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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指腹為婚上[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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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指腹為婚上

舒且第一次同竇衎提起他有個指腹為婚的娃娃親對象時,後者壓根兒沒當回事。

彼時他剛跟城東那群混混切磋完武藝,大獲全勝但錯過了飯點。還好他娘給他留了晚飯,蹲在廚房,滿心滿眼都是蘸著羊肉鹵汁的白面饅頭,三口下肚,管它娃娃親還是娃娃菜,全都送進五臟廟。

舒且第二次同竇衎提起時,是某年的除夕。他來了興致非要守歲,白日玩瘋了夜裏就犯困,半夢半醒間他娘好似說了句什麽梅什麽馬的,恰逢頭頂煙花炸開,他一個驚醒,迷蒙心思全隨著花火消失在天際。

舒且第三次同竇衎提起時,他在道別。這一年他十八,世道安穩,國富兵強,他空有一身武藝無處施用,遂決定外出闖蕩一番。他娘在他這個年紀時在江湖已經是小有名氣,他卻還在這邊陲小鎮玩泥巴。

舒且往他包袱裏又塞了點銀子:“記著,明年開春,正月十五元宵那日,你得到毫州皇城,去——”

竇衎倒背如流:“去見你那個十年未見的親親師妹,還有那個小我兩歲的青梅竹馬。知道了,娘你說得我耳朵都起繭子了。”

他嘴上答得好聽,心中卻不屑。地上抓兩把土,撒泡尿,捏個泥團都還能說是他夢中情人呢!天高皇帝遠的,還能把他綁了去拜堂不成?

別過爹娘,竇衎直奔江南,趕著去見識那武林盟主坐鎮的英雄大會。這盛會十年一度,茶攤上隨便抓兩個路人都是在聊這事,說今年來了許多隱世高手,例如最近風頭正盛的五香先生。

“五香瓜子、五香豆幹我就聽過,人還能是五香的?”

“嘖,神人麽大都是怪人!你可知那蓮湖山一夜間被滅門的陳家?官府和地方俠士半點兒線索都找不著。結果頭七那日清晨,真兇直接被倒吊在陳府門口,旁邊坐著一頭戴鬥笠的劍客,就是那五香先生!”

竇衎咽下茶水,他也知道這號人,不僅知道,其實還見過。

那日他正好趕路到蓮湖山,鬧市熙熙攘攘,最前頭卻無端空出來,唏噓聲四起。他擠過去一看,腳邊朱紅積成淺灘——血珠子成串自那倒吊著的人發辮末端滴落,像早市剛宰完放血的豚肉。旁邊,一褐衣男子端坐門檻,斜抱一柄金鏤穿雲劍,鬥笠遮住了大半張臉,露出半拉絡腮胡。周圍人的指點和目光,他好似全都不見。

照理說風頭出成這樣,正是揚名天下的好時機。官府來人後,五香先生卻悄然消失了。雖然後來陸續也有這位奇人鋤強扶弱的事跡傳出,但沒人知道他究竟長何樣、是哪裏人士。

果然世外有高人,淡泊名利。竇衎想著這回要是真再遇上他,定要上去結交一番。

放下茶碗,他牽過火燒雲準備進城歇腳,眼前一抹褐色掠過——栗色馬,金鏤穿雲劍,鬥笠......

五香先生?!

這麽巧!

來不及多想,竇衎上馬揚鞭,追至一條無人小溪。疑似五香先生的人躍下馬,專心刨起了土堆。那土堆有火燒的痕跡,聞起來還有淡淡的荷葉清香。

不多時,他便挖出來個腦袋大的土塊,心滿意足地停了下來。

瞅準空檔,竇衎抱拳上前:“前輩!”

鬥笠底下那絡腮胡一抽,那寶貝土塊便脫了手,恰巧磕到個棱角分明的石塊,摔了個四分五裂。登時,肉香四溢,油光閃閃,可惜被草根和塵土剪了彩。

“我的雞!”

“......”竇衎被那聲哀嚎嚇到後撤一步:“實在對不住,我賠你一只!”

絡腮胡卻並不買賬:“這可是我跑遍了整座山才抓到的走地雞!肉質緊實,油脂融化得恰到好處,如此天時地利人和的美食,你怎麽賠?”

區區一只荷花雞被他說得來頭這麽大,竇衎連忙解釋:“我只是想問,前輩是不是五——”

對方顯然是氣極了,不管不顧地擡頭怒視。鬥笠揚起瞬間,竇衎像是被扼住了咽喉——

那是一雙極其精致又清明的桃花眼,一眼望就能望到底,像是炎炎夏日裏的一汪清澈石潭,只一眼就能解冒火的渴——卻同其他部分完全不搭……就像是硬生生將兩張相反的臉縫到了一起。

絡腮胡也意識到不妥,猛然背過身子:“看什麽看?”

竇衎不確定道:“……閣下是五香先生?”

飛快地低聲罵了句什麽,那人轉過來挺胸擡頭:“正是在下!”

他氣勢洶洶,聲音卻薄薄軟軟的,分明是還未完全變聲的少年音。

“……”竇衎盯著對方身材和臉蛋看了半晌,想說的話全都咽下肚子。站起來還沒我高……會是那武功高強的五香先生?跟三天沒吃飯了似的,五香嘴巴還差不多……

“三寶!來!”或許是被竇衎的猶豫和眼裏流露的失望狠狠刺痛,絡腮胡聲音發啞。那匹在一旁吃草的栗色駿馬立刻飛馳過來,他翻身上馬,居高臨下瞪了竇衎一眼:“今日算我和我的雞倒黴遇見你,再有下次,我連你一起烤了!”

馬蹄掀起一陣塵土。竇衎心大,等紛揚塵土落回地面,他已將這事拋之腦後。

英雄大會連開一月之久,擂臺賽是其中一大看點。有的在鬧市,供人隨意圍觀;有的則會在武館舉行,提供茶水,按人頭收費。竇衎於數日前訂了武館擂臺的位置,是以用過晚飯才不慌不忙地前往。

“最後一位!您裏邊請——哎,你不能進!”

看門的攔住一人,竇衎無意圍觀不守規矩的鬧劇,掀簾子就要進去,卻措不及防被叫住。

“我同他一起的!”那聲音熟悉得很,竇衎轉頭,就見一容貌驚人的少年腰間別了把劍,飛快地塞了錠銀子到看門人懷裏,俏皮一笑:“小哥,行個方便!”

果真是假的絡腮胡!

錢收進袖子,看門人裝模作樣地拿不定主意,以眼神詢問竇衎。他身後,少年劍客兩手虛攏著圍了個圈,分明是在提醒竇衎那一雞之債。

算了,幫他這次,就算是扯平了。點點頭,竇衎沒再看這人,徑直進了武館。好在對方也並不是真要同他一路,二人隔著老遠坐下,互不打擾。

擂臺開始,一藍一紫二人交戰,雙方皆來自不太出名的小門派,但功夫卻是各有所長,這也正是竇衎感興趣的地方。百花齊放的時代,凡是能喊出名的門派,總有立身之本。他很快專註於臺上人的招式。

藍衣人屬於越戰越勇的類型,後半段攻勢徒然變猛。反觀紫衣逐漸力竭,掌風都小了不少,最後被一腳踢下擂臺,撞翻了一張桌子。計時的人數著數,沒見人站起,便要宣告勝負。

卻聽一聲慘叫自翻倒的桌邊傳來,就見那紫衣人逮住一觀戰茶客,五指做爪按於其頭頂,頃刻之間,抽搐茶客像是被抽走了筋骨,兩眼一翻倒下,竟是被吸走了全部功力!

竇衎恍然大悟,這人便是那練邪功的尹老三,江湖人稱紫無常的化骨手!

紫無常再次跳上擂臺,一掌將藍衣人掀翻,壓在身下,同樣的手法吸幹了他的功力。臺上臺下亂作一團,有人上臺交戰,有人倉皇逃離。混亂之中,又見金光一閃——那柄金鏤穿雲劍出鞘,劍指化骨手眉心。

竇衎能自保,但這樣的場面怕是錯過就沒得見了,是以仍舊坐下看戲。傳聞中化骨手百歲出頭,因吸食人精能延年益壽、青春永駐,如今看來還真不是假話。他經驗老道,一邊同少年劍客周旋,一邊還能分出心神繼續抓取倒黴蛋掠奪功力。

但少年劍客也不是吃素的,竇衎這下可以確信這人的確是五香先生。他年紀雖輕,打起架來卻穩中有序,幹脆利落。但經驗還是少了一些,尤其面對的是百年老妖怪。化骨手假意吸人功力,露出腰腹破綻,少年手中金光隨之而至。不見鮮血,卻是陷了進去。

少年劍客也被這大力拽了過去,化骨手一掌蓋住他心口,另一手附上他額間。

不知怎的,那一瞬間竇衎坐不住了。他曾聽說過,破解這類邪術,需要砍斷掠奪者用以掠奪的武器。於是抽刀躍起,對準那幹骨發黃的手砍下。

斷手落地,化骨手撇掉手中少年,倉皇逃跑。那少年劍客捂著胸口竟還要去追。竇衎腦子也是抽了,撩起那人的手搭在肩上,施展輕功跟了上去。

二人一路跟到郊外的一處宅院裏,見化骨手翻窗進了一間屋子,二人也跳進去,卻沒想屋子裏還有其他人,遂眼疾手快地躍房梁蹲下。

沒過多久,奇怪聲響自下方傳來,逐漸放蕩,聽得人臉紅耳赤。聲音高亢、激烈......還是男的!

“......”

“......”

“這是......”竇衎終於忍不住垂眼,饒是心裏有數,卻還是被那畫面嚇得一顫。

“雙修之法。”劍客少年臉也紅紅的,補全他的話。這時候倒是講理得很:“等他結束吧......要完事的時候最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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