明白,他祖父為什麽要保住宋臨?只因廢掉一個“殘疾的太子”,是一件比較容易的事。

宋遠行嘆了一聲:“你可以選擇一直輔佐他。”

周景寒搖頭輕笑:“我沒那麽大的本事。真正能救他的人,是你。”

“我?”宋遠行面露不解。

周景寒嘴角含笑:“老侯爺野心不淺,從小就把你當做儲君培養,你有這個能力,護住天下也護住他。”

宋遠行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他自幼學習帝王之術,這是宋家的秘密,祖父絕不會將這種事告訴外人。

周景寒看出了他的疑慮,緩緩道:“我幼年和你一樣曾在鴻銘書院讀書,曾在藏書閣找到一本《帝學校釋》,上面有些註釋,我初讀時便從文字中感到一股強大的野心。那時我在書院對遍了所有筆跡,終於確認是你的字跡。”

周景寒從沒對人說過,在書院裏,他讀過無數遍宋遠行寫的文章。

周景寒看著他,緩緩露出笑意:“宋將軍,你才不是沒有野心的人,只是比所有人都藏得更好。”

宋遠行詫異不語,深沈的臉上逐漸變得怪異。

他的腦海中似乎想起了幼年的自己。那些暗夜裏的讀書聲,是他的秘密,也是他流淌在血液裏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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