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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送花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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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送花使者

芍藥花很美, 少女卻無福消受,掩鼻逃開,柳善因和趙留行順著少女翩翩離去的方向遠望, 不見少年狼狽模樣。

該, 這樣的登徒子一輩子形單影只才好呢!

柳善因思量,少年卻在一旁忽而仰天長嘯, 嚇了她一跳。這已是他最後的希望, 就這樣轉瞬破滅,如此連七娘也看不上他, 他豈不真的要孤獨終老, 不——

少年萬念俱灰, 狠狠丟掉手裏的芍藥轉頭就跑。

鮮艷的花朵登時跌入湖面,順水緩緩飄向二人身邊,柳善因隨手撈起濕漉漉的鮮花,怔怔舉在了趙留行面前。趙留行被花瓣上抖起的水珠迷了眼。

他模模糊糊看著眼前人, 剛想開口問, 就聽呆頭呆腦的柳善因一臉嬌羞模仿起那少年來,“三, 三郎,你就像我手中的芍藥花一樣美麗,請收下我的芍藥, 做我此生唯一。”

“……”

一天天好的不學, 怎麽盡學壞的!

趙留行看著眼前人遞來的鮮花,以及故作嬌羞的臉蛋, 蹙眉不語。

想來說這話的若不是柳善因,他那句強悍的有病估計早就落在了對面人的臉上。瞧瞧,就是沒離開視線又怎樣?再這麽下去, 他還怎麽跟柳徽交代……

偏柳善因玩心大起,全然把羞臊拋在腦後,也沒覺得沖趙留行這麽說有什麽不妥。

只當是個玩笑罷了。

她將風情萬種的芍藥花,向不解風情的趙留行推近幾分。

趙留行居然直接無視她,想起去撈水裏的娃娃。

小家夥真是乖巧,就這麽不吭不響地在水裏泡了半晌,楞是沒哭也沒鬧。

臨時的娘見狀失落地垂下腦袋,獨自幽怨凝視起芍藥花的美。臨時的爹則在一邊沒心思浪漫,他只顧難為著,怎麽才能把小家夥的腳丫擦幹……

算了,還是晾吧,風吹吹一會兒就幹。

趙留行這樣想。

這邊賞花,那邊晾腳。

兩不相看。

可賞著賞著忽而有人拍了拍柳善因的肩膀,賤兮兮喚了聲:“小娘子?”

柳善因不明所以擡起頭,卻見正是那登徒子在將自己輕喚。

她望著登徒子笑瞇瞇的眼睛,著實有些害怕,她是生怕登徒子要找自己麻煩。

趙留行在聽見那聲讓人雞皮疙瘩掉滿地的小娘子後,當即轉過頭來。他警惕地盯著目的不純的少年厲聲說:“你小子,又來作甚?”

少年聞言卻將他無視,只沖著柳善因好聲道:“這芍藥是小生的,小娘子能否將芍藥歸還?”

“這不是你,你丟掉不要的嗎?”柳善因貼近趙留行那邊弱弱地答,少年卻搖頭跟柳善因胡攪蠻纏,“小娘子怎的這般說,這明明是小生不小心遺落的。”

這花到底是丟掉的,還是遺落的,登徒子心知肚明。

他這麽狡辯,大抵是又在哪瞧見了心儀女郎,打算再去與旁人說第八次此生唯一呢。柳善因比不上他滑頭,便信以為真哦了一聲,“那可能是我搞錯了,還給你吧……”

“多謝小娘子。”

登徒子得逞一笑,心道到底是眼前人單純,轉眸就要取回他的花,尋找他的此生唯一去。可膽小的柳善因卻被登徒子伸手的動作卻嚇了一抖,手裏的芍藥花也跟著咕嚕嚕滾進了水中。

“啊……掉了。”柳善因撓撓腦袋,不知如何是好。

趙留行在旁卻沒憋住笑,她想這女郎別瞧平日呆呆笨笨的,關鍵時候倒狡猾得很。他還以為她真能將花乖乖交了。可柳善因實在冤枉,她哪有那麽多花花腸子,她是真的不小心沒拿好。

柳善因眼睜睜看著春風將落花吹遠,送起波濤,便趕忙張口依舊沒想太多,“怎麽辦,你不行下去撈吧,水還不算太涼。”

登徒子詫然看向柳善因。

他從眼前人的話語,和與她同行人的那聲嗤笑中察覺到自己好似被戲耍,瞬間改了模樣怒吼道:“你,你這人真是面善心惡——賠我芍藥!這可是我花十六個銅板買的,你現在叫我如何去送給別的女郎!送不了別的女郎,我這輩子的幸福,你負責嗎!”

登徒子揪著柳善因不放,他這勢頭分明就是欺負她是個小女郎。

柳善因委屈地瞥了他,忍不住小聲嘀咕道:“憑什麽我負責…你不是送了七次也沒送出去嘛……”

登徒子聞言歇斯底裏,一臉兇惡模樣,“你說什麽!?”

“她說什麽?”

“她想說什麽說什麽——你小子差不多得了,少在這兒胡攪蠻纏地找揍。”

趙留行又不是擺設,他豈能就這麽看著登徒子肆意找柳善因麻煩,而放任不管?他適才之所以一直沒吭聲,是因為忙著給小家夥把鞋襪穿好,怕他著涼才沒空搭理。

登徒子卻沖他這蹲在地上照看孩子的人夫,叫囂道:“大哥你誰啊?有你什麽事!”

趙留行不可思議地站起身,合著把他當過路人了,他難道瞧著跟柳善因不像一家?可他不說長得絕世無雙,倒也算風流倜儻吧?配柳善因還不夠嗎?

趙留行越想越氣,連看登徒子的眼神都變得惡狠起來,“我是誰?我倆孩子都這麽大了你瞎,你瞧不見嗎?你找我家內子的麻煩,你說有我什麽事——我們三雙眼睛都看著,這破花分明就是你自己七次求愛不成丟了不要,然後順著水飄來我們面前,才被我家內子撿到。”

“你偏在這兒無理取鬧。我瞧著你小子是色心大起,又想著去誆騙誰家女郎,還摳摳搜搜不舍地花錢重新買花,便覺得我家內子單純跑來誆騙!花掉了,倒算我家內子今日懲惡揚善了。”

發飆的大公牛生起氣來著實嚇人,但也就此給了柳善因底氣和安心,瞧著適才還縮頭縮腦的她,這會兒竟站在趙留行身旁昂著頭神采奕奕地大膽附和:“就是啊,夫君說得沒錯。”

就連小寶也跟著撅著嘴吧咿呀起來。

登徒子側耳聽著眼前人憤怒的話語,舉目看著他寬闊的胸膛,強悍的眼神,以及高過自己頭頂的高度,脊背不覺陣陣發涼,可他卻實在難將眼前人,和那怯怯懦懦略帶嬌憨的女郎聯系在一起。

登徒子楞了神,他後知後覺招惹到不該招惹的人……

趙留行見登徒子不肯離開,繼而張口斥道:“還看?要花就自己下河撿,不要就滾。難不成你想讓我將那些個女郎都叫來瞧瞧,你待會兒挨揍的倒黴模樣?”

登徒子眼見趙留行一臉兇相,瞬間蔫了下來,他個小身板怎麽跟高個子較量?好漢不吃眼前虧,登徒子嚇得掉頭就跑,“不要了,不要了,花我不要了——”

趙留行盯著登徒子的背影,直到確保他不再回頭找麻煩,才肯斂去目光。

今日瞧著他若不是抱著小家夥騰不出手,那登徒子此刻大抵已被丟進水裏去了。只是等趙留行堪堪轉頭,竟愕然發現柳善因滿眼崇拜地將他相望。

登徒子的敵視他不懼分毫,小女郎的註目卻叫他心煩意亂。

“……”

“別這麽看著我。”

趙留行躲閃開柳善因的目光。柳善因也察覺不妥,害羞地低下了頭。

兩相沈默,終是換來小女郎一聲懇切的:“謝謝。”

趙留行尷尬輕咳,“……客氣什麽。”

柳善因卻悵然望向水中孤零零的芍藥花,沈聲說:“趙趙將軍是這個世上除了阿兄外,第一個願意為我出頭的人。所以這聲謝謝,我該說的。”

小女郎平淡的話語裏,盡是藏不住的苦澀。

趙留行楞而無言,他不知此刻該說些什麽,亦或是該安慰安慰她?

他哪有那登徒子能言會道,他只要不惹人生氣就算好,轉眸與柳善因一塊望向水中花,趕忙轉移話題道:“是喜歡那芍藥花嗎?我叫個挑花娘過來。”

“啊?不是的,不是的!你別破費了。”

柳善因連忙揮手謝絕,可趙留行哪去管她說什麽,他只顧著趁勢逃開罷了。

彼時,在不遠處的柳岸邊,會見過來客的秦宿荷躲在繁茂的枝條裏目睹一切。

她微微瞇眼,默然望去翠色人間裏那個桃裙飄飄的女郎,身邊的使人恰在此時說:“夫人,是不是到時候叫表小姐來跟三郎君見見?”

秦宿荷沒作聲,她看著適才稍作離開的趙留行,這會兒已喚了個挑花娘來到柳善因身旁。

女郎一臉慌張推拒,兒郎偏自顧自掏出荷包。

這樣美好的景象,惹得秦宿荷發笑,她便揮手與使人說:“不見了。”

“不見了?您不是說要把表小姐……”使人詫異。

秦宿荷落下嘴角的笑,轉而看向郁郁蔥蔥的對岸,這樣與使人作解道,“我本以為三郎單是不喜歡那位給安排的婚事,這才想著把三娘介紹給三郎,叫那邊閉嘴。”

“現在看來從一開始就不是那麽回事,是咱們猜錯了,他是真喜歡這小丫頭,才公然駁了那位的面子。你說三郎這樣感情淡漠的人,何時多管過閑事,何曾把一個人這樣放在心上?”

使人搖搖頭。

她想三郎君若不是這樣的性子,也不會落得那樣的名聲。

秦宿荷點點頭,隨手撥開身於遮光的垂柳,在動身前最後開口道:“那你說我還叫三娘見他作甚?我們這關系好不容易能有緩和之勢,我再執意給他相看,豈不叫他惱恨我?慢慢來,急不得。”

“而且啊,這丫頭於我有用。就暫且由著他們吧。”

使人聞言了然,隨即躬身:“是,那我這就去跟表小姐說一聲,今朝就不見了。”

-

“咱們真的有必要買這麽多嗎?其實買一支就好了呀。”柳善因抱著一捧蓋過自己的芍藥花,茫茫然去問趙留行,照這個數量來看,她現在已不能算此生唯一,該是百世唯一。

趙留行在和喜上眉梢的挑花娘作別後,回眸望不見一雙完整的清澈眼眸。

他看著柳善因在花後堪堪露尖的腦袋,漫不經心道:“喜歡就多買些,那挑花娘買完了也好早些回家。你要嫌多,不若就瞧著鐘意堤上哪個青年才俊,悄悄去給人送上一朵。”

趙留行難得玩笑。

柳善因卻當真說:“不要。”惹得趙留行不由得嗤笑一聲,他笑她單純,笑她天真。

卻不想女郎竟躲在花後認認真真,仔仔細細挑了一朵最旺盛的芍藥花伸手遞來。彼之,趙留行換手抱了小家夥沒多在意,柳善因便戳了戳他的手臂小聲說:“送你。”

“我?”

趙留行納悶,

她難不成還要玩那模仿登徒子的游戲?

柳善因極其真誠地解釋說:“沒有人能比得上趙趙將軍,趙趙將軍就是除阿兄外最好的人。”

柳善因這麽說,自然不是出於情愛。

她只是由衷地感謝他,偏把趙留行說得面紅耳赤,羞人答答,他也只得沈默著接過了柳善因遞來的鮮花,再也無話。柳善因卻就此豁然,又取了一支芍藥花塞進小侄子手裏。

“當然還有我們小寶,來小寶也拿一朵。”

小家夥到底是小孩子,瞧他攥著芍藥花興奮不已,揮舞起手臂抖得花瓣紛紛落下。

“哇,沒想到三哥哥這麽有情致,竟然送了娘子這麽多花——好美啊。”春光晃晃,姜阿月好不容易甩開了煩人的兄長提裙行在柳堤上,一擡眼就被柳善因身上粉嫩的裙擺與懷中嬌艷的鮮花吸引。

她一臉艷羨跑到二人面前,目不轉睛盯著柳善因懷中的芍藥揚聲道:“三哥哥跟他們說得一點也不一樣嘛,哪裏兇神惡煞,哪裏狗行狼心了!全是瞎講,能對娘子這麽好的人,怎麽可能是壞人呢!”

“……”

姜阿月分明說得全是好話。

趙留行卻不覺蹙起了眉,自己不在京的這些年,究竟被他們傳成了什麽樣?!

柳善因聞聲從花下探出腦袋。她其實比眼前人大不了太多,兩個靈動少女誠然四目相對,柳善因念她漂亮,姜阿月覺她可愛,二人沖著對方無言眨了眨眼。

柳善因趕忙抽了一支芍藥遞上,姜阿月喜出望外,“給我的嗎?”

柳善因點點頭,怯懦著不敢做聲。她只一味將花枝遞去。

“謝謝娘子。”姜阿月高興極了,雙手小心接過芍藥花,“這還是我今年上巳收到的第一朵芍藥花呢!不過也應該是最後一朵,我平日不怎麽出門,除了府中的姊妹也不識得幾個人。”

姜阿月喜歡自說自話,大抵是因為總也沒人聽她講話,她便把話都講給自己聽。

柳善因歪著腦袋立在她面前,

全然把她的話聽了進去,她不聲不響又抽了一支鮮花送去。

姜阿月一驚,“又是給我的嗎?”

柳善因依舊點頭不語,姜阿月瞧她盛情難卻趕忙接過,“謝謝娘子!”

沒成想,柳善因並未就此作罷,而是一支又一支朝她遞去。

如此循環往覆,姜阿月道謝也道累了,終是忍不住推拒,“夠了夠了娘子,這是三哥哥送給你的,待會兒全都給我了,三哥哥該不高興了。”

下一支即將遞去的花枝還緊握在手裏,柳善因舉目去看,張口小聲問:“真的夠了嗎?再給你一支吧。”

“真的夠了。”姜阿月看著眼前這實心眼的女郎,哭笑不得。

趙留行也在旁扶額勸阻,“行了小柳,留幾支帶回去吧。”

柳善因這才乖巧點頭,收回了將要送出的芍藥花。適才繁茂的花束,在被分享後,不再遮擋女郎明媚的眼,她在柳色裏,花明中,燦然一笑說好。

幾人堤上相望忍不住發笑,正不知該如何散去才好。

鳳南便自帳下行來喚了聲:“三郎,六娘。開宴了,夫人請你們過去落座。”

-

席間,秦宿荷座前往來賓客不絕,根本顧不得同趙留行閑聊,這樣好的機會白白浪費,實屬無奈。但她仍會時不時地往那邊瞧……

“夫人緣何把花擱在桌上?”

這會兒子小家夥被乳娘抱走,趙留行難得清閑,卻看著一捧芍藥擠著滿桌子菜肴大惑不解。柳善因聞言無辜往他臉上瞧了瞧,“我怕弄臟,不可以擱在桌子上嗎?”

“……”

趙留行覺得不成。

可既然得表現出夫妻的恩愛模樣,那就慣著吧。

“夫人喜歡就擱著。”趙留行溫柔假笑,柳善因被他滲得不再敢擡頭瞧。趙留行自覺嚇到了人,隨即從面前的盤子叨起一塊燒肉給人送去,“夫人吃肉,瞧你瘦的。”

誰知話落,柳善因定睛一瞧,碗中的肉好像不大對勁…依她的經驗而談此一塊當是……

柳善因不敢聲張,他貼著趙留行小聲說:“夫君這好像是姜……”

趙留行咬牙應聲:“那你就當做肉吃掉。”

“啊?”柳善因蹙眉離開趙留行身旁,亮亮的眼睛都隨之黯淡。

她為難,這麽大塊的姜,怎麽當做燒肉吃掉!就是真的吃掉,豈不燒心燒到明天早上?!

柳善因的小腦袋瓜飛速運轉。

沒成想,還真被她想到了辦法,只瞧她順勢夾起姜塊,擱進了趙留行的碗中,並揚聲說道:“我不愛吃肉,還是夫君吃吧,你不是最愛吃肉了?夫君多吃些。我吃蕈子,我愛吃蕈子。”

不知是柳善因的嗓門太大,還是眾人故意往這邊瞧。

趙留行忽而被這麽多雙眼睛盯著,是想逃也逃不掉,他只得在眾目睽睽之下,將那塊長得極像燒肉的生姜塞進口中嚼啊嚼,他邊嚼還得邊說:“多謝…多謝夫人掛心。還是夫人了解我,為夫最…最喜歡吃肉。”

但見一口生姜下腹,眼淚在眼眶打轉,喉嚨有火在燒。

趙留行有苦難言,柳善因卻在一旁偷笑。

不明所以的眾人又恢覆了吵嚷,秦宿荷亦垂下眼眸不再探看分毫。

今日是家宴,加之有秦宿荷坐鎮,沒有太多禮儀規矩為難。

柳善因這頓飯倒是吃得踏實,她甚至感慨王城的人似乎也沒有那麽不近人情,高高在上。今天可以算得上是她除卻和阿兄在一起外,過得最開心的一次上巳了。

飯後,柳善因去找乳娘看孩子,而秦宿荷卻出帳喊住了:“三郎。”

趙留行停住腳步回頭望。

秦宿荷金貴的華服覆上了青草,她忍不住來到兒子的身旁,仔細觀摩起他的模樣,高了也壯了。秦宿荷的每一眼都是那般深邃,可趙留行面對起在記憶中模糊不堪的母親,卻顯得有些無所適從。

他沒應聲。

秦宿荷繼續出言關懷:“三郎,你這些年在北庭過得可好?”

趙留行強裝鎮定,卻不敢看她的眼睛,“……挺好的。”

秦宿荷分不出真假,只是他說好便好,“好就好,好就好。北庭兇險,三郎這朝歸京,不若就此在洛陽安定下來,能在禦前安穩供奉不比在那苦寒之地苦熬的好?”

秦宿荷心疼他,但卻不懂他。

趙留行拱手抱拳,本與之相近的距離,又被他退後的動作拉開,“這是我自己的事,就不勞您費心了。孩子不能一直在外呆著,感謝侯府今日的盛情款待,無事我與內子就先回了。你們玩得盡興。”

話音落去,趙留行轉身就走。

秦宿荷望著兒子毅然離去的背影,快走兩步追上,終是忍不住問了那句:“三郎,這麽多年你是不是還在怪為娘上巳那天因為你阿弟,而忘了你——”

趙留行猛然怔住,腳邊青草被風吹往他站立的方向。

他以為自己長大了,偏像兒時一樣仿徨。

身無歸處,心無歸處,他不懂該說些什麽,又或許想說的也早就在被二姑接回家的路上給忘了……以至於那聲十幾年未曾叫出口的母親,就那樣沈沈壓在心口上。

趙留行微微側目,他在風中如是說道,“我沒怪過你。”

許多年了,秦宿荷等這個答案許多年了。

可當她知曉真相後,並非覺得釋懷,而是更加五味雜陳。

她該早些問的。

秦宿荷垂了眸,不再上前。

趙留行也打算重新擡腳,卻被一聲爽朗的:“夫君——”打斷。

“咱們一會兒要做什麽呀?”柳善因捧著那束愛不釋手的鮮花尋來,跟秦宿荷點頭哈腰,趙留行見狀拽起她的胳膊道是,“走了,歸家了。”

“啊?這就回去了嗎?”柳善因不知緣由。

趙留行沒搭腔,只一味拽著人遠走。柳善因懵頭懵腦跟他走了半道,在忽而想起什麽後,甩開了被他拽住的手臂說道:“你等等我,我去去就回。”

“你還往哪去——”趙留行錯愕不解。

柳善因竟轉頭噠噠噠跑回到秦宿荷面前,分出半束芍藥花瞇眼笑。秦宿荷看著忽然出現的女郎,覺得莫名其妙,而女郎卻鼓起勇氣同她說道:“一直沒找到機會和您問好,是晚輩失禮了。”

“夫人,上巳安康。”

嬌艷的鮮花與純真的笑臉,一塊映進秦宿荷的眼眶,叫她鬼使神差接下花束應了聲:“上…上巳安康。”

柳善因見眼前人接了她的花,嘿嘿一笑。

秦宿荷被她感染,笑了又笑。

她在柳善因臨走前囑咐:“丫頭,代我跟三郎也問聲好。”

柳善因點點頭,“誒,我記得了。”

回到馬車前,趙留行已從乳娘那接了小家夥抱著準備登車,哪知等柳善因一過來沖他張口就說:“趙趙將軍,上巳安康——”

趙留行惑然轉頭,冷不丁地說什麽上巳安康?她這是又整的哪出?可看著女郎欣喜模樣,他還是象征性應了句:“安康安康,走了回家。”

彼時,姜阿月來到秦宿荷身邊稱讚,“母親也收到娘子的芍藥花啦?真好呀!”母女倆相視一笑。秦宿荷轉眸眺望著馬車緩緩離去的方向,沈沈念了聲:“是啊,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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