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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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與許嘉臣的會面,比顧行預計的更輕松。

他以為會有好幾位參與項目的資方,結果在寫字樓的二十一層說明來意後,一位短發的女員工下來接待了他。

她說自己是許嘉臣的助理姓於,帶著他上樓去。

“實在很抱歉,顧醫生,臨時改約期。”在上行的電梯裏,於小姐對顧行表達了歉意,“因為許總臨時有一個很重要的會,他無法缺席。”

“沒事。”顧行搖了搖頭,笑著說道,“倒是辛苦你們安排了。”

電梯很快到了二十七層。這棟寫字樓顧行以前來過,也是開會,但並沒有上到這麽高層。於小姐帶他走進了一側辦公室的會客區,自己先敲門進去,過了一會兒又出來。

“顧醫生,我帶您進去吧。”

“哦,好的。”

偌大的辦公室裏,帶著一間玻璃會議室,並不大,但能容納五六個人。顧行往裏走,看到玻璃裏面背對著自己坐著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正在低頭看電腦。

“許總,顧醫生來了。”

許嘉臣停下了手裏的事,微微側過頭,與顧行對視上了。他起身,然後走過來,伸出手同顧行握手。

“您好,顧醫生,我是許嘉臣。”

“您好,許先生。”顧行也同他握手,許嘉臣比他高大半個頭,樣子和那天視頻裏並無太大差別,只是本人看著更年輕一些。

他請顧行坐下,又讓餘秘書煮兩杯咖啡過來。

“顧醫生,我還沒自我介紹過。”許嘉臣在顧行對面坐下,看著顧行說:“我是Xfound的VP。”

顧行有些意外,他原本以為許嘉臣是一位外部咨詢。

“之前在馬來西亞那邊,後來才回來,這一次關於您這一塊的項目,並不是我主要負責,是我同事。”

“嗯。”

許嘉臣靠在椅子上,一只手拿著手裏的筆,立在了桌面上,想了一下,說:“您的項目在我們內部其實是被斃掉了,但我和另外一位同事覺得未嘗不可,所以想爭取一下。”

許嘉臣是那種很直接的人,他在顧行進來幾乎不到十五分鐘內,已經把自己是誰,以及為什麽要找他講清楚了,臉上也顯得十分的淡定。

“你要知道的是,投資這類項目其實就是在賭,無非是贏面大不不。” 許嘉臣說,“畢竟我們就是商人。”

“是。”顧行點頭道。

“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你能出一個更詳細的項目方案,以及盡量找到更多的數據支撐。”許嘉臣把筆橫著擺在桌上,“這樣或許能幫你拿到經費。”

在這間不算大的會議室,刺眼白熾燈的照耀下,顧行心裏五味雜陳。一方面他其實很感激許嘉臣給予機會,一方面又並不對能真的擁有投資抱有希望。

就像之前很多時候,他曾經想哪怕沒有經費,自己也能靠著賺的錢捐給研究室,讓他們能繼續研究這個暫時虛無縹緲的方向。

“許先生,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顧行開口道。

“當然。”

“為什麽你覺得我們這個方向是有可能的?”他是真的很想知道。

許嘉臣看著顧行,看了一會兒,然後才嗯了一聲,說:“因為它實際上,的確對人有過效果。”

很快,他又說:“我看到你那些報告上是這麽寫的。”

許嘉臣回答得其實有些客套,但又並沒有道理再去追問。顧行深知自己應該感激,在這種時候還有人願意幫助導師和研究室。

“可以,我會好好寫一份方案的,大概什麽時候要呢?”顧行問。

“兩周後?最遲不要超過一個月。”許嘉臣給了一個不是很寬松的時間。

顧行最近的事排得其實很滿,預約幾乎都占滿了,再加上平時自己要做的研究內容,但他還是答應了下來。

“可以。”

許嘉臣這才露出一個不能判定算不算笑的表情,點了點頭,說了句辛苦了。

餘小姐只給顧行安排了半小時,這場會面也比想象中的要短暫和簡單。在顧行腦內演示過的關於專業的討論,並沒有發生。

許嘉臣本人也依舊顯得嚴肅,甚至有些太講究效率,當然,看著也很年輕。

他送顧行到這一層的電梯口,餘小姐並沒有出現。在等電梯時,許嘉臣突然開口。

“顧醫生,你的手機號碼方便告訴我嗎?這樣可以聯系。”

顧行嚇了一跳,但也覺得的確應該交換,於是拿出手機,報出自己的號碼,許嘉臣打了過去,然後說這是他的。

“平時我不在國內,也可以打通。”還附上了一句。

“沒事,我應該不會打擾你。”顧行立刻說,“有什麽我會盡量郵件聯系。”他也的確想不出什麽理由,他要打電話給許嘉臣。

“嗯。”

電梯很快就上來了,站在電梯裏顧行給許嘉臣道謝,然後走進了電梯。

接下來的幾天,顧行都十分忙碌。

其中最主要的一部分,是他要給蔣赫然出一份第一階段的報告書。這份報告書是基於他之前的夢境測試的數據。

這類的數據存在一定程度的誤差,因為夢境難以控制。

在那天他與蔣赫然吃完晚餐後,他們並沒有聯系 – 顧行認為這是對的,畢竟他還在給蔣赫然做咨詢,並不應該犯規。

可另一方面,顧行非理性的想法會讓他在某個瞬間,想起蔣赫然時,感到一些沮喪。

它與難過又不同,難過是直給且易懂的,沮喪是很分散的負面情緒,一點點的出現,然後又消失。

這些難以控制的沮喪,在他給蔣赫然寫報告時,尤為明顯。

顧行覺得自己差勁極了,因為他竟然會想:如果早點結束咨詢,自己或許就能和蔣赫然正兒八經的約會了。

不是借著咨詢的名義見面,不是顧左右而言他,而是就像自己小時候,看到一盤喜歡吃的菜,拿著筷子就去夾那樣簡單。

報告說明的那天,蔣赫然一如既往的不在,他的秘書說他去國外了,但依舊安排了通話,在顧行這邊的晚上九點半。

電話準時想起,通過微信撥了過來。

“餵?”

“是我。”

蔣赫然的聲音通過聽筒傳來,依舊很低沈,讓顧行的心頓了一下。距離那天晚上胡亂的‘告白’,已經過去三周了。

其中蔣赫然與自己並非沒有聯系,他告訴顧行自己又要去歐洲了,這一次有一個百貨的合作項目要談,要呆一段時間。

他通過電話打給顧行,還說如果回來,希望可以再一起吃飯,他知道有很好吃的希臘菜。

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的聯系,蔣赫然並不會分享生活的碎片,他也沒有義務。

顧行覺得自己有些傻,活在蔣赫然用暧昧織成的大網下,十分心甘情願地被他的人和事半籠罩著。

“我在歐洲,特地空出來了一個小時。”蔣赫然說,“報告好了嗎?”

“這麽辛苦。”顧行說,“嗯,報告出來了。”

他坐在家裏的書桌前,在臺燈下,滑動著鼠標,看著屏幕上的字。

“最近是不是天氣溫度很不好?”蔣赫然又問,他似乎喝了一口水。

“嗯,昨天突然很冷。”顧行繼續無意義地滑動著鼠標,他的目光停留在屏幕上的一行字上,意識有些散亂。

“那你不要感冒了,這種天氣很容易感冒。”蔣赫然關心道,他的聲音是這樣柔和,像有一種讓人能夠上鉤的魔力。

“好。”顧行的目光終於從那行字上挪開,然後深吸了一口氣,問:“要開始嗎?”

“可以。”

顧行在通過數據撰寫的報告上,這樣總結著蔣赫然的夢。

“經過對標本進行夢境測試,結果顯示標本在夢境中存在明顯且統一的夢境對象。這一現象可能與標本的原生家庭經歷或早年陰影有關。

夢境內容的分析表明,標本在不同階段的夢境中反覆出現特定對象,這些對象似乎與標本的情感和心理狀態密切相關。“

而在下一段,也是顧行鼠標停留了許久的地方,寫著:

“進一步的腦波監測結果顯示,標本在夢境中對這些反覆出現的對象,表現出明顯的迷戀情緒。”

“這種迷戀可能反映了標本內心深處未解的情感需求和執念。”

“建議在後續測試中深入探討這些夢境的具體內容及其與標本現實生活的關聯,以幫助標本更好地理解和處理內心的沖突與情感,改善並力求解決反覆噩夢的現狀。”

夜晚的書房很安靜,顧行剛剛開了一點窗,因此能聽到外面偶爾傳進來的車流閃過的聲音,但他住的公寓樓層很高,所以並不算吵鬧。

風偶爾鉆進來,帶著一些春日快要結束的暖氣,鼠標和顧行的話都停了下來,而話筒那一邊也一直在沈默。

“我說完了。”顧行輕聲提醒了一句。

蔣赫然似乎在走動,他過了許久才出聲,就在顧行懷疑電話被掛掉時,“我不知道該說什麽。”

蔣赫然在他的酒店長包房裏,他從寫字臺前站起來,走到了窗邊,看著窗外的風景。今天是一個令人感到無趣的陰雨天,這座城市已經接連下了五天雨了。

在顧行讀報告時,蔣赫然一開始感到震驚,隨後很快思緒變得混亂,他想起顧行給自己告白的那個夜晚,他醉醺醺地坐在長椅上的模樣。

顧行其實與那些男孩並不應該有不同,但無論其他那些人如何再最後與蔣赫然鬧,就算是一直仿佛無欲無求的簡安,也總會偶爾抱怨蔣赫然的冷淡。

沒人像顧行這樣,太過於靠近過自己,心理層面的靠近,而這個人還能說出喜歡自己。蔣赫然突然不能理解顧行。

在開著冷氣的客房裏,蔣赫然張了張嘴,卻始終沒能說出什麽。最後,還是顧行先開口了,他很貼心,似乎擔心蔣赫然沒明白,總結了一次。

“這個報告顯示,你暗戀你的哥哥蔣家興。”

顧行的聲音很平靜,像在重覆一件無比正常的事,仿佛報告的對象不是自己剛剛紅著眼睛說過喜歡的人。

蔣赫然突然很想要顧行停下來,也很想回到最開始,哪怕做出不支持顧行的模樣,也不想讓顧行看到這些。

“顧行,你明天幹嘛?”蔣赫然開口道,他依舊沒有回答。

“上班,怎麽了嗎?”顧行問。

蔣赫然用工作手機給秘書發消息,要他給自己看明天回去周日回來的機票,然後對顧行說:“我接下來幾天沒有什麽事,明天我回去。”

“嗯?”顧行顯得很意外。

“回去我去找你。”找你幹什麽?蔣赫然沒有說,他只是覺得現在應該見到顧行,見到他會比在電話裏聊這些好。

“哦,你沒事嗎?這麽趕。”顧行說。

“沒事。”蔣赫然放下了工作手機,看著玻璃窗前倒映出來的自己,或許是因為太模糊,臉上看著有些不體面的不算過分的慌張。

他不是很喜歡這樣的自己,於是挪開了目光。“明天見,好嗎?”

顧行看著暗下來的屏幕,倒映出自己有些沒表情的臉,回答說:“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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