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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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蔣赫然似乎有些緊張,從私人電梯上樓的過程中,始終會時不時看向顧行。

顧行被他看得不舒服,轉過頭回以對視,蔣赫然又低頭看手機。這個行為讓顧行感到荒謬。

電梯門開 蔣赫然先讓顧行進去。這套公寓和之前他讀書時住的那套,實在有些太不相同。那套面積並不算很大,雖然地段好但有些老舊,而這套則顯得奢華太多。

與之前的公寓不同的是,能看出很重的生活痕跡,主人應該是長期居住在此。

“我去年年底搬過來的。”蔣赫然帶著顧行在沙發上坐下,又去給他拿了瓶氣泡水,“之前你去過的那套賣掉了。”

蔣赫然嘴裏買下這套房子,就跟買了輛很隨便的車一樣,但顧行也沒有很想知道。他在意的是,蔣赫然在提及之前那套房子時的定語,加上了自己去過的內容。

當時去幹嘛了,他和蔣赫然都很清楚。

“我看到采訪了。”顧行喝了一口水,把瓶子放回茶幾上,開門見山道。

蔣赫然頓了一秒,但也沒太驚訝,點了點頭,在另一側斜面的沙發上坐下,在這種豪宅襯托下的蔣赫然,有種太過於勝券在握的姿態。

“謝謝。”顧行又說, “我們內部的信息不互通,所以在你公開之前,我不知道你在我同事那裏接受了治療。”

“的確給我們做了背書。”顧行補充道。

蔣赫然很清楚他們的內部保密機制,說:“Zenk醫生問過我是否可以公開,我還沒來得及回覆他郵件,恰好那天有這個采訪,就說了。”

以前在商學院認識的朋友,蔣赫然和他們偶爾會見面,當時邀約蔣赫然來參加節目,他便答應了下來。

說起自己接受治療的事,蔣赫然也沒有下什麽太大的決心,在那個節點順其自然地就說出口了。

顧行不再講話,蔣赫然也意不在此:討論誰幫了誰。

蔣赫然沈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說:“我覺得那天我太急,沒怎麽說好,怕又引起誤會,所以想和你再聊一次。”

顧行猜到蔣赫然要說這些。

“我再次對你道歉。”蔣赫然開口卻不真是解釋,他身子往前了一些,很認真地看著顧行說,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蔣赫然道歉時實在是誠懇。

“首先,我不應該沖動之下,就病急亂投醫,想了個辦法就去做。雖然背後的理由是我太擔心你,可也不對。”

“更不應該說那麽難聽的話。”蔣赫然頓了頓, “是真的太難聽了,我說出口也很難受。”

顧行輕輕嗯了一聲。

“我的計劃也和你說過,就是想自己徹底治好了,再去找你好好說清楚。”蔣赫然繼而說。

“那你為什麽這一年都沒找過我?”顧行突然開口打斷,誠如蔣赫然所言,他真的那麽在乎自己,又有哪裏來的勝算,篤定顧行會呆在原地等他。

“想過。”蔣赫然眉頭皺了皺,“想過好多次,有一次都飛回去了,但還是沒去找你。我不想沒治好就跑去邀功,這樣挺沒意思。”

顧行想問蔣赫然,什麽是有意思,但又作罷。蔣赫然卻不知為何,因為顧行的這個問題,顯得心情好了一些,他起身坐到顧行旁邊。

“你是不是埋怨我沒去找你?對不起。”蔣赫然又道歉。

“不是,我只是覺得你的邏輯我理解不了。”顧行反駁道。

“我也擔心你跟許嘉臣好了。”蔣赫然說, “但後來一想,你也看不上他。”

蔣赫然發自骨子裏的自信,讓顧行無奈。

他在這個太過於陌生和尷尬的環境裏,有些無所適從,可也不太想真的離開。顧行覺得自己總是矛盾,矛盾著在過日子,也沒有想真的改變。

蔣赫然再次靠近了一些,他盯著顧行的側面,“我不要求你現在就原諒我,但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

顧行沒講話,蔣赫然問:“我給你看個東西?”

穿過偌大的客廳,蔣赫然帶著顧行走到了一個小房間門口,這扇房門比一般室內的門看著更厚。蔣赫然用指紋開鎖,門自動打開。

這是一間室內酒窖房,裏面擺滿了各種酒類,有紅酒白酒,溫度也經過了恒溫控制處理,比外面的房間稍微體感涼一些。

在這些琳瑯滿目的酒最後,有一個不算特別大的玻璃展櫃,裏面一共三層,擺放的全是各式各樣的日本酒。

“你不是喜歡喝日本酒嗎?我這一年每次出差去日本,或者井上那邊來了什麽好酒,就會買來存下。”蔣赫然微微側身,看向顧行,“想著以後可以都給你嘗嘗。”

顧行想起那瓶聖誕節的禮物,他拿去給媽媽燉雞用了一半,剩下的顧媽媽覺得太浪費,又給收起來放在家裏的酒櫃。

關於那瓶酒的對話,也有過令顧行心酸的部分。

“我什麽時候說過愛喝這個了?”顧行說,蔣赫然楞了一秒,像是沒有預設到這樣的答案。

顧行覺得,蔣赫然在揣測自己這件事上,太過於隨意,也不求考證,不知道哪裏來的自信,就這麽斷定一切。

像顧行的喜好,像對待顧行當初的癥狀。

“那一次我們吃日料,你喝了好多,還說很好喝。”蔣赫然帶著顧行回憶, “後來晚上來我家,你還感嘆了一次酒很好。”

蔣赫然逐一回應,顧行臉紅了一瞬,畢竟後半句的場景有些不清不楚,如果自己沒記錯,他當時是坐在蔣赫然身上說的。

“我忘了。”顧行撇開眼,答, “也沒有那麽愛喝。”

蔣赫然抿了抿嘴,說, “好吧,那我又猜錯了。”

“這裏太小了,我們出去吧。”蔣赫然說道,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挫敗。

重新回到寬敞的客廳,顧行再次坐到柔軟的沙發上。

蔣赫然轉身離開了一趟,回來時拿著一個文件夾。顧行一眼認出,那是他們診所的文件夾,裏面可想而知裝的是蔣赫然的治療報告。

蔣赫然把他放在顧行面前,果不其然上面寫著顧行熟悉的標題。

“Zenk醫生寄給我的,我看了一遍。”蔣赫然調整心情,“他說從數據上,我已經‘正常’,我也的確很久沒有做過關於我哥哥的夢了。”

在過分浮誇的水晶頂燈光照下,蔣赫然的目光顯得堅定,他看著顧行,問:”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第一次和人說這個話。”蔣赫然又補充, “不知道要怎麽說,顯得不肉麻,能讓你覺得真誠。”

“顧行,你能考慮考慮,做我男朋友嗎?”

顧行在蔣赫然的臉上,看到一絲緊張,臉色比剛剛紅。這與他曾在最初見過的蔣赫然,其實是不同的,那時候的他游刃有餘太多。

從三年前的第一次見面到今天,顧行從這個人身上得到過情緒價值、生理滿足,也吃過拉扯的苦。

在分別之後的一年裏,顧行回憶起蔣赫然,大部分時候是怪自己太隨意:隨意地和人不清不楚,隨意地跟人回家,看到臉蛋好看就懶得管那麽多,信心滿滿自己可以抽身得如同以前。

顧行再次回憶起上一段有始有終的戀愛。面對馮寬,顧行顯得過分冷血,以及顧行總是在和朋友討論關於感情時,無法理解有人會為了誰要死要活。

“戀愛的上位者”

這是劉靜給他的標簽,顧行覺得有些片面,但沒否認。

可此刻,面對著蔣赫然,顧行才發現,原來人也是有些做不到的。

如果是顧媽媽看的那些短劇,顧行陪著她看過的那些。此刻自己應該站起來再給蔣赫然一個巴掌,好事成三,然後轉頭就離開。觀眾一定會大喊“真爽”。

但顧行也沒有觀眾,他只有自己,只有在偶爾想起蔣赫然時,覺得有些呼吸不順的自己。

沈默持續,蔣赫然就這樣安靜的等待,如同以往。

過了一會兒,顧行輕聲嘆了口氣,覺得腳麻了,往旁邊挪了挪。

結果不小心坐到了蔣赫然丟在沙發上的遙控,電視被按開了。應該是上一次投屏的內容,就這樣赤裸裸地展露眼前。

顧行實在驚訝,他難以想象,蔣赫然一個人坐在這樣的房間裏,和人工智能軟件對話,尋求協助。

屏幕停留在對話的結尾,因為顧行看不到開頭,蔣赫然是如何覆述和自己的事。

-你喜歡顧醫生什麽?我可以從中給你分析,對待這樣的人,要如何追求。

-長得好,性格有趣,講話很幽默,而且對待自己的事業很堅持,有主見,和他呆在一起我覺得非常開心,他做什麽都很可愛,charming。

-這樣的感覺,你和其他人有過嗎?

-沒有。

-能告訴我,你記憶裏和他最快樂的幾個片段嗎?

蔣赫然的回答,讓AI和顧行都覺得臉紅。

-謝謝,這有點太詳細了。可以看出,你非常迷戀顧醫生的身體,但我想問,有沒有你覺得他也開心的。

-做這些事時我覺得他也很開心。

顧行看得飛快,一目十行。

“瞎問的,最近百貨公司要引進一個AI體驗程序,我測試下。”蔣赫然有些尷尬地解釋。

他站起來,走到顧行旁邊,拿起遙控關掉了電視。

他拿著遙控器,站在顧行面前,面上恢覆了一些冷靜後,緩緩蹲下。

蔣赫然抓起顧行的手,把他貼在自己的頭側,然後將自己的手覆蓋在上,看著顧行柔聲說:“這裏,現在真的只有你。”

顧行的喉嚨動了動,問:“這也是AI教的?”

蔣赫然沒說話,算是承認了。

“我最近在倫敦太忙了,不是很想聊這些。”顧行終於開口,他把手抽開,“等我忙完回去再說吧。”

沒有答應什麽,但蔣赫然已經十足開心。

“你哪天回去?我也打算下個月回去了,國內有個商場開業。”蔣赫然問。

“月底吧。”顧行回答,“沒定。”

“許嘉臣和你一起嗎?”蔣赫然提到這個人,“你是不是沒和他說過,你知道他背後找過我的事。”

“沒太多必要,他不是惡意,也是為我好,和你一樣。”顧行說,蔣赫然不再說什麽,“而且他最近也很忙。”

顧行在昨天和許嘉臣聯系過一次,許嘉臣在電話裏大吐苦水。他原本要來倫敦,但遇到一個大客戶給他的差事--幫客戶大兒子補習。

“體育生到底是為什麽要補習英語?”在電話裏許嘉臣煩得不得了,“我也不是英語專業,還有新加坡口音呢。。。”

顧行在電話裏笑,說客戶的差事只能硬著頭皮上。

“而且長那麽高,比我還高半個頭。”吐槽完,又說,“顧行,等你回來,我帶你去吃一家很好的法餐。”

過了半小時,蔣赫然送顧行回酒店,一路上開得很慢,和他分享了許多開心的事,但沒有告訴顧行,自己父親離世。

難得的時間,蔣赫然不想顧行跟著共情太多不好。

在顧行房間門口,蔣赫然沒有進去,他就這樣站在門口說:“晚安。”

“晚安。”

顧行緩緩合上了門,蔣赫然轉身走到電梯間按下行鍵。在電梯上行的過程中,蔣赫然想起剛剛最後顧行說晚安時柔和的模樣,數次覺得眼睛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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