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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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抵達倫敦的第一個夜晚,顧行沒有太能睡好。

他吃完東西後,看了一會兒電視,又打開電腦工作了一個多小時,可始終心不在焉,稍微走神就會浮現剛剛蔣赫然在面前說話的模樣。

啪。

最後顧行只能合上電腦,簡單洗漱後,躺回床上。房間外的走廊不斷傳來對話聲和腳步聲,這家酒店的隔音委實是差。

在關了燈的房間裏,顧行覺得心跳依舊快,還是沒能從今晚一系列的意料之外中抽離。

在這種東想西想中,顧行到了後半夜才徹底睡過去。

Zenk隔日就從外地趕回來,他急匆匆跑來找顧行,關心起車禍的事。

“沒事啊。”顧行睡得不舒服,拿出一瓶冰水在那邊喝。

“你眼睛好腫啊,這樣真的ok嗎,有沒有去驗傷?”Zenk焦急地問。

顧行被Zenk的電話吵醒,還沒來得及照鏡子,走到浴室看了一眼,自己也嚇一跳,但他也不好說昨天後半段的事。

”不用了,根本沒有受傷,沒那麽金貴。你那輛車沒事吧,麻煩嗎?“顧行換了個話題。

“我那輛車沒什麽事,反正保險公司會負責。”Zenk擺了擺手,嘆氣道,“你去哈羅和那個教授見面,還去嗎?”

“嗯,沒改,還是明天。”顧行喝完一整瓶冰水,還是覺得人腫得不舒服,提議去買咖啡吃個早餐。“對了,沖哥他們在倫敦,聯系你了嗎?”

沖哥是顧行本科的學長,和Zenk也認識,讀完書之後回國了,在國內他們約著吃過幾次飯,但後來顧行遇到各種事,沖哥的老婆也生了孩子,就很少見面。

昨天在出去吃飯前,他看到沖哥發的朋友圈,帶著她老婆來歐洲玩,顧行就主動聯系了。

“嗯,找我了,說和嫂子來歐洲過紀念日,寶寶沒帶。”Zenk說,“好像在西班牙呆兩周,再來這邊,問我要不要一起吃飯。”

“可以啊,正好很久沒見了。”顧行說著,然後說去沖個澡就出門。

洗了澡出來後,Zenk在那邊打開電腦工作,顧行看到在桌面充電的手機亮了。

-你在倫敦待多久?如果有時間,可以請你吃飯嗎?

Zenk從屏幕上將視線擡高,看著面色不太好的顧行,問:“怎麽了?客戶?”

顧行搖了搖頭,他想起昨天蔣赫然提到的關於治療的事,想要開口問問Zenk,但他們診所的規矩就是不隨意互通客戶信息。

“你之前提過一個中國客人。”顧行還是開口,“就是童年陰影很難解決那個,後來如何了?”

“哪個?”Zenk一開始沒反應過來,又想起,“哦,那位富商,他效果很好,目前就等著哪天來做一下面對面的報告,就可以結束治療,進入觀察階段了。”

“他是什麽問題?”顧行追問道,為了確定是否在說同一個人。

“親人意外離世的極端內疚導致,加上過分思念。”Zenk說,“太細節沒有經過他允許,我不好說,其中一位主因的親人在他成長過程占據很重的分量。”

顧行點了點頭,他依舊不能確認。

“怎麽了?如果你有興趣的話,我可以等他結束治療,如果他願意的話,就能分享給你了。”Zenk回憶道:“他本身的意志力也有強,的確是一個非常好的案例。”

顧行說再看看吧,不著急。

這天下午,蔣赫然和人在百貨公司巡店,之前在德國幫過她的盧俊過來了,說想看看他這邊合作的百貨。盧俊這兩年在歐洲開了不少中餐廳,生意做得如火如荼。

“最近倫敦又有幾家不錯的餐廳,我認識有個法餐店的主廚,到時候一起去吃。”盧俊對蔣赫然介紹道。

倆人身後跟著市場部的下屬,蔣赫然走在前面,笑著說可以啊。

“井上開了個新店在巴黎,你去了?”盧俊路過一個日本品牌時,突然提起。

“他不是過去了半年,現在回來倫敦了吧?”蔣赫然回答道,“還沒去。”

盧俊與井上也是多年相識,他這一次見蔣赫然之前,先去井上的日料店吃過一次。

“倫敦這家也更新了,值得一去。”盧俊停留在某個品牌的櫃臺前,“比之前菜單更有趣了,招了個日本學徒過來,英語也說不了幾句,光低頭捏壽司。”

陪完盧俊之後,蔣赫然帶著陳秘書上了七樓,他在電梯裏拿著手機,發了消息給顧行,想問他有沒有空吃飯。可顧行沒有回覆。

這一次顧行在倫敦呆一個月,他偶爾和Alice通話,溝通一下工作。而在那天晚上偶遇後,發來兩條邀約的消息之外,蔣赫然沒有再打擾過顧行。

大學的演講舉辦得十分成功,負責人又問顧行和Zenk,是否有興趣舉辦第二場,因為第一場的場地太小,有一些同學也錯過報名信息。Zenk認為這個機會不錯,顧行也認同,便很快確定了意向。

從學校的辦公室走出來後,Zenk先離開了,顧行一個人去買了杯咖啡,然後很松散地在校園裏散步。

陽光有些刺眼,但剛剛灑過水的綠色草坪恰好顯得生機勃勃,草地上躺著幾個學生在睡覺,還有幾對在坐著聊天。

顧行也找了一個空地躺著,喝著咖啡拿出耳機聽歌,打算享受一下久違的校園時光,最近太忙,他也想抽離片刻。

正在顧行幾乎要睡著之後,手機在口袋裏震動起來,顧行一開始懶得理,可持續的震動讓他無法忽略。

是Alice發來的消息。

-顧醫生,快看,omg!

顧行不明就裏點開,Alice發了很多條,裏面有截圖也有網址鏈接,還有一個公眾號的分享,下面是她發來的誇張的表情。

顧行點開了最後的那個鏈接,過了許久才跳轉出一個媒體的網址。這個網絡媒體顧行知道,最初是從一個經濟播客開始,幾個創始人裏有創業者和咨詢行業從業者,許嘉臣也認識其中一人。

他們會邀請一些朋友或者行業內的人來做客聊天。

這是一期新的視頻采訪,在他們統一的封面上,印著蔣赫然經過處理的照片。

顧行手機網絡很差,他又回到微信,然後點開了圖片,看到圖片上營銷號的截圖,顧行從草地上猛然坐了起來。

“知名百貨業公子,透露自己曾接受長期心理咨詢。”

這是一個營銷號的內容截圖,視頻裏蔣赫然坐在這個頻道標志性沙發上,整個人顯得很放松。

-顧醫生,這位不是蔣總嗎?以前在我們這邊咨詢過,後來中止合約的。

-怎麽在Zenk老師那邊治好了?

-他直接提了夢境幹預,這不就是在報我們名字。有錢人瘋啦,Crazy!!!

Alice措辭誇張,明顯她也很震驚。畢竟當時蔣赫然過來,Alice興致勃勃地和顧行說,她在網上‘追更’的一個賬號,那個負心漢似乎說的就是蔣總。

當時的顧行對此毫無興趣,拿走Alice給他泡的咖啡,說:“別瞎討論客人。”

顧行一時之間無法反應,他有些呆滯地看著屏幕裏的文章,營銷號對於這種精英的精神世界,充滿了帶節奏的猜測和暗諷。

但下面的留言卻又還算客觀,說人都是有些精神問題,尋找專業開導的行為很正確。還有一些吐槽在蔣家的百貨公司遇到過服務很差的事。

顧行起身,走到了最近的教學樓裏,然後找了個椅子坐下,離開暴曬的陽光,顧行緩了過來。

他在網上搜了一下,找到了那對訪談裏關於‘心理咨詢’的部分。

而這個訪談的主題是《人人都有‘問題’》,討論就是現下大家的精神狀態。

蔣赫然靠在沙發椅上,一只手搭在靠背,說:“我之前一直做噩夢,因為一些不太好的事,後來遇到了一位很特別的心理診所,他們針對夢境幹預很有研究,在國內和倫敦都有診所。”

“我在那邊接受了治療,現在已經不再做噩夢了。”

顧行覺得呼吸開始困難,他的眼前不斷有學生走過,在這棟古老的建築裏,穿堂風都讓他依舊喘不過氣。

蔣赫然就這樣自然地說出這些,將自己睡眠和精神狀態不好的問題,暴露在所有人面前,這並非一件加分的事。

很快,顧行就接到了沖哥發來的微信,問顧行吃完晚餐有沒有安排。

沖哥昨天上午到的倫敦,與他們約了今天晚飯。

-沒有,怎麽了,要安排什麽嗎?

-想要你幫我個忙,我老婆買了兩張Magic Mike的票,我臨時要和國內那邊開個會,去不了,你能陪她去嗎?

顧行還沒來得及回覆,沖哥又發了一條。

-全是不穿衣服的肌肉男,養眼。

顧行知道這個,但沒有去過,雖然興趣不算很大,但陪陪嫂子也是可以,另一方面,顧行很需要什麽來分散註意,最好不要一個人呆在酒店。

他回覆道:好,我陪嫂子去。

晚飯吃的意大利披薩,倒是圓了顧行第一天的心願,沖哥的老婆佩姐大家都是第一次見,是性格十分豪爽的姐姐。

佩姐先是感嘆了一次Zenk在倫敦的診所很有名,又感嘆了三次顧行長得好看。

“這個票買得太不容易了,一會兒可要好好欣賞。”佩姐吃到一半,側過身與顧行碰杯,忍不住的期待,“你喜歡什麽類型?”

顧行被問得一楞,舉著杯子喝一口酒,才答:“長得帥的吧。”

佩姐笑著說,“這是基本要求,不帥的怎麽行,年齡呢?身高呢?性格呢?”

“姐,你要給我介紹對象嘛?”顧行哭笑不得,感覺自己在面對媒婆。

佩姐突然看了一眼旁邊在專註聊天的兩個人,壓低聲音說:”我媽媽那邊有個表弟,上周找我出櫃了,二十歲,體育生,家裏有錢,就是不愛念書。”

顧行震驚道:“你不是會要介紹給我吧?”

“感覺你不會喜歡,他是挺帥的,但太小孩兒了。”佩姐正起身子,“我喝多了,算了算了,懶得聊他了。”

顧行笑著說好,“我對小孩沒興趣。”

晚上的肌肉猛男秀,名不虛傳。

佩姐在旁邊一直興奮地叫,拉著顧行的手一會兒喊他看這個人的手臂,一會兒喊他看那個人的褲子。

顧行也被這種氣氛鼓動得情緒高漲,他和佩姐又喝了不少,在其中一位演員靠近時,舉起手機拍照,那位演員直接對著顧行的鏡頭,送了不少福利。

中途,顧行去了一趟洗手間,他剛剛洗完手,手機就震動起來,這一次進來的是電話。

打電話的是蔣赫然。

蔣赫然倫敦的手機號碼,顧行忘記刪除了,此刻屏幕上的三個字有些刺眼地亮著。身後有人不斷擦身而過,顧行喝了點酒,心跳加速。

他拿起手機走到了旁邊安靜一些地方,然後接起了電話。

“餵?”顧行開口。

“我剛剛下飛機。”蔣赫然似乎在車裏,“你還在倫敦嗎?”

“你在哪?”蔣赫然開口就問,下一秒又說:“我的意思是,你是安全的吧?”

顧行不知道他為何要這樣問,“和朋友一起,你有事嗎?”

蔣赫然說,“想請你吃飯。”

身前站著兩個外國人,在大聲討論今晚的秀,並說Magci mike是她看過體驗最好的這類演出,還說能買到票實在太好。

“你在哪?”蔣赫然突然又問。

顧行給人讓了讓,對著電話說:“晚點說吧,我現在要去陪朋友了。”

前方演出的聲音,時不時傳過來,顧行便掛掉電話。

顧行回到座位,佩姐招呼他快過去。剛剛接完電話的顧行,尚未能完美切換心情,他看著桌上的酒,又多喝了幾杯。

演出還在繼續,有位演員靠近顧行這邊,對著顧行一直招手,臺上擺了一張椅子,原來是今天的觀眾互動環節。

這位演員便是剛剛顧行興起拍了許多視頻的那位,他對顧行伸出手,示意他上臺,此時旁邊都開始起哄。

“快去快去,吃點好的。”佩姐也驚喜地說道。

顧行喝得有些微醺,心情也80%程度是好的,他笑著放下酒杯,從旁邊上了臺,在演員的指引下,坐在了那張椅子上。

接下來的互動,讓顧行數次感到尷尬,這位猛男一直貼著他在熱舞,其中有一次甚至直接雙手撐在椅背,然後斜著支撐做俯臥撐。

每一次湊近都仿佛要碰到顧行,但每一次都克制住。

臺下發出陣陣尖叫,顧行雖然不是什麽純情大男孩,但這種在眾目睽睽之下被調戲也十分讓他害羞。

在結束前,演員抓著顧行的手,湊到他耳邊輕聲問:“我抱你下臺。”顧行看著那一身肌肉和喘著氣的外國演員,點了點頭。

演員的力氣很大,顧行沒想到他會直接公主抱,在抱起那一刻,下面的叫聲都要把屋頂給掀了一樣震耳欲聾。

演員把顧行放到他原本的座位前,走之前又給了顧行一個飛吻。

此時顧行被鬧得頭暈眼花,看著一直舉著手機拍自己的佩姐,笑著擺了擺手。

他拿起酒杯臉上還掛著笑,側過頭,就看到蔣赫然一臉鐵青地站在旁邊。蔣赫然穿著一件POLO衫,臉色難看得仿佛能把這裏炸了。

酒杯還舉著,顧行的心情,難以一言蔽之。

“這位是你朋友?”佩姐察覺兩個人對視的奇怪,不明所以地問顧行。

“你好。”蔣赫然看向佩姐,先禮貌回應,打了個招呼,算是認下了。

顧行也不好說什麽,只能硬著頭皮說是。

剛剛被選中互動的心情,再次被沖淡,他都不知道蔣赫然為什麽可以這麽精準地出現在這裏。

演出快要結束,蔣赫然站在顧行身旁,佩姐問他喝不喝酒,蔣赫然說自己開車了。

顧行打算放棄,他也不和蔣赫然講話,直到演出結束。

散場後,三人前後走出來,外面的風也是熱的,吹在身上黏糊糊。蔣赫然站在旁邊,佩姐看了他一眼,又似懂非懂地看向顧行。

“我送你們回去吧。”蔣赫然指了指旁邊,“我車停在那邊。”

顧行實在是想說不用了,但他是一個怕麻煩的人,在第一次見面來度假的佩姐面前,展現出任何尷尬氛圍,都不是很禮貌。

“你們在這邊等一下,我開過來。”蔣赫然說道,然後走開了。

看著他往旁邊去的背影,佩姐立刻貼到顧行旁邊,“男朋友?吵架啦?”

顧行大驚,連忙否認,“只是朋友,我也不知道怎麽在這,可能來玩吧。”

佩姐有著女性的直覺,她不是很相信地看了看顧行,但也不想太八卦,點評道,“倒是很高很帥。”

過了不到五分鐘,蔣赫然的那輛車開到了面前,顧行和佩姐上了車後座。

佩姐的酒店沒多久便到了,她和顧行還有蔣赫然道謝,又要顧行好好休息。

等關上車門後,車廂內變得安靜,剛剛在送佩姐的路上,她倒是和蔣赫然聊了幾句,她喜歡車,問他這輛車在英國買什麽價格。

蔣赫然逐一回答,又說了一些這輛車的優缺點,供佩姐參考,顧行始終沈默。

車子繼續往前,蔣赫然整個人氣壓很低,過了一會兒,車開到了蔣赫然的住宅附近,回顧行的酒店也要經過這條路。

“去我家坐坐好嗎?我有話想和你說。“蔣赫然終於開口講話,顧行頓了一下,他透過後視鏡與蔣赫然對視了一眼,沒說話。

蔣赫然打了一把方向,把車靠邊停了,住宅的附近在夜裏十分安靜,他找了一個不太有人經過的小路停靠。

停穩後,蔣赫然掛好檔下車,從另一側拉開後座的車門,坐到顧行旁邊。

顧行不知他要幹嘛,只覺得壓抑,往門邊靠了靠。

蔣赫然臉色依舊差勁,他看著顧行,開口問的竟然是:“那個男的摸了你哪裏?”

顧行覺得他奇怪,回說,“你不是看到了?”

蔣赫然又不再說話,在不算狹窄但也不絕算不上寬敞的車廂後座,顧行實在想逃離,他喝了點酒,卻不至於醉到失去理智,不溫不火地情緒讓他想要爆發。

忽然,顧行的手被蔣赫然拉過去,強行十指相扣,然後肩膀也被掰正,顧行再次被蔣赫然抱住。

這樣的距離,讓顧行頓然想起,在兩年多前,他和蔣赫然在這輛車上發生過的荒唐事,那一次結束後上樓,Zenk以為他挨揍了一般走不穩。

“顧行,你別這樣。”蔣赫然像那天一樣,又說這樣的話,像他才是受了委屈那個人。

蔣赫然的肩膀很寬,顧行被強行抱住後,只能緊緊貼著他,又覺得手放得別扭,顧行掙紮了,手往上挪了一下,立刻就頓住了-他摸到有些硬的觸感。

蔣赫然也感覺到了,他松開了一些,看著顧行驚訝的雙眼。

別扭的氣氛裏夾雜著暧昧,蔣赫然顯得坦然。

“我上一次還是和你。”又像是天大的委屈。

顧行嗯了一下,不想展開這個話題。

在幽靜的空間裏,蔣赫然遲遲沒再開口,像是怕自己說錯什麽,做錯什麽,顧行又再不開心。

過了一會兒,他語氣誠懇道:“如果你沒有那麽恨我,能不能去我家坐坐,我可以和你再好好解釋一次。”

誠如蔣赫然所言,顧行對他沒有什麽恨,但其實也不知道還有什麽要解釋的。

顧行他看著蔣赫然的臉,在心裏覺得自己不是很爭氣。

“好吧。”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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