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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有點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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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有點丟臉

後來的某日, 賀鹮歸像往常一樣路過恩慶殿。

段翁原以為天子今日也會不屑一顧地離去,便不由得叫人加快前行的腳步。

沒成想轎輦上的人卻道了聲:“停下。”

段翁舉目探看,“陛下有何吩咐?”

賀鹮歸單手撐著眉尾百無聊賴地說:“趙淑妃今日有往別處去嗎?”

“應是未曾, 淑妃娘子平日鮮少出門, 就是出門也只往畫院跑。”段翁拱拱手,似是猜出天子話裏的用意, “陛下要去恩慶殿瞧瞧嗎?約摸著垂拱殿那邊, 人大抵還沒到。”

賀鹮歸嗯了一聲,沒有多言。段翁便揚聲道是:“落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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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慶殿後有張長案, 趙平涓無事就喜歡半趴在上頭寫詩作畫, 有時廢寢忘食, 甚至能畫到三更天去。

今日亦是一樣。

午時的飯擱在桌邊,過了未時,也沒見她動筷。偏趙平涓還安時處順,怡然自得著。畢竟如今的生活對自小便被處處要求, 條條規訓的她來說, 已算不錯。

趙平涓很知足,才會感到幸福。

彼時, 殿中氣氛輕松,值守的宮娥坐在殿門口的暖陽裏打著盹。

倏忽之間一陣陰冷的感覺鉆進衣袖,宮娥迷迷糊糊睜眼, 差點沒被天子的聖駕嚇飛了魂。恩慶殿從上到下都是一樣的卑躬屈膝, 宮娥立刻趴在殿前的丹樨上顫抖著問:“拜,拜見聖上。”

賀鹮歸瞥了她, “淑妃呢?”

“娘子在,在後頭畫畫……”宮娥不敢擡頭,賀鹮歸擡腳拂袖, “你們不用跟著。”

“是。”段翁識相將人都留在了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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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鹮歸悄然去到殿後,舉目卻見數不盡的紙團被人亂棄在桌案兩邊,瞬間露出些嫌棄的神情。

趙平涓拿起畫筆撓了撓腦袋。

不見皇帝的時候,她也不愛戴那些沈重的珠冠。

趙平涓私以為是宮娥過來催促自己用飯,便頭也不擡地敷衍,“好了好了,我知道要吃飯了,莫要再催。二姐的眼睛最是難畫,就差一點就好,你別打攪我作畫,容我好好琢磨琢磨!”

上次給趙平瀾畫得匆忙,趙平涓對那副畫怎麽也不滿意,這不重新請教了畫院的畫師,她便趁熱打鐵,又將趙平瀾的畫像臨摹了一遍,卻還是差點意思。

賀鹮歸負手而立,一聽聞二姐兩字,瞬間變了臉色。

他動身來到桌案前,盯著趙平瀾的畫像楞而無言。

趙平涓看著桌案上倒影出的影子覺得不對勁,這才恍然擡眸,瞧清了來人的模樣。

她慌張大呼:“聖上——”

“您怎麽來了……”

賀鹮歸看了趙平涓一眼,沒作搭理。

趙平涓下意識就要順著桌案,向前跪去,卻被賀鹮歸冷聲喝住,“這麽喜歡跪,不若送你去觀音院當姑子?日日長跪佛前,還能求個功德圓滿。”

“妾,妾身……”

趙平涓被眼前人嚇得站也不是,跪也不是。她於案前踟躕,賀鹮歸卻緩緩走來奪去她手中畫筆,默然挽袖於畫中人的眉眼上添筆。

賀鹮歸行雲流水,落筆時沒有絲毫猶豫。

趙平瀾的眉眼,是他此生也無法忘懷的悸動,他早已深刻在心。

趙平涓見狀在旁小心翼翼地打眼瞧,卻被賀鹮歸驚人的一筆嚇到,她忍不住出言稱讚,“天啊,聖上畫得真是傳神,正是妾身心中二姐的模樣!”

賀鹮歸沒作聲,他撚著畫筆垂眸盯著畫中人一言不發。

離京將近半月,她到哪了?

賀鹮歸的思緒飄忽,一直飄向那晚的燭影搖紅,他在頭一遭饜足後,再次起身將枕邊人翻了個面,趙平瀾趴在鋪上頭腦清醒,身後的新郎卻不知沈淪去了何方。

她知曉他要再做些什麽,便在他行動前反手抵住身後人的胸膛沈聲道:“能答應我件事嗎?”

賀鹮歸有些忘情,他握住她的手掌冷笑兩聲:“掃興,你就非得現在說嗎?”

趙平瀾也是怪脾氣,她塌了腰,打算翻回去,賀鹮歸見勢趕忙拽住她的手臂示好道:“這就生氣了?趙平瀾,你對我還真是半點耐心也無——行了,說來聽聽。”

“我要你答應我,無論往後趙家或興或衰,都要保平涓安然無恙。她跟他們不一樣。”

趙平瀾想倘若現在不說,恐怕再也沒有機會說了。

賀鹮歸聞言甩去她的手臂,帶著些許狠厲覆在她傷痕累累的背上。趙平瀾感受著他的重量,並未做出“反抗”,她聽賀鹮歸在她頸後壓低聲音道:“好,我答應你,但……”

“你是不是也該拿出些誠意?”

那夜漫長,他好似將這麽多年積壓的火氣都散在了她身上。

賀鹮歸斂起目光,將手中點睛的筆擱下,忽而望向奉令唯謹的趙平涓,他納悶眼前人緣何跟趙平瀾半分也不一樣,她沒有她的鋒芒,也沒有她的張狂,可為著趙平瀾的承諾,他還是得做些什麽……

趙平涓被賀鹮歸看得發毛,膽怯地垂下了頭,全然未曾察覺眼前人步步逼近。

她屏住了呼吸,賀鹮歸卻在離她半步的地方停下腳步。

他就這麽盯著她的發頂沈聲說:“阿止將滿六歲,一直放在景福殿養著也不是辦法,總需要個母親關懷教導,瞧你如此精通詩詞書畫,便放到恩慶殿照看吧。”

“是……啊?”趙平涓被賀鹮歸弄得懵了頭腦。

她不敢置信地擡頭,眼前人居然要將唯一的皇嗣送到她這兒撫養——賀鹮歸常年不入後宮,唯一的孩子還是錢家下藥設計得來,將來也未必能有所出,那不就意味著,叫她做太子的養母。

自己倒黴了半輩子,這樣的好事還能輪到她頭上!

“怎麽?淑妃是不願?”賀鹮歸有些不耐煩。

叫他寵幸趙平涓是萬萬不可能,可將來能保住她的辦法,只有讓她有子嗣傍身。

所以將大皇子過繼給她,成了最萬全的辦法。

趙平涓撲通一聲跪了地,這還是她入宮後第一次心甘情願地跪下,“願,妾身願意!聖上放心,妾身定不負聖上重托,悉心照料大皇子的起居。”

賀鹮歸心事已了,轉身就走。可等他行出幾步,又掉頭回來沖桌案邊跪著的淑妃張口說:“畫畫好了就掛起來吧,這幅畫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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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庭一程漫漫,柳善因和徐玉之帶著孩子抵達都護府的時候,盛夏都已過半,盡管一路風塵仆仆,但柳善因來到南院後,依舊幹勁十足,休整了半日便開始整理起新家。

這是她住進南院的第三日,院中井井有條,也有了些許煙火氣。

早起出門閑逛,柳善因連說帶比劃從市集上買回不少,往前見都沒見過的果蔬,預備做給嫂嫂嘗嘗,雖說她跟當地的人語言不通,也不太適應這裏的天氣,但還是被他們的熱情和淳樸打動。

柳善因感受著不同的風土,

很是期待著新的生活,期待著趙留行……

晌午坐在院中摘菜,徐玉之一邊背著熟睡的小家夥,一邊和柳善因聊天,仿若回到了從前的安寧日子,經過這些時日的相處,她與兒子的聯系亦是愈發緊密。

她啊,半分也不後悔跟小妹逃出四千裏,來到這柳徽曾為之拼盡全力的地方。

“嫂嫂,你說咱們這一路走的怎麽這麽順利呢?什麽壞事都沒有碰到,是不是地姥娘娘保佑著我們啊,讓咱們要什麽有什麽,想什麽來什麽。”柳善因扒著新鮮的菠菜,嘴裏喋喋不休。

徐玉之跟著附和:“誒,真是奇怪!那日剛出洛陽小寶哭鬧,我們只是隨便念叨著若是有羊奶,亦或是米湯餵餵孩子便好了。誰知第二日,就剛好碰上頭產奶的母羊。”

“對對,還有……”

柳善因點點頭,“咱不是聽說隴右那邊流寇猖獗,結果一路上半個流寇的影子也沒見著。”

話音落去,姑嫂兩個一對眼神,竟紛紛合掌感謝起了地姥娘娘。只是她們不知,在順著她們合掌方向的門外,有兩個暗地裏一直“保佑”她們的女將。

“走吧,地姥娘娘。”逐電轉眸看了眼火玉,火玉隨手給了她一拳,“去你的,沒大沒小。”

兩人偷摸觀察了幾日,

也算就此交差,轉身便回了大營而去。

柳善因不明所以,隨手倒了洗菜的水,剛打算去西院打水做飯,就被徐玉之攔下,“小妹,把水桶給我吧,這幾日你辛苦,正巧也叫我活動活動。”

“嫂嫂,你帶著小寶不方便,還是我去吧。”柳善因與徐玉之推讓,結果卻敗了下風。

她便只得叫眼前人慢些。

徐玉之走了,柳善因又重新坐回了板凳上。

連日的奔波,叫她根本沒有時間胡思亂想,如今安定下來,瞧她隨手拿起盆中幹凈的胡蔥擱在身旁的案板上,邊切邊想起了趙留行,趙趙將軍什麽時候回來呢?

自己已經快兩個月沒有見過他了,他說得很快到底是何日?為什麽現在也沒有消息?他該不會為了自己被逼著娶了郡主,甚至已經和她……那再過幾個月,他們是不是就會有……

這樣的話,他該不會忘了自己吧!

柳善因切菜的手逐漸加快,新鮮胡蔥彌漫在空氣中的汁液,讓她忍不住淚流滿面。便是趁著胡蔥催淚,柳善因越想越委屈,竟從小聲抽泣,變成了嚎啕大哭。

她擱下菜刀,伸手將臉上的淚水擦了又擦,眼角卻越來越辣。

柳善因生來不是個勇敢的人,她能苦撐著走到這裏,已經付出了極大的努力,她將這些年來的所有苦楚,以及對趙留行的所有眷戀,都和著胡蔥的辛辣痛快落下。

“嗚嗚,趙趙將軍,嗚嗚,你在哪,你怎麽還不來——我,我不想你娶別人呀。”

“我好想你啊!”

柳善因掩面大哭,絲毫沒有察覺有人在她面前氣喘籲籲蹲下。

“誰說我要娶別人了?”

趙留行一路日夜不休,快馬加鞭,就是為了能早些見到柳善因。誰成想,他堪堪進門,就瞧見眼前人在這兒嚷嚷著他要娶別人,這跟他想象中的重逢半點也不一樣。

柳善因聞言遲疑著挪開手臂。

可等她望見那張熟悉的臉,便瞬間尷尬地把嘴抿成了一條線,眼淚也給硬生生憋了回去。

此時此刻,她真是恨不能找個地縫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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