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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上下[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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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上下

竇衎回府的時候倪初久已經歇下了。

輕手輕腳推開臥房門,並非是要做賊,竇衎擁有的理由光明正大,只是不想吵醒這人難得的好眠。

楚嵐下的毒還有大半留在倪初久體內,盡管他總是嘴硬生抗,端著藥碗跟拿著酒樽似的瀟灑,調侃自己是“毫州神農氏”,嘗遍毒與解藥。但蒼白面色和疲憊眼神總能輕而易舉地將他狀態良好的謊言戳穿,尤其是當他半夜顫抖著驚醒,疼得床鋪濡濕一片的時候——竇衎不得不整夜守在他身邊。

倪初久起初是抗拒的,竇衎直接抱了被褥到他屋子裏鋪窩。寒冬臘月的,他忙完回來就縮地上,賭的就是倪初久一定會心疼。

果不其然,記不清何日起,那被褥代替他先一步上了床,後來他擁有了半邊倪初久床鋪的使用權,心念念的同榻而眠最終因撒潑耍賴達成。

半邊身子爬上床,將熟睡的人輕輕扒拉過來,看面色、探額頭、把手脈,確認他狀態正常。五指有自己的想法,不經意間順著縫隙下滑,掌心相貼,換來夢中人無意識地緊捏,像是挽留。

於是竇衎心停了一拍,心甘情願地承認自己說謊了,他的確是賊,還是個極易滿足的小賊。倪初久一個勾手,他就能將自己的底牌和盤托出。

手被猛得被攥緊,熟睡的人眉頭緊皺,大口喘氣,整個人縮成蝦子。竇衎擦掉倪初久鬢邊的汗,拍背將他喚醒:“是噩夢,沒事了,沒事了。”

倪初久像條脫水的魚,目光渙散了好一會兒才聚焦到竇衎臉上,沒頭沒腦地幹巴巴道:“我等你吃晚飯,菜都涼了你才回來,先把我按倒在飯桌上,後背好疼。”

“......”

竇衎被他的話嚇個半死,又見他正經八百的表情,應當不是在跟自己調情。但哪怕是在夢裏,自己還能占據他的思緒這一事實就已經讓竇衎欣喜萬分,順著話頭,半哄半誘道:“那我給你賠禮道歉,夢裏的竇雲霽罪大惡極,他對你做了什麽你全數施加給我——咬我一口,打我一巴掌?”

倪初久沒立刻回話,像是在認真考慮竇衎的提議,良久才道:“算了,我要在上頭。”

“?”竇衎懷疑耳朵:“什麽上頭?”

不怪他多想,倪初久總能用討論排兵布陣的語氣講出那些臉紅心跳的話,並且毫無自知。

但瞌睡蟲又占領了心神,倪初久打了個哈欠:“睡了,明日再說。”

語畢,他翻了個身,竟真熟睡過去,剩下竇衎獨自為這幾個字想破腦袋。男子同男子的畫本他是看過的,但是那上頭也沒說誰就該在上,誰就該在下。況且他對倪初久的感情要純粹得多,沒那麽覆雜,就是想看他笑,想照顧他,想無時不刻都在他邊上,拉他的手,親他,將他揉進身體裏帶走——

竇雲霽直楞楞躺著,思緒如薄紗床帳懸空,阿熙對他是否抱有相同的想法?亦或者他想要的更多?設想中的畫面並沒有帶來太多不適,反正對他來說,在上在下都無所謂,只要對方是倪初久就好。

而那夢顯然給倪初久留下了不小的陰影,他於翌日義正嚴辭地向竇衎重申了自己的立場,還附上了理由。

“年紀大些的,就應該在上頭?”

彼時竇衎剛吃完早飯準備去上朝,邊擦嘴邊覆述他的話:“我倒是不介意,但阿熙你知道該怎麽做嗎?”

“......”倪初久被問住,尷尬地搓了搓手:“……女子男子都是人,能有多大差別,學學就會了。”

說幹就幹,倪將軍還真下了苦功夫。往日下朝要是早,竇衎會先回一趟將軍府。名義上是為督促倪初久吃藥,實則回家黏對象。可一連好幾日他都鋪了個空,只剩下王伯堆笑:“哎呀不巧,初久前腳剛去書市……”

某日傍晚竇衎和火燒雲跑馬回來,碰巧有人在往府裏搬箱子。一問才知,這幾口大箱子竟是大理寺送來的。

“哎!不是說了到家就給你宵夜吃,不要撿路上的東西——這什麽?”

竇衎從火燒雲嘴裏奪下已經被她嚼了幾口的“獵物”,甩了甩上頭的口水,發現竟是本書,似乎是從方才那幾個箱子中掉出來的。

“《如何呵護好你的他——成大師親歷》?”

如此怪誕的書名,他好奇翻開,一目十行,看得津津有味,直到一旁的火燒雲忍不住咬他衣角——竇衎將那書合上,面色凝重,叫住搬箱子的人,將書好好地放回了箱子頂上最顯眼處。

再說倪初久,自那兩口箱子搬到他書房起,他就沈迷於其中,整日除了吃飯睡覺就是泡在書房。

竇衎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但擔心他挑燈夜讀累壞了身子,好幾次深夜敲門想要進去。卻都會被倪初久叫住,讓他在門口等等。不多時,書房燈準會熄滅,倪初久臉紅紅地從門縫裏鉆出來,半推半拉著他離開。

直到今日,倪初久一改往日做賊心虛,春風滿面地向竇衎正式發出邀約。

“今夜要不要試一試?”

竇雲霽正吃早飯呢,聞言一驚,直接把嘴裏那蛋一整個吞了下去,頭點得跟橫過來的撥浪鼓似的。上一次一親芳澤還是大婚次日——他趁倪初久剛睡醒腦子迷糊時,哄著他互相疏解過一次。幾月過去了,再沒有進一步的接觸!

當然他二人也不是什麽清心寡欲的神仙,禁欲完全是因為倪初久身子還沒好,經不起折騰。半月前擦槍走火,吻得忘乎所以,當晚倪初久身子就報覆性地燒了整夜。竇衎跪在床前連著扇了自己好幾個巴掌,以此警醒自己不能失了控制。

天知道他這半個月起每日早起一株香時間是為了什麽!

雖然心裏恨不得上天一腳踹飛太陽、將月亮拽下來,竇雲霽面上還是一副知書達理、善解人意的模樣,他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我都行,只是今日你不是要去鳴蟲麽?”

所謂鳴蟲,講的是按照四季時序,君子攜蟲前往集會,享的是吟詩烹茶聽聲之樂,竇衎還是紈絝的時候沒少參加這類活動。

雙手叉腰,得意地墊腳,倪初久從兜裏掏出個竹籠:“我有秘寶——步姑娘給了我這個牛仔蠱。有了它,管他什麽蟋蟀王還是蛐蛐後,見了它嘴巴都得乖乖夾緊了縫上。我估摸著未時就能結束,正好去宮門接你。”

竇衎知道這蠱,蟈蟈大小,卻能發出野牛一般響徹密林的叫聲。毫州城的鳴蟲略微有些不同,不講雅,只講奇,越怪越好。倪初久帶著這個去,跟舞弊沒什麽兩樣了。

轉眼到了午後,然而竇衎在宮門口站了許久,倪初久才姍姍來遲。

“怎麽這個表情?累著了?”

與晨時判若兩人,倪初久一臉愁容地掏出竹籠。就見那牛仔蠱懶洋洋趴在裏頭,腹部明顯突出渾圓一團。

“過五關斬六將,本來都贏了,這蟲突然胃口大開,一口將王太尉那只金蛉子給吞了!你都想不到,就眨眼的功夫,只剩兩根須在嘴外頭支著......”

倪初久表情難看地好像是他自己吞了一嘴那蟋蟀:“那金蛉子品相極佳,以嬌貴難養出名。王太尉一把年紀,氣得拐杖都拿不穩,差點兒要給我安上個欺老的罪名......”

竇衎哭笑不得。

回府吃飯的時候,大抵是悲傷化為了食欲,倪初久那雙筷子就沒停過。竇衎擔心他噎著,讓他吃慢點。換來後者的小聲嘟囔,說要什麽夜裏消耗大,得多吃點。

竇衎腦中登時回憶起那本“秘籍”,筷子一轉,給他夾菜。

不料晚飯油膩,倪初久吃得又快又多,結果撐得不舒服,只好又拉著竇衎在院子裏散步消食。想著很久沒有活動筋骨,二人你來我往地過了幾招,變數又徒增。

院子四角都燃了石燈,柔和燈光恰到好處地籠罩整個院子,並不會晃眼,壞處則是院子正中四盞燈交界處會有些昏暗,半身以下時常看不清楚。今日就是這麽巧,不知誰沒關好鳥棚的門,倪白飯聞著味兒飛來了院子,背著翅踱步,竟是要咬一口吞下院子中央地上那牛仔蠱!

倪初久一個箭步沖上去制止,卻沒想一滑,把腳崴了。

“嘶!”

沐浴後,二人回到臥房。竇衎跪在榻前地上,大腿上踩著倪初久的腳,右手握著倪初久的腳腕子,擡頭觀察倪初久的神色。

“這樣好點兒沒?骨頭扳回去了,腳還不能使力,明早我去給你找一個王太尉的同款拐杖來,這幾日你就別想下地走了。”

“嗯——”呲牙咧嘴耍賴似地往後一躺,倪初久活像條案板上掙紮不能的魚,長嘆一口氣,終於被現實擊倒:“算了,在上頭太累了,還是你來吧。”

“你確定?”

“嗯!”撒氣似的從鼻孔哼出聲,憋起一口氣,倪初久半撐起身子。在竇衎眼裏,這人濕法垂眉,未受傷那只腳挑釁地踩上自己的大腿,腳尖點點:“你不想?”

竇衎只覺那藥油厲害得很,登時起效像把烈火,沿著倪初久搭在他腿上的腳一路向上,耀武揚威地燒到他的小腹和胸口,燃燼之後又是冰涼一片,呼吸掠過都能掀起一陣揪心的癢。

竇衎於是用眼神和動作將自己的答案明明白白傳達給對方。

他的手開始往上攀登,沐浴之後的內衫松垮,隱秘的開口向他發出最原始的邀約。

竇衎啞聲:“其實,還有種方式,阿熙可以在上頭,要試試嗎?”

得到無聲的準許,他如願以償地將人抱到身上,熱烈動作間沒忘記照顧好那只受傷的腳。

那夜倪初久“在上頭”的要求,終於以另一種方式得到了充分的實踐。

竇衎認為他應當是十分滿意的,畢竟從那日之後倪初久再也沒提過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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