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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接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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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接你回家

賀盈安盯著趙溫香看了半晌, 她到底是低估了她的膽量,但畢竟她在暗,趙溫香在明, 賀盈安並不能因為此事追究趙溫香分毫, 可該結的仇,卻在彼此的對視中悄然結下。

趙溫香不懼, 她明白今朝只要屈從一次, 將來便是無盡的拿捏,所以她絕不低頭。

廳堂的夜色很靜, 座前的燈火燒的很旺。

趙溫香諱莫如深, 她轉過頭好似聽到刀劍劃過地面的聲響, 眾人也跟著擡眸望,一直待到院中驟然泛起寒光,愕然聲紛紛四起,“這閻王怎麽來了……”

趙留行提刀奔赴, 只為一人而來。

他的明光鎧在燭火的照耀下, 晃亮了眾人汙濁的眼,更照穿了他們虛偽的心。在場的人無不被他狠絕的模樣恫嚇, 唯獨趙溫香松了口氣,她斂下雙眸故意起身離開了柳善因身旁。

趙留行眼下顧不上追究與質問,順勢登階而上, 把所有人的註目拋在腦後。

他只想確定自己找尋的人是否安然無恙。

趙留行急忙忙來到柳善因身旁, 瞧見她醉倒在桌前的模樣,瞬時被惶然填滿眼眶, 他蹲下身拍了拍柳善因燒紅的臉蛋,褪去兇惡一遍遍溫柔喚道:“小柳,小柳醒醒, 你睜睜眼……”

柳善因糊塗不清,她聽見有人叫她,卻就是睜不開眼來。

將軍垂目喘著粗氣,

怒意隨著女郎的沈默一點點瘋漲。

趙留行一路風塵仆仆,不管不顧就是怕他們對柳善因做過分的事,結果還是來晚一步。趙家的人對他做什麽,他可以忍耐,可以不反抗,但他們膽敢把主意打在柳善因身上,他的憤怒就再難消。

他不能辜負柳徽,更不能辜負善良的女郎,是他拉了柳善因下水,亦是他對不起她。

趙留行扶著長刀緩緩起身,張口時透著股與春日格格不入的肅殺。

他厲聲問:“是誰給她灌的酒。”

話落無人應答,趙留行便淡然撫袍坐在趙溫香騰出的空位上,繼而開口:“我再問最後一遍,是誰?”

眼前人眉目間的壓迫感,讓圍坐桌案的人惶恐對望,適才還囂張不已的趙侃侃,這會兒竟是縮著腦袋當起了癟嘴王八。可盡管如此,趙留行還是盯上了他,“小子,你說。”

聽見三哥點他,趙侃侃嚇得一激靈。

為了不引火上身,他只能背信棄義,速速將趙雲香出賣,“與我無關,與我無關!是,是四姐!”

趙侃侃隨手一指,恐懼就轉移到了趙雲香身上。

她瞪大眼睛看向出賣她的混球大呼,“趙侃侃你——”

可是趙侃侃賣她,她卻不能同他一般出賣賀盈安。

趙雲香只能硬著頭皮為自己辯解,“三哥,怎麽說是我灌酒呢?我只是叫她給母親敬酒,何錯之有啊?作為晚輩第一次跟長輩見面,難道不該敬杯酒嗎?還有誰知道她敬酒就敬酒,竟然一連飲了好幾杯把自己喝成這樣。緣何能怪到我頭上!你可不能聽信老七的話,隨便冤枉我啊。”

趙留行聽著她無力的狡辯,依舊無動於衷,他只冷冰冰地說:“給她拿一壺新酒,我要看著她喝。”

“三哥!你要作甚,我,我不會喝酒。”

趙雲香急了眼,柳善因適才在她那受過的難,被趙留行原封不動還到了她的頭上,她還試圖逃避,“我可是你的親妹妹啊!你怎麽為了一個女人,這樣對我!”

“你不會喝,難不成她會?少廢話,快喝。”趙留行凝視著眼前人,如同看個陌生人般沒有絲毫情份可言。

趙雲香知道今日碰上這閻王,若是不喝下這壺酒,自己是無論如何都跑不掉的,但她還是寄希望於她的“靠山”能幫幫她。誰成想,賀盈安穩坐那端,連看也沒看她。

趙雲香眼見無望,轉頭咬牙掀起壺蓋,在趙留行的註視下將酒一股腦飲下。

可才半壺酒下肚,她就忍不住腹中翻湧,撇下酒壺,捂著嘴跑去院中吐了個一塌糊塗。

趙雲香的顏面掃了地,趙留行暫時將目光從她身上移開。

可好巧不巧,那幫著趙侃侃去打水的使人,正巧錯過了院中的好戲。他不知緣由地端著打來的井水走進了飯廳,趙侃侃一個勁地給他使眼色,他也沒瞧見。

使人滿頭大汗立在一邊,沒眼色還想表功,“七郎君,您要的冷水來了,是要潑誰?奴才給您代勞。”

趙留行看透一切,冷笑一聲望向趙侃侃。

趙侃侃兩眼一黑,懸著的心徹底死了,蠢貨,是要害死他嗎?使人轉過眸,這才瞧見旁邊坐著的人,他梗著脖子剛想溜走,就被趙留行沈聲喝止:“站住,把水盆放下。”

趙侃侃聽見趙留行這麽說,瞬間慌了神。

使人進退維谷。

這兩個郎君,他是哪個也得罪不起,最後也只能在趙留行的淫威下順從,乖乖將水盆擱下。彼之水面倒映出趙侃侃惶然的臉,他硬著頭皮喚了聲:“三哥哥…我……”

趙留行卻二話沒說,掐著趙侃侃的後脖將人按進了冰冷的水裏,叫這頑劣的混小子好好清醒清醒。

趙留行報覆趙雲香,賀盈安暫且能做到熟視無睹,但欺負自己捧在掌心的貴子,她便不能再旁觀下去。

賀盈安當即拍了案,大罵趙留行:“你究竟要胡鬧到什麽時候!你別以為你爹不在,你就能在這兒為所欲為。”

趙侃侃在水裏咕嘟咕嘟直冒泡。趙留行按著他的手松了幾分,趙侃侃趁勢起身呼叫,“母親救我……”可趙留行卻似故意般,在手中人說完這句話後,又將其狠狠摁下。

他挑眉望向賀盈安強勢道,“誰準你把小柳帶到這兒來的。”

賀盈安看著兒子受難,捏起手裏的朱砂串怒然相望,“把我兒放了。”

趙留行不聽,單是重覆,“誰準你把小柳帶到這兒來的。”

賀盈安氣急敗壞,終是露出狠相起身應道:“混賬!這是護軍府,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今日分明是這丫頭自己死乞白賴登門拜訪,你緣何能怨在本宮頭上?不知好歹的東西,滾,帶著你的人一起滾出護軍府——別在本宮面前礙眼。還有你們,還楞著做什麽?去,去把七郎給本宮救回來。”

賀盈安倒打一耙,趙留行自是不會信她的鬼話。

使人得了吩咐,也不敢怠慢,趕忙上前準備從他手裏奪人。

怎料趙留行卻陡然將手一松,將人放了去。趙侃侃擡起濕漉漉的腦袋大口喘氣,可大抵是怕眼前人再對自己做什麽,他竟順勢躺在地上開始裝死。使人見長公主的獨子倒地,頓時亂做一團,咋呼著上前查看。

柳善因卻在混亂裏迷迷糊糊爬起身來。

趙留行察覺到她擡頭,即刻回身去看,“小柳,你終於醒了,有沒有哪不舒服?”

“……”

柳善因望著眼前這身穿戰袍的人,陷入沈默。

趙留行有些擔憂擡手攏起了她的肩,想要瞧瞧眼前人到底有沒有事,沒成想她卻在與他對視後,忽而淚意盈盈地沖他喚了聲:“哥哥。”

周遭的人,沒有因為這聲稱謂而起疑。但只有趙留行知曉,柳善因把他認作了誰……

柳善因的酒意未消,眼睛裏分不清虛實。

可她卻永遠記得阿兄穿上戎裝時的威武模樣,思念沖破時間來到她的身旁,叫她忘卻了現實的憂傷,她茫茫然望著趙留行聲聲切切道:“哥哥,真的是你嗎?你從北庭回來了?是來接小柳回家嗎?”

趙留行看著女郎這副可憐相,登時如鯁在喉,扶著她的手也跟著僵硬。

他的所有惡與狠,皆是對別有用心的人。當面對起柳善因,他總是那樣於心不忍,更不知該如何接茬,他只能配合著她沈聲說:“是,是我,我來接小柳回家。”

“真的嗎……”

一句回家,讓醉酒的女郎淚如雨下。

柳善因心中又太多難以言說的痛苦,皆在這一刻爆發,她把趙留行當做柳徽,依舊如孩童時躲去阿兄懷中哭訴,向前撲進了趙留行溫暖的懷抱,她將滾燙的淚滴落上趙留行冰冷的鎧甲,“可是哥哥,家沒了,咱們再也回不去了。”

趙留行被女郎的動作弄得一楞,他二人還從未像今天這樣擁抱過,他也從未抱過別的女郎,難免有些拘謹,可很快他便當著眾人的面輕輕拍了拍柳善因的後背,沈聲道了句:“沒關系的小柳,有我在,你就永遠有家。”

他說話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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