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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不忍觸碰的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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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不忍觸碰的傷疤

送走父母後, 沈星黎長舒一口氣,後背已經沁出一層薄汗。顧清揚的勞斯萊斯幻影平穩地行駛在夜色中,車窗外的霓虹燈光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變幻的色彩。

"累了嗎?"顧清揚的手指輕輕撫上她的太陽穴, 溫度透過皮膚傳來, "你剛才幾乎沒吃什麽東西。"

沈星黎搖搖頭, 卻忍不住打了個小小的哈欠。"我只是沒想到爸媽會問那麽多問題。"她側過臉看他, "特別是關於你家庭的那些..."

顧清揚的手指頓了一下,隨即收回搭在方向盤上。"沒關系, 這是應該的。"他的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情緒,"任何父母都會關心女兒交往對象的背景。"

車子在一處紅燈前停下。沈星黎註意到顧清揚右手無意識地在檔位上敲擊, 節奏紊亂。這是她最近發現的小秘密——當他焦慮時,總會有這樣的小動作。

"要不要去喝點東西?"她突然提議, "我知道你今晚喝了不少, 但..."

"但還想繼續喝?"顧清揚終於露出一絲笑意,眼角浮現出細小的紋路, "我知道有個地方。"

二十分鐘後,車子停在了城東一條僻靜的小巷口。與剛才金碧輝煌的米其林餐廳截然不同,眼前是一家隱藏在梧桐樹後的日式居酒屋, 木質招牌上簡單的"松風"二字在風中輕輕搖晃。

"這裏..."沈星黎驚訝地看著他。

"我大學時常來的地方。"顧清揚為她拉開門,風鈴發出清脆的聲響, "那時候還沒繼承家業, 只是個普通學生。"

店內空間不大, 暖黃的燈光下只有六七個座位。老板是個頭發花白的日本老人, 見到顧清揚時眼睛一亮,用帶著口音的中文招呼:"顧先生, 好久不見!"

沈星黎看著顧清揚熟練地用日語與老人交談,那放松的姿態與平日商場上雷厲風行的顧總判若兩人。他們被引到最裏面的角落, 木質桌面上還有未擦凈的清酒痕跡。

"兩壺松風特釀,一份刺身拼盤,還有..."顧清揚看向沈星黎,眼神詢問。

"茶泡飯。"她脫口而出,隨即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其實有點餓了,剛才那種場合根本吃不下。"

顧清揚怔了怔,突然大笑起來,那笑聲在狹小的空間裏格外清朗。"我也是。"他湊近她耳邊低語,"我剛才一直在想,要是能來碗牛肉面該多好。"

熱氣噴在耳廓上,沈星黎的耳尖瞬間紅了。她從未見過這樣的顧清揚——卸下所有偽裝,眼裏帶著頑皮的光。

清酒上來後,顧清揚喝得很快。沈星黎註意到他今晚似乎特別渴酒,一杯接一杯,像是要用酒精沖刷掉什麽。

"慢點喝。"她輕輕按住他的手腕,"會醉的。"

顧清揚反手握住她的手指,掌心滾燙。"星黎,謝謝你"

顧清揚閉上眼睛,長睫毛在眼下投下陰影。"對不起。"這簡單的三個字仿佛用盡了他所有力氣,"顧家...太覆雜了。我不想把你卷進來。"

沈星黎正想追問,顧清揚的身體突然一沈,整個人靠在了她身上。她這才發現他已經醉得厲害,剛才全憑一股執念撐著。

"傻瓜..."她費力地撐住他,摸出手機叫了司機。

回程的車上,顧清揚枕著她的腿昏沈睡去。沈星黎輕輕梳理著他的黑發,想起父母今晚的擔憂。她理解他們的顧慮——顧家那樣的豪門,確實不是她這樣的普通女孩能夠輕易融入的。

但此刻躺在她腿上的,不是顧氏集團的繼承人,是她喜歡的人。

"水..."顧清揚倒在沙發上呻吟。

沈星黎急忙去廚房倒了杯蜂蜜水,小心翼翼的將他扶起來,靠在自己的身上,“來,把解酒藥吃了”

扶起顧清揚餵藥時,他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眼神迷離卻異常認真:"星黎,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必須離開你,那一定不是我的本意。"

沈星黎的手一抖,水灑在了他的襯衫上。"胡說什麽呢。"她強作鎮定地擦拭水漬,"你醉糊塗了。"

顧清揚搖搖頭,掙紮著坐直身體。"顧家...不會這麽輕易放過我的。

“什麽?”她有些不解的反問道,可此刻的顧清揚迷迷糊糊的,沈星黎嘆了口氣,將毛毯披在他的身上。

第二日,客廳裏的她有些出神的看向落地窗外的世界,沈星黎站在落地窗前,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中的茶杯。

窗外,暮色四合,花園裏的燈光次第亮起,在初夏的微風中搖曳出細碎的光影。手機在身後的茶幾上震動個不停,工作群裏付曉雪和阿金還在瘋狂艾特她,但她已經沒心思回覆了。

"沈小姐,您晚飯想吃點什麽?"張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溫和中帶著關切。

沈星黎回過神來,轉身勉強笑了笑:"隨便做點就好,我不太餓。"

張媽沒有立即離開,而是站在原地看著她,那雙歷經歲月卻依然明亮的眼睛裏盛滿了擔憂:"沈小姐,您今天一直心不在焉的,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沈星黎猶豫了一下,走到沙發旁坐下。落地燈的光線柔和地籠罩著她,在她精致的側臉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張媽,"她輕聲開口,"您在顧家工作多久了?"

張媽楞了一下,隨即笑道:"快七年了吧。從顧總上學那會兒,我就來了。"

"那您...見過顧先生的家人嗎?"沈星黎斟酌著詞句,手指不自覺地絞在一起。

張媽的表情變得覆雜起來。她走到沈星黎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聲音壓低了:"顧老先生——我是說清揚的父親,一直在國外,我從來沒見過。至於夫人..."她頓了頓,"聽說在清揚少爺很小的時候就過世了。"

沈星黎的心猛地一沈。她想起前幾天在被詢問到父母的窘迫和落寞,那個平日裏總是從容不迫的男人瞬間繃緊的下頜線,以及隨後近乎失禮的沈默。

"顧總從不提這些事,"張媽繼續道,聲音裏帶著心疼,"我剛來的時候,有一次不小心在打掃時碰倒了一個相框,裏面是他和夫人的合影。那天顧總回來看到後,整整一周都沒跟我說過話。"

沈星黎胸口發緊。她突然明白了為什麽顧清揚的書房裏沒有任何家庭照片,為什麽每次她無意中提到"家"這個字眼時,他的眼神總會飄向遠處。

"他...小時候是怎麽過的?"沈星黎問道,聲音幾乎有些顫抖。

張媽嘆了口氣:"聽老管家說,少爺十歲那年夫人就走了,老爺又常年在國外,他基本上是跟著保姆和家教長大的。後來上了寄宿學校,連寒暑假都很少回家。"

沈星黎的眼前浮現出一個小男孩孤獨的身影——空蕩蕩的大宅,無人接聽的電話,節日裏冷清的餐桌。她的眼眶突然有些發熱,“他竟然是這麽一個人過來的嗎”。

"沈小姐,"張媽猶豫了一下," 您為什麽突然問起這個?"

沈星黎深吸一口氣:"我只是...想多了解他一些。"

張媽露出了然的神色,輕輕拍了拍她的手:"顧總能遇到您,是他的福氣。這些年,我從沒見過他對誰像對您這樣上心。"

沈星黎勉強笑了笑,心裏卻像壓了塊石頭。她想起顧清揚手腕上那塊看起來已經有些年頭的機械表——無論穿什麽衣服,他從不更換。有一次她好奇問起,他只是淡淡地說"習慣了",然後迅速轉移了話題。現在想來,那可能是他母親留給他的遺物。

"張媽,您知道他母親...是怎麽去世的嗎?"

張媽搖搖頭:"這個我真不清楚。顧總從不提,我們做下人的也不敢多問。"

沈星黎點點頭,思緒卻飄遠了。她想起顧清揚偶爾流露出的那種疏離感,那種即使身處人群中也會突然出現的孤獨神情。現在她終於明白,那是從小失去至親、在情感真空中長大的後遺癥。

窗外,一陣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沈星黎突然站起身:"張媽,我想去書房看看。"

書房位於別墅二樓,是顧清揚在家中最常待的地方。推開門,沈星黎立刻被那股熟悉的雪松混合著皮革的氣息包圍——這是顧清揚慣用的古龍水味道,讓她莫名安心。

房間很大,三面墻都是落地書架,中間是一張厚重的實木辦公桌。沈星黎的目光掃過整齊排列的書籍和文件,最後落在角落裏的一個小保險櫃上。她當然不會去碰它,但直覺告訴她,那裏可能藏著顧清揚最私密的記憶。

她走到書架前,手指輕輕劃過那些精裝書脊。經濟學、管理學、法律典籍...全部按照主題和字母順序排列得一絲不茍,就像顧清揚本人一樣嚴謹克制。但在最下層,她發現了幾本與其他書籍格格不入的舊書——《小王子》《海底兩萬裏》《格林童話》——這些明顯是兒童讀物。

沈星黎小心翼翼地抽出《小王子》,書頁已經泛黃,扉頁上用稚嫩的筆跡寫著"顧清揚,十歲生日,媽媽贈"。她的心猛地揪緊了。這是顧清揚母親去世那年送給他的禮物,他保存了近二十年。

書裏夾著一張照片,邊緣已經有些卷曲。照片上,一個面容溫婉的女子摟著年幼的顧清揚,兩人在某個花園裏笑得燦爛。小顧清揚手裏拿著一個飛機模型,眼睛亮晶晶的,與現在那個冷峻的商界精英判若兩人。

沈星黎的指尖輕輕撫過照片上女子的臉。這就是顧清揚失去的溫暖,是他心中永遠無法愈合的傷口。她突然理解了為什麽他對感情如此謹慎,為什麽總是與人保持距離——他害怕再次失去,害怕承受那種刻骨銘心的痛。

"在看什麽?"

低沈的男聲突然從身後傳來,沈星黎嚇得差點把照片掉在地上。她轉身看到顧清揚站在門口,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領帶微微松開,顯然是剛結束工作回來。

"你...你怎麽回來了?"沈星黎慌亂地把照片往身後藏,"不是說今晚有應酬嗎?"

顧清揚的目光落在她身後的手上,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取消了。"他走進來,關上門,"你手裏拿的是什麽?"

沈星黎咬了咬下唇,知道瞞不過去,只好慢慢把照片拿出來:"我...我只是想多了解你一些。"

顧清揚的表情在看到照片的瞬間凝固了。他幾步走過來,幾乎是搶一般從沈星黎手中拿回照片,手指微微發抖。

"誰讓你動這個的?"他的聲音冷得像冰。

沈星黎從未見過這樣的顧清揚——眼中翻湧著痛苦和憤怒,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她鼓起勇氣,上前一步:"清揚,我只是想..."

"出去。"他打斷她,聲音低沈而危險。

"不,"沈星黎這次沒有退縮,"我知道這很痛苦,但你不能一直逃避。你母親已經——"

"閉嘴!"顧清揚猛地提高聲音,一把將照片拍在桌上,"你不明白!你什麽都不知道!"

沈星黎被吼得後退了一步,但她很快站穩,直視著顧清揚通紅的雙眼:"那就告訴我!讓我明白!顧清揚,你不能一輩子活在這種痛苦裏!"

顧清揚的胸口劇烈起伏,他轉身走到窗前,背對著沈星黎,肩膀的線條緊繃到幾乎要斷裂。房間裏只剩下他沈重的呼吸聲。

沈星黎慢慢走近他,在距離一步之遙時停下:"對不起,我不該擅自翻你的東西。但是...我不想看著你一直被過去折磨。"

顧清揚沒有回頭,但他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窗外,最後一縷夕陽染紅了天空,給他挺拔的輪廓鍍上一層血色。

"她走的那天,"他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是我生日。她說要給我一個驚喜,開車出去買蛋糕...再也沒回來。"

沈星黎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她終於明白為什麽顧清揚從不慶祝生日,為什麽每次有人提起這個日子他就會變得異常沈默。

"車禍?"她輕聲問。

顧清揚點點頭,依然沒有轉身:"對方酒駕。她當場死亡,連...最後一句話都沒留下。"

沈星黎再也忍不住,從背後抱住了他。顧清揚的身體僵硬了一瞬,但沒有推開她。“那你上次說是.....是騙我的”

他將頭抵在她的身上,像是一頭受傷的狼。

"不是你的錯,"她把臉貼在他寬闊的背上,聲音哽咽,"你不能一輩子為此懲罰自己。"

顧清揚終於轉過身來,沈星黎驚訝地發現這個向來強大的男人眼中竟有淚光閃爍。他擡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動作溫柔得不可思議。

"你知道我為什麽喜歡你嗎?"他低聲問,拇指摩挲著她的臉頰,"因為你總是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沈星黎仰頭望著他,心跳如鼓:"那就讓我幫你,好嗎?不要再一個人承擔這些了。"

顧清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伸手將她擁入懷中。他的擁抱很用力,仿佛要把她揉進骨血裏。沈星黎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又快又重,像被困住的鳥。

"給我點時間,"他在她耳邊輕聲說,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有些傷口...需要慢慢愈合。"

沈星黎在他懷裏點點頭,雙手環住他的腰。窗外,暮色已經完全降臨,但書房裏溫暖的燈光籠罩著相擁的兩人,仿佛能驅散所有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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