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第 20 章 這靠譜嗎

關燈
第20章 第 20 章 這靠譜嗎

秦宿荷這般說, 柳善因哪敢接茬,她那顆砰砰直跳的小心臟,當下恨不能提到嗓子眼去。她躲閃著秦宿荷充滿疑惑的目光, 朝趙留行越靠越近。

趙留行卻不慌不忙地應道:“孩子像娘不是常事嗎?”

兒子說話到底有些分量, 秦宿荷緩緩斂去目光。鳳南趁勢上前幫腔:“是也是也,女孩像爹, 男孩像娘。六娘子像侯爺, 三郎君和四郎君不就跟您長得最像。”

鳳南這話正說到秦宿荷心坎上,只見她眼中的惑然全被隨之而來的得意替代, 她張口時還有些忘形, “那是, 你這話不假,我兒自然跟我最像,與他那混……”

當著兒子的面,秦宿荷說話還是收斂。她下意識看了眼趙留行, 見人沒什麽反應才接著說:“爹半分也不像。”

鳳南看著秦宿荷的臉色趕忙陪笑。

柳善因不禁跟著松了口氣。

她擡眸瞧瞧面不改色的趙留行, 心裏念叨到底是趙趙將軍見多識廣反應快,哪裏像自己縮頭縮腦不經事。她往後要跟眼前人多學習, 不若等離開了趙趙將軍,她怎麽獨當一面把小侄子照看長大。

小姑在後頭暗暗下決心。

小侄子在前頭被陌生的婆婆抱得不耐煩,哼唧著就朝趙留行伸手去。

這場面就連鳳南都覺得不可思議, 別說秦宿荷了。她舉著自己的長孫, 試探著向前遞了遞,她還有些不確定小家夥是在找趙留行, “我的小金孫,是要找爹爹呢?”

鳳南剛想伸手去接,就被小家夥的小拳頭推了開。直到換做趙留行上前, 小家夥才張著手臂要他抱。

秦宿荷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

柳善因卻習以為常站在一旁,畢竟一家三口相處了近半個月,趙留行現在怎麽說也是小侄子信賴的人啊。趙留行不看帳下人咧嘴假笑,他只一門心思抱著小家夥回到柳善因身旁。

到了這會兒,秦宿荷才不得不面對現實。

她大惑不解,眼前這瞧著沒什麽出奇的丫頭到底是有什麽魅力,竟然能叫他這龍驤虎步,智勇雙全的絕世好兒,甘願變成一個,一個帶孩子的人夫?

秦宿荷不知內情,止不住地咂嘴。

可她張開口也只敢說:“我兒真是長大了,……再不是娘記憶裏那個調皮的小小子了。”

秦宿荷的記憶中何曾有他?

趙留行不屑,便沒說話。

秦宿荷這才將眼神盯去了柳善因身上,柳善因看著她擡擡手喚了聲:“那丫頭你……”

嚇得她趕忙垂頭聽候。

誰知,秦宿荷的話剛到嘴邊,就被帳外過來的使人打斷,“夫人——”

秦宿荷擡起頭,挑眉問女使,“作甚?”

女使三兩步上前如實言說:“回夫人的話,張司業的夫人和太史令家的宋氏,聽聞侯府在此設宴,特意過來拜見。您是見還是不見?”

秦宿荷一聽是這些瑣事,沒好氣地應聲說:“不見,你沒瞧著我與我兒在這兒敘舊?讓人回了。”

“可張夫人的娘家,是太仆孫家……”女使有些為難。

洛陽城勢力盤根錯節,指不定誰家就和誰家攀上關系。國子司業和太史令的面子可以不給,但太仆卿的面子不能駁了去,這便是於王城生存的法則。

柳善因聽得雲裏霧裏,趙留行卻看出端倪主動與秦宿荷說:“侯夫人忙,不必管我與內子。”

秦宿荷尚在為難,聽見兒子這麽說,她趕忙點了點鳳南:“你去領著人落座,記得伺候周全,切不能怠慢。三郎,今日你們就坐我這帳子裏,叫母親好好瞧瞧你。這會子母親先失陪,等到午時咱們再好好聊。”

趙留行點點頭依舊沒接茬,他故意那般說,就是不想再跟秦宿荷糾纏。

柳善因見狀夫唱婦隨,慌慌張張給秦宿荷鞠了一躬,嚇得秦宿荷往後退了兩步繞開她才擡腳離去。

人走了,趙留行垂眸瞧著還不肯起身的柳善因,忍不住笑出聲。

他壓著嗓子低聲提醒,“小柳,別撅著了。”

柳善因這才反應過來,“人走了嗎?”

“早走了。”趙留行哭笑不得,柳善因直起身呆呆望著帳外,“啊?走了呀,那咱們現在要幹嘛?”

鳳南見勢接過了話茬,“請到這邊落座吧,夫人早早就給二位安排了臨水的好位置。”

趙留行沒理鳳南,而是沖著柳善因應了適才她在車裏那喋喋不休的問話,“你還想作甚?老老實實去坐著等開飯,今天中午不去侯府吃,就在這兒野炊。”

柳善因一聽野炊,瞬間喜上眉梢,“野炊?居然還有這種好事呢!”

-

臨近中午還有些時候,柳善因便已跟著趙留行坐在了安排好的位置上。

彼之兩人並肩跪坐,無言看著侯府眾人之間有來有往聊得火熱。每個人的桌案邊,似乎都或站或立著相親的人,獨獨趙留行和柳善因桌前冷落,與他們格格不入著。

柳善因回頭瞧,身邊人就跟個木頭樁子似的漠然跪著,臉上瞧不出絲毫變化。

他竟這麽不在乎嗎?真是強大。

身邊人不說話,柳善因無奈回眸想要試著融入他們。

可她才剛跟鄰桌抱著孩子的婦人招招手,就被人無視著起身離開。

柳善因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卻就此受挫,不免失落落地垂頭,瞧她帶著極其幽怨地聲音同身邊人說:“夫君以前也參加他們的宴會嗎?他們從前就這樣不理人嗎?”

“沒有,不知。”趙留行語氣淡淡。

可他卻撒了謊。

柳善因撇撇嘴,“又不知,夫君到底知道什麽?”

趙留行在她的問題中垂眸,把心緒丟在了紛亂的人群裏。

他是真的不知嗎?

趙留行什麽都知曉,他知曉這些人還跟從前一樣,知曉這個“家”亦是如此。

那是秦宿荷跟趙無征和離的第五年,八歲的趙留行也是跟那天一樣受了鳳南的登門邀請,說要到這樣好的暮春去過一過上巳。他本滿心歡喜地來,那明明是母親的第一次邀約,可他卻在見到母親一家幾口其樂融融的模樣後,選擇獨自離開。

小小的少年從城郊走到城北,足足走了兩個時辰。

等侯府的人察覺到三郎君不在的時候,趙留行已在鐘樓下的雨簾裏瞧見二姑撐傘行來的身影。

於是乎從那天開始,趙留行就不再收下她送來的任何東西。

可他這麽做是因為恨嗎?

趙留行自己也不知道,他只覺母親的日子過得一日勝過一日,有他沒他都是一樣,便沒有必要再去打擾她的生活,他希望讓她能安安穩穩的把日子過下去。省得瞧見他就會想起過去,徒增煩惱。

反正自己……

在哪都無關緊要。

以至於當趙留行在歷經這些事後去了北庭,才會在上陣殺敵時連命都不要,在金刀掠喉時連眼都不眨。

今朝若不是帶著目的而來,趙留行是斷斷不會再次應下秦宿荷的第二次邀請。他深知今天這場筵席散了,眼前這些東西就與他無關了,又何必在意呢?總該會失去的。

再者說,這回他又不是一個人來的,情況不可能比那年更差。

他不是還有……

想至此處,趙留行不自覺回了頭,卻剛剛好對上柳善因的目光。他看著身旁那坐不住的女郎,此刻已撐扶在飯桌上凝眸遠望,原她不是在看他。

“你看什麽呢?”

趙留行順著柳善因的目光找尋,只有清澈的湖泊與對岸的光景。

柳善因晃晃腦袋,“這兒實在太悶了,咱們到水邊去吧。”

趙留行蹙眉惑然,“去水邊幹嘛?”

去水邊幹嘛?

他就多餘問,柳善因在說罷那個提議之後沒等他反應,提起裙子就沿著草地向水邊跑去。趙留行能有什麽辦法,他也只得識相帶著小家夥跟了上去。

楊柳彎彎落,燕子在風裏穿梭,臨水之後點出漣漪。

暮春時節,草長鶯飛,便是最好的人間。

柳善因站在岸邊深深吸氣,青草沾染著泥土的芬芳進入鼻腔,讓她莫名懷念起蘭花村的土地。

她忽而張口:“現在正是春耕的好時候啊,別瞧你們王城的人上巳會出門游玩,我們也會到村子附近的小河邊踏春,祓禊呢。”

“祓禊?”趙留行從小打到除了除夕和上元,就沒過過節,眼前人說得這些他可謂一無所知。

柳善因擡眸瞧了趙留行一眼,轉頭順勢蹲了下。她朝趙留行揮揮手,“你也來蹲下,順便把小寶的鞋襪脫了,咱們也來臨水洗濯,洗除積穢,祓除不祥。”

“什麽時候還有這樣的說頭?”趙留行將信將疑地蹲下。

柳善因眨眨眼,“一直都有啊,你不知道嗎?”

“不…”

“不知是吧,我知道了。”

“……”

柳善因對趙留行了如指掌,這會子都學會搶話了。搶得趙留行啞口無言,只能默默把小家夥的鞋襪褪下。

“你這真的靠譜嗎?水不涼嗎?別再把孩子凍到。”趙留行在將小家夥放進水中前遲疑,柳善因這親小姑反倒在用手碰了碰略帶絲絲涼意的水面後,堅定道,“行,怎麽不行?泡泡腳而已,不礙事的。我們小寶敦實著呢!”

既然人家小姑沒意見,趙留行這假爹自然也沒意見。

他照做就是。

等趙留行前腳剛抱著小家夥,把他的小腳丫送進水中,後腳緊鄰的岸邊就跑來一對懵懂的少男少女,爹娘兩個敏銳察覺到二人之間的不對味,目光瞬間被他們吸引,紛紛轉頭看去。

只見少年一臉羞意,把手中盛放的芍藥朝少女遞去,“七娘,我心悅你已久,今朝趁著上巳這樣好的時機,我才敢與你說說我深藏的心事,你是我此生見過最聰慧可愛的女郎,你就像我手中的芍藥花一樣美麗,請收下我的芍藥花,做我此生唯一。”

少年油膩的話語,不止惡心到了少女,還波及到了旁邊的柳善因和趙留行。

爹娘兩個差點沒嫌棄地噫出聲來。

但瞧少女咧嘴將少年遞來的芍藥花推拒,“文家小子,你少來。我剛才分明瞧見,你已跟這堤上所有相熟的女郎,說了一共六次做你此生唯一,我這輩子就是當姑子,也不可能嫁給你。還有,你快把這芍藥拿遠些,我有桃花癬——阿嚏!”

這不就是個實打實的……登徒子!

柳善因和趙留行難得默契,雙雙看得入迷,目不轉睛地就差沒貼在人家臉上看去,楞是沒人在意,小家夥的腳丫還泡在水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