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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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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結束。

陽光穿過大帳, 映照在宋遠行冷峻的面容上。

他沈眸望向周景寒,聲音暗啞:“你的計劃是什麽?”

周景寒淡淡道:“藩王動亂,謀害皇室。由你出面平定叛亂, 主持大局。”

宋遠行道:“皇室尚有子嗣, 我若上位, 恐遭攻訐。我又為何要為他們做嫁衣?”

“順服者,賞;違逆者, 殺。”周景寒的聲音淡淡的,可說出的話卻如同重石, 砸在心上砰砰直響。

宋遠行眸中露出詫異之色, 他沒想到眼前清瘦寡言的年輕人竟會說出如此狠厲的話。

可話又說回來, 他若不是殺伐決斷之人,也不能逼著慣會隱忍的宋臨作出宮變之事來。

宋遠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口中感慨道:“也許,我該慶幸你不想輔佐宋臨。”

……

宋遠行的兵馬按計劃行進,在殯天大典當日抵達皇城,震懾意圖謀反的藩王。

可隨行軍隊之中,早已不見宋遠行的身影。

京郊,偏僻小院。大太監王德順早已等候在門口, 神色警惕。

周景寒上前一步, 壓低了聲音:“我把宋遠行和兵符都帶來了。”

王德順目光如炬,仔細檢查了兵符,又看向周景寒身後一臉迷茫的宋遠行, 確認無誤後, 才側身放他們進入。

院子不大,有塊籬笆圍成的菜地,種著些冬季蔬菜。一個身著粗布麻衣、農夫打扮的老頭正手持鋤頭勞作。

宋遠行看見老者, 眼中閃過一絲詫異,脫口而出:“陛下?”

宋知璋緩緩擡起頭,臉上帶著一抹淡笑:“來了?”

宋遠行睜大了眼睛,仿佛看見了鬼一樣。

宋知璋朗聲笑道:“你以為我死了?你以為你祖父那麽輕易就能殺了我?”

宋遠行眼中閃過一絲驚慌,面上卻裝作不知:“陛下說笑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一臉迷茫,將目光轉向周景寒:“到底發生了什麽?陛下為何會在這裏?你帶我來又是何意?”

他一連串的發問,好像真的一無所知。

宋知璋笑出聲:“你裝傻的本事也比我兒子強。”

宋遠行眉頭擰成了一個結,滿臉疑惑:“陛下這是何意?”

宋知璋放下手中的鋤頭,緩緩坐在院子中間,一雙銳利的眼睛像是要將宋遠行看穿。

“你不必跟我裝傻,這些年明宣侯府在背地裏做的勾當我都知道。我老了,不中用了,可我就算死了,也得帶著你們一起下走!”

話音剛落,四道黑影從天而降,寒光閃爍的劍刃瞬間抵在了宋遠行的肩膀上。

“陛下,您這是做什麽?”宋遠行聲音慌亂,“我是奉太子之名入京,阻止藩王叛亂的。”

宋知璋大笑著:“是阻止藩王叛亂,還是想趁機自己篡位?”

他舉起手中的兵符,睨了宋遠行一眼:“兵符朕已收回,從今日起,你不再是本朝大將軍。宋遠行,你且安心赴死吧?”

“陛下!能否給臣一個明示?”宋遠行仍在裝傻,一副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

宋知璋不再理會他,轉身看向周景寒,聲音蒼老卻透著無盡威嚴:“你做的很好,果然沒有讓朕失望。”

周景寒微微垂眸,聲音低沈:“您答應我的條件……”

宋知璋點了點頭,沒有食言:“城西五裏坡,你父親的屍骨就葬在那裏。”

周景寒聞言,身子微微一顫,眼中閃過覆雜的情緒,他沒有一絲猶豫,轉身擡腳向院門口走去。

眨眼間,整個院子除了四個黑衣人,只有宋遠行和老皇帝。

宋遠行道:“陛下,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宋知璋看著宋遠行,眼中閃過一抹殺意:“不必再裝傻了,沒人能救你了。”

只要宋遠行一死,明宣侯府老老小小,也就不足為慮了。

此言一出,宋遠行漸漸冷靜下來,他也不再裝傻,眼神中慢慢透露出一絲堅毅:“既是如此,臣也不說什麽了。”

他看著院子裏的菜田,笑了一聲:“只是來時匆忙,沒有吃飯。陛下能否開恩,讓臣吃頓飯再上路?”

宋知璋有些詫異,沒想到他臨死前的最後一句,竟是盯上了他的菜園子。

他譏聲道:“你不是想吃飯,是想拖延時間吧?”

宋遠行低笑了一聲:“看來什麽都瞞不過陛下。”

宋知璋看著他,生死之前還能鎮定如常,談笑風生。果然這幾年的沙場生涯,又讓他成長了不少。

“有時候,朕總想著,你要是朕的兒子就好了。” 宋知璋突然感慨道。

不可否認,宋遠行從小就是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有著超乎常人的沈穩與冷靜。

“可惜啊,你不是。所以你必須死。”

他子嗣不多,唯一能與宋遠行相比的只有怡王一個。可惜怡王年輕,他曾幾次暗示改立太子,卻總有一些迂腐文臣拿著 “立嫡立長” 的祖訓來阻止他,全然不知他的良苦用心。

直到太子等來了周景寒。

說實話,當看見太子敢逼宮的時候,他是欣喜的。可他心裏清楚,周景寒一心報仇,無心留在朝堂。

倘若周景寒一走,太子根本不是明宣侯府的對手,所以他必須要把一切謀劃好。他要放松明宣侯府的警惕,將宋遠行騙來京城,一舉誅殺。

宋知璋咳嗽了兩聲,五臟六腑都在疼。他嘆了一聲:“罷了,事到如今也不說這些廢話了。你就陪我一同去地府走一遭吧。”

他輕輕擡手,霎那間,身邊四個黑衣人齊齊舉起砍刀,帶著呼嘯的風聲劈落而下!

宋遠行閉上眼睛,不做掙紮,靜靜等待著刀口落下。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三箭齊發自墻頭射來,正中三個黑衣人心口!

宋遠行聽見聲音,猛然睜開了眼睛,身形驟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反殺了剩下一人!

他奪過黑衣人手中的刀,抵在老皇帝的面前:“抱歉,您可能要一個人去地獄了。”

宋知璋臉色驟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猛然看向墻頭,赫然看見了周景寒的臉!

“你沒走!”宋知璋驚呼出聲。

周景寒緩緩落下,慢慢走到老皇帝面前。他扔掉手中的弓箭,把玩著腰間的匕首:“剛才我出門,不是去五裏坡尋我父親墓地,而是為了放松您的警惕,解決院墻周圍的暗衛。”

宋知璋睜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他大聲喊道:“來人!來人!”

可周圍,一個人都沒有。

周景寒抿唇,淡淡道:“不必喊了,千軍萬馬我抵不過,殺你十幾個暗衛還不成問題。”

宋知璋渾身顫抖,終於知道自己死到臨頭。

可他不明白:“為什麽?難道你不想要你父親的屍骨了?我實話告訴你,他根本沒有葬在五裏坡,只有我知道他葬在哪裏!你殺了宋遠行,朕就告訴你,朕親自帶你去!”

最後關頭,他還想著控制周景寒。

可他話音還未落,鋒利的匕首已刺進了他的心頭。一股寒意籠罩全身,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停止。

宋知璋瞪大了雙眼,眼中滿是震驚與不可置信,他的身體微微顫抖,還沒有從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中回過神來。

他死死地盯著周景寒,嘴唇顫抖著,想要說些什麽,卻只能發出微弱的聲音。

周景寒擡起頭,面無表情:“我入京城,只為報仇。”

宋知璋不敢相信:“難道你不要你父親的屍骨了嗎?”

周景寒聲音低沈而冰冷:“你死最重要。”

他的眼神如深海一般平靜,手中的匕首卻更加深入,手腕微微轉動,匕首在他的身體裏攪動。

宋知璋渾身抽搐,痛苦地睜大了眼睛。可這些,和四年前他父親所受的折磨比起來,遠遠不夠。

冬日,寒風呼嘯,如同罡風刮骨,刺痛著臉頰。

宋知璋緩緩跪在地上,沒了氣息。

宋遠行走上前來,眼中閃過一絲擔憂。他與周景寒早已達成一致,今日來這小院,只是為了在老皇帝面前演一出戲,套出他父親葬身何處。

但宋遠行根本不相信,宋知璋會那麽好心告訴周景寒真實地點,他一定會用周大人的遺體,一再要挾周景寒。

“我跟你一起找周大人的遺體。只要在京城,總會找到的。”

周景寒微微搖頭:“不必了。父親在天之靈,也不會希望我為此所困,受人威脅。”

他拍了拍心的位置:“這裏記得就夠了。”

宋遠行沒有說話,拍了拍他的肩膀,和他一起走出小院。

院外是一地的屍體,兩個人踩過屍骨,慢慢走向遠處。

……

暮霭沈沈,黑雲壓城。

周景寒的身影隱沒在宮墻的陰影之中,與夜色融為一體。

他緩步踏入停放先帝遺體的靈殿,昏黃的燭火在穿堂風中搖曳,似隨時都會熄滅。

周景寒目光一凜,擡手示意,身後兩名黑衣人迅速上前,手腳麻利地將假屍首與老皇帝遺體替換。

當那具象征皇權更疊的棺木緩緩合上時,一場精心策劃的假殯天,終究成了真喪儀。

所有的波譎雲詭都淹沒在這穿堂的微風之中,再無人知曉。

殯天大典如期舉行,宋臨主持大典。

各藩王雖各懷鬼胎,但朝堂之內有周景寒運籌帷幄,城門之外有宋遠行重兵把守,誰也不敢輕易動手。

誰也沒想到,就在殯天大典結束的第二天,晉王殿下慘死在官邸之中。

一時間流言紛擾,百姓們私下議論紛紛,都猜測是太子宋臨為登基掃除障礙,要把藩王困殺於京城之中。

藩王們人人自危,終是聯起手來,召集早已埋伏在京城之外的親兵,與宋遠行的大軍對峙於城門之外。

城外戰火一觸即發,城內亦亂作一團。

不知從哪冒出來數百死士,仿若從地獄爬出的惡鬼,趁亂在城中四處縱火、燒殺搶掠。

百姓們哭聲震天,街道上煙火彌漫,人人擔驚受怕。

“太子無能,都是他沒有本事坐不穩這江山之主,才害得我們淪落戰火!”

百姓的罵聲不絕於耳,最終全部歸咎於宋臨之過。

面對城中之亂,宋臨不得已調配城外一千精兵,進城協助禦林軍鎮壓禍亂的死士。

說來奇怪,那些死士原本隱於暗處,極難抓捕,自宋遠行精兵進城後,猶如神助,不出三日便鎮壓了城內之亂。

京城中漸漸流傳出一種風聲:“那太子無能,甚至、甚至不如守城的宋將軍!”

這樣的聲音,不知什麽時候在京城之內傳開了。

等到宋臨反應過來時,宋遠行早已控制了京城。

從晉王暴斃,到城中之亂,宋臨隱隱猜到了其中的緣由,可一切都已經晚了。

如今,藩王親衛仍困守皇城,能解京城之亂的,只有宋遠行一人了。

**

皇宮內,周景寒依舊被困在東宮小院裏。

他百無聊賴,只能坐在院中看天上的雲彩。一扭頭,看見了面色凝重的宋臨。

微風拂過,撩起宋臨的衣擺,露出他空蕩蕩的褲管。

宋臨也低下頭,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自己殘缺的腿,不管他如何努力隱藏,終是會被人一眼看穿。

他面色一黯,眼中滿是痛苦與不甘:“我本不該如此。”

周景寒凝視著天邊流雲,過了很久,才輕聲道:“曾經,我也覺得我不該如此。可世上沒有‘本該’。”

發生的事,也無法挽回。

周景寒為宋臨倒了一杯茶。

茶香入鼻,宋臨的心難得平靜下來,他看向周景寒,最後一次詢問:“真的沒有破局之法了嗎?”

周景寒垂眸,聲音平淡:“殿下比誰都清楚,藩王心有不甘、大臣各謀出路,根源就在於你的腿疾。”

他一日殘疾,別人就會蠢蠢欲動,試圖取而代之。

宋臨啞聲道:“難道孤就這樣等死?等著藩王打進來?等著宋遠行盡收民心?”

周景寒抿唇不語,良久才道:“殿下信我嗎?”

“我從不懷疑你的能力,只問你的忠心!”

宋臨握住周景寒的手,聲音急切:“對孤忠心一次,可否?”

周景寒終於仰起頭,神色堅毅:“殿下,禦駕親征吧,親自到城外擊退敵人,守護你的百姓。”

“什麽?”宋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的腿……”

周景寒打斷他的話:“此時此刻,你的百姓比什麽都重要。”

……

城外,兩軍對壘,神色肅穆,就在劍拔弩張之際,忽然城門洞開。

宋臨策馬而出的身影震驚了所有人。他背脊挺直如松,絲毫不見殘疾之態。

直到那支從城樓射來的羽箭穿透他的後背,他仍高舉佩劍,嘶吼著“誓死衛城、守護百姓”的誓言。

聲音順著城門,傳入京城,正瑟瑟發抖的百姓全都驚訝於這個傳說中“殘廢陰狠”的“無能太子”,竟為了百姓做到如此地步。

整整兩個時辰的激戰,將士們在他的感召下奮勇殺敵,終於徹底殲滅藩王的力量。

可宋臨早已支撐不住,從馬背上重重跌落,再也沒能站起來。

宋遠行護他回城,經太醫診治,宋臨雙腿徹底殘疾,終身只能靠輪椅行走。

在宋臨昏迷不醒的日子裏,宋遠行悄然接手朝政。他自幼研習帝王之術,以驚人的效率收拾著殘局。

朝堂之上,漸漸有人提起當年之事,這天下本就是宋臨與宋遠行的祖父共同打下來的,宋遠行亦有繼承大統的資格。

不過,因著宋臨為民拼死而戰一事,在百姓之中呼聲很高,無人再清算他之前的過錯。

宋臨也知大勢已去,主動提出搬離東宮,到避暑山莊修養身體,從此再未回京。

……

周府內,所有行李已收拾完畢。

宋遠行匆匆趕來,最後送周景寒一程,言語之中亦有挽留之意:“真的要走嗎?”

周景寒笑笑,看著早已坐上馬車的林輕音:“她不喜歡京城,我帶她去別的地方轉轉。”

游山玩水、逛遍山河。把這些日子的擔心受怕、惴惴不安,全都忘記。

宋遠行明白他的決心,笑道:“你便甘心為了她,放棄這一切?”

周景寒沒有說話,腦子裏忽然想起了四年前的那個雪夜。

他剛到臨川城,華燈初上,夜色漸深,正是萬家團圓之際,滿大街彌漫著年夜飯的味道。

他已多日未進食,唇角幹裂,連潤嗓子都疼。

他鼓起勇氣,敲響了林府的大門,想借二兩銀子給爹娘下葬。

他記得他娘親說過,林家老爺雖愛財如命,但林家夫人極為良善,定不會做那忘恩負義之人。

可他沒等來林家夫人,只看見四個壯漢從門內出來,舉起了手中的木棍。

肩膀、肋骨、小腿……棍棒從四面八方襲來。

周景寒雖幼年學武,但雙拳難敵四手。初時還能抵抗一二,直到後腦挨了狠狠一棍,眼前一黑踉蹌跪倒在地。

棍棒立刻如雨點般落下,直打到他都感覺不到疼了。

街道上年夜飯的香氣還在,可燈火已忽明忽暗,他的眼睛被血汙糊住,早已什麽都看不清了。

他像一條死狗被擡著,扔到了遠遠的角落裏,冰雪落在他的身上,好像要將他徹底埋葬。

直到那溫柔又急切的聲音響起,周景寒透過眼中的血汙看見了一個溫柔的婦人。

他沒見過這個婦人,但腦海中立刻想起了母親的話:林家夫人極為良善。

他確認了她的身份。

可這位良善的林家夫人並沒有獲得上天的眷顧,在他被救下的半年之後,她的身體便走到了盡頭。

他永遠記得那一天,林夫人躺在病床上,一邊可惜為他織的棉衣還沒織完,一邊不舍地看著被攔在屋外的輕音。

至於林宏,早在她身體被拖垮之時,便有媒人陸續上門開始謀劃“續弦”之事,哪有時間來看她一眼。

林夫人也不再奢望,只將希望全都寄托在眼前的少年身上:“景寒,我把輕音交給你,你替我照顧她好不好?”

周景寒轉身,透過窗戶縫隙,看向懵懂擔憂的林輕音,就這樣應下了她的一生:“好。”

思緒流轉,回到眼前。周景寒看著宋遠行,微微笑道:“我沒覺得自己失去了什麽。”

仇恨已報,他已一生無求。這條命,從今以後只屬於她了。

宋遠行知他無所求,亦不再挽留,只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京城的位置還給你留著,玩累了再回來。”

周景寒沒有答應,擡頭看向馬車裏的林輕音,目光堅定:“聽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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