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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Chanson 香頌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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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Chanson 香頌之夜

何塞會見了神官洛爾迦, 在他的露臺,他商議了關於給羅莎驅魔的事,順帶洗禮的事也提上日程。

神官穿了件長長雪白的晨衣, 銀發垂肩, 清冷無暇。

他胸前有傷口,那次白教堂遇襲,有一顆子彈沖著費德麗卡飛去, 他擋下來, 一聲不吭的, 黑暗中沒有人發覺。

何塞跟他說話時很客氣,以禮相待。

“她的身份很特殊...”

他在與神官交談時目光不時掃向落地窗,青色窗幔飛舞著,風呼過,軟如煙羅,窗外胡桃木的枝葉茂密垂下,形成天然濕潤的綠蔭。

一片碧綠朦朧的背景中,洛爾迦目光碰到了伏案學習的少女。

洛爾迦一怔, 他沒想過何塞居然會有女人,而且看側影似乎年紀很小的樣子。

何塞語氣尖刻,像是在跟他發牢騷:“她最近受到了驚嚇, 回來後就動也不動了, 只顧跟她跟那些書眉眼傳情。”

何塞誠心發問:“我家孩子太愛學習了怎麽辦呢?”

羅莎最近簡直就跟中了學習的毒一樣,白天學, 晚上做夢還在學,甚至都不愛吃飯了。

何塞認為當初答應她不幹涉她學業的決定是極其錯誤的,實在太大意了,她每天除去睡眠幾乎全部時間都花在了學習上。

學習比追她的那些小男生還煩, 而且尤其頑固難打。

洛爾迦幹巴巴聽著,這種事他也不懂,他一直都是單身的。

但是他也發表了自己的意見,當然,是關於費德麗卡的。

洛爾迦對時事相當不滿:“她不停在她的苦力工廠舉辦宴會,這是對教廷的不敬。”

何塞聽得心不在焉,敷衍道:“女孩子愛玩點怎麽了?很正常的嘛。”

“但是那是羅曼尼莊園,這無疑是對教廷的示威。”

何塞感覺神官有點神經兮兮的,他淡淡道明:“她那樣的性格總歸是要結婚的,即便不是這次的那個未承爵平民,也會是別人,這點你心知肚明。”

神官聽後默不作聲了,此刻兩個男人都有點心煩,表情略帶惆悵。

靜默了很長時間,何塞見沒什麽聊的了,時機仿佛恰到好處,於是把露臺的門打開:“來吧,你見見她。”



微風吹過露臺,藍灰色的綠植迎風茂盛,發出沙沙聲,晚香玉的香氣如游絲浮動。

露臺那側有一扇小木門,何塞扣了扣:“敲門的是我。”

今天學院無課,羅莎一直在準備論文,馬上就要舉行第一輪答辯了,她準備得很用心。

洛爾迦進來了,羅莎很意外地看著他。

神官看到她時神色一凜,沒想到竟然是羅莎。

難怪何塞一直會強調她身份特殊。

她的出身...確實特殊。

“早上好,羅莎。”

“早上好,神官。”

兩人用極其現代的方式握了握手,在宗教禮節中顯得極為怪異。

何塞沒有過多幹涉他們,他退出房間,把門掩上了。

他安靜地等在外面,腳下孤挺花纖細的花梗蔓延匍匐,濃艷的鮮綠色葉片在陽光下閃著細微的鱗光,今天天氣晴朗,很適合驅魔。

房間內儀式正式開始,神官穿著白衣,風度高雅,手持容器,在羅莎身上撒了撒充滿各種化學物質的東西。

他定睛直視羅莎,羅莎真的感受到周圍一股強烈的怨念在不停嗖嗖釋放出來。

她斂聲屏息,緊張地咽了咽口水,在唯物與唯心之間搖擺不定了一會,難道她真的被某些不幹凈的惡魔糾纏附身了嗎?

“你聽說了麽,費德麗卡要結婚了。”

“啊,是的。”

洛爾迦表情冷冰冰的——原來這股極大的怨念是從他身上散發出的。

羅莎果斷堅定不移地選擇了唯物主義。

“你能不能勸她不要結婚?”

羅莎被他嚇了一跳,為什麽他會這樣突兀。

洛爾迦蹙眉:“你不是她的好朋友嗎,你去跟她說不要結婚。”

“那是費德麗卡的決定,我當然尊重支持她找到幸福。”

“結婚好嗎?她沒必要結婚,這對她沒什麽用處。”

羅莎替費德麗卡辯解:“結婚還是有很大用處的,比如...呃,比如......”

羅莎艱難地想了一會兒。

“就是沒什麽用。”曾經做過牧師主持過許多婚禮儀式的大神官這樣說道,他曾經見證過多少恩愛的情侶變成了抱怨糾纏的怨偶。

“婚姻只是一種人為創造的消耗品。”

羅莎繼續想了會,但還真是把她難住了,她說不出個所以然,只能支支吾吾道:“好吧,雖然沒用,但這是費德麗卡的自由,她喜歡那樣做,我們應該尊重她的個人選擇。”

他有點抑郁:“尊重她?”

“是的,這是她自己的事。”

羅莎認為費德麗卡不是循規蹈矩的人,她和占星術士的愛情,也和她的性格一樣縹緲。

洛爾迦眼神酸溜溜的,緩緩說:“人的分分合合是生活方式,而婚姻是生存方式,她那種人,即便結婚了還是會保持單身的。”

這算什麽?婚內單身?

羅莎疑惑道:“但是,她已經有過很多段感情了,也許她比我們更懂。”

洛爾迦白了她一眼。

羅莎感受到了來自漂亮男人的怨毒。

神官放下神器,看起來很失落,終於對她吐露道:“我不知道該怎麽阻止她。”

“為什麽你要那樣做?”

“舊教皇死後,新任教皇已經找我談過話了。”

如果不出意外,他會是下一任教皇,所以將很快參與樞機主教競選,當選是沒有懸念的事。

“你不想成為嗎?”羅莎驚異於神官實在太過年輕了,如果當選,身披紅衣,將會成為歷史最年輕的樞機主教。

洛爾迦沈默良久:“如果成為,那將再也不能回頭。”

他指的是他的俗世情感,他會全心全意侍奉神,不會有情欲,也不會戀愛,不能結婚。

羅莎有些不懂了,有時候感情的事她也無法理解。

神官對費德麗卡總是抱有惡意,就像是競爭關系,但有時候,那又十分詭異。

就好像,他不喜歡看到費德麗卡幸福一樣。

這就是宿敵之間嗎?

過了會,她才小心問:“我的驅魔完成了嗎?”

洛爾迦板著臉:“你很健康,多出去走動有助於恢覆。”

羅莎看到他出去後對何塞說了些什麽,兩個男人聲音很低,他們表現得很淡定,雙眼無波。

不一會兒,何塞喊羅莎一起送客,他一點都不避諱她的身份與立場。

晚上時,已經很晚了,羅莎躺在床上,還在為論文的難題煩惱,她一直睜著眼睛望天花板。

何塞一只手抱住她的腰,虛虛攬著她,身上的味道變得清冷既苦:“神官有對你提出什麽建議嗎?”

“神官說讓我多運動。”

“哦,你要做運動嗎?”

大半夜他這樣說,羅莎一下子臉通紅。

“我要睡覺了。”

“可你一直睡不著。”

她最近真是學魔怔了,思維活躍,都到了影響睡眠的地步。

何塞有點惡毒道:“你既然這麽有精力,不睡覺,那就跟我一起去參加執政黨晚宴。”

羅莎翻過身,不情願道:“我還得寫作業呢。”

晚宴太耽誤時間了。

“羅莎?”何塞喚她,聲音裏有渴求。

“嗯?”

她在他懷裏擡頭,像一頭小鹿。

“你可以抱抱我嗎?”

羅莎猶豫了下,不知道該怎麽擁抱一只魔鬼。

何塞的表情有點不好看,強硬道:“明天我們要一起出席執政黨晚宴。”

羅莎有點慌亂,抱他也來不及了。

如果他們一起出席,那她跟他的關系不就暴露了嗎?

“你說過的,不會公開,也不會幹涉我學業。”

“我是說過,但你也沒有對我坦誠,你哥哥的事,從來都沒跟我提過。”

“麥克拉特都知道。”

“是不是費雷也知道?嗯?就我不知道?”

何塞態度冷漠,逼迫她在放棄學業和出席晚宴之間選一個。

羅莎很難過,最後還是選擇了出席晚宴。

何塞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摟著她陰晴不定睡下了。



執政黨晚宴,被稱為香頌之夜,是保守黨要員們慶祝議會結束的最後一夜,上層貴族階級都會隆重出席。

何塞勒令羅莎必須佩戴那條綠寶石項鏈,羅莎怎麽抗拒都無濟於事。

“你是不喜歡那個嗎?”

何塞帶她來到私邸地庫挑選禮服首飾,這裏有很多鉆石、紅寶石、海珠、祖母綠、綠松石、碧璽,這些名貴珠寶誕生的年代還存在君主,還有數不清的黃金鑲嵌的華美服飾與器皿,鎏金底座的地球儀,藍綠寶石點綴的世界地圖,一排排文件夾的扣子都是大鉆石制成的,奢侈程度令人瞠目結舌。

羅莎有點被震撼到了。

見她站在原地沒有動,何塞問道:“我幫你選?”

“不用,我自己來。”

何塞做了個請的手勢,然後很安靜地坐下來,拿起一份報紙等著她挑選完畢,就像女裝店等待女伴試衣的男人那樣。

羅莎隨便挑了個裙子,走出來。

“這件可以嗎?”

“嗯。”他發現她穿什麽都好看,讚美道,“我們羅莎連頭發絲都是好看的。”

羅莎被他誇得臉紅,還是忍不住退卻:“能不去晚宴嗎,我的意思是,這會讓我暴露的,到時候他們都會知道我跟你......”

“那就讓他們知道。”

何塞雲淡風輕,卻有一種昭告天下的氣勢。

“你不覺得這不利於你的主張或者統治——”

“換上那件試試。”他目光輕擡,驕矜地指定了一件。

羅莎壓抑著心情把新的禮服裙換上,同齡男生沒有的耐心何塞是有的,他一直很彬彬有禮地在大廳等候。

羅莎不懂為什麽禮服都是低胸的,她沒見到過有貴族男人穿低胸禮服來裝扮自己的形象,他們也會晃著奶到處擠來擠去嗎?

何塞站在陰影中,看著他身披光輝的女人,有一種不守序的流動物質在胸腔游蕩。

他說不上來那是什麽,依然傲慢地牽起她的手,給她細心搭配著。

羅莎裝扮好後,他滿意地點點頭:“你就像一陣風吹過這裏。”

“即使風是從第七區吹來的嗎?”

他被嗆了下:“非要說話不給我留情面?”

羅莎回以沈默。

何塞還是給她選了那條綠寶石項鏈,盡管羅莎抗議她不想戴塊磚頭,項鏈太沈了,壓的她脖子疼。

“就戴一晚,而且海倫費德麗卡她們都戴的,她們有的你也要有。”

而且必須要比她們大才行。

他註視著她,幫她理理頭發,她不知道他有多喜歡她的頭發,她的每個身體部位,喜歡到甚至有點不自知的瘋狂。

她就像一首可以握在掌心的難以言喻的詩。

總之,何塞現在心情很好,侃侃道:“乖一點,只要你乖一點,完全可以跟我提各種要求,如果你覺得君主立憲制不完整,我甚至可以虛構個國王出來,雖然那很無意義。”

羅莎隱約記得費德麗卡提過第二區是有過國王的,雖然曇花一現。

何塞心情好了就會帶點變態,逗著她:“哦,羅莎,怎麽不笑呢,我們羅莎長這麽漂亮,笑一笑吧。”

瘋子。

羅莎在心裏罵他,擠出點笑容。

她的微表情暴露了其實還是有些孩子氣,何塞盡收眼底,他愉快地擡起下巴,對她伸出手。

羅莎把手僵硬地搭上去,兩個人挽著手走,仿佛很親昵的樣子。

她出來時近衛們都驚了,他們站在地上一動不動的。

“傻了麽?”何塞鄙視且憤怒,他親自挑的近衛怎麽都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沒等他吩咐,他們就給她主動捧裙擺,忙碌地圍在她身側,扇翼一樣列隊展開,就像守護公主的忠誠騎士。

何塞眼神有些重地看他們,讓他們收斂些,誰的人就這麽看。

他神色不悅,把她的腰摟得更緊了。

羅莎在車上一直低著頭,一個小時後,整個社交圈很快會傳開,炸開新一輪輿論非議——關於統治者的秘密情人,反叛軍以及各路黨派也會得到消息,這個第七區的女人委身於壓迫者,背叛了她的出身,是不折不扣的叛徒。

這是何塞對反叛勢力的示威。

每一步往前走,羅莎感覺心尖都在滴血,她像一個被架起的提絲傀儡。



晚宴上,不出意外,羅莎成為眾矢之的。

她胸前的寶石板磚閃耀全場,引來所有人的註視,尤其是海茵,他幾乎是驚掉下巴。

何塞過來跟他聊天,看起來極其平易近人:“哦,公爵家的小少爺啊,你就是經常欺負我們家羅莎的孩子?讓她熬夜寫論文卻不給錢?”

海茵戰戰兢兢:“何塞大人,我每次都付錢的。”

“是嗎?那繼續保持。”他微笑的模樣讓海茵感覺隨時要打斷自己一條腿。

誰知道羅莎背後是跟何塞在一起,他簡直欲哭無淚。

正巧幾個貴族女生路過,她們似乎對海茵起了興趣,正要過來攀談。

何塞輕輕嘆氣,很是惋惜:“現在男生們是通貨膨脹了麽,還是男友市場被做空了,這樣的都有女孩兒喜歡。”

何塞挽著羅莎,目光檢點著,無情吐槽道:“男人不能慣著的。”

女生們聞言頓時止步,轉身走了。

海茵瑟瑟發抖,有苦難言。

何塞慢慢走著,貴族人群躬身低頭,都在沿途跪拜。

他很喜歡這樣跟羅莎一起慢走,以往這種懶於應付的社交場合,終於不用他獨自面對了。

廣義上的,整片土地最崇高的存在,跟他的第七區女孩手牽手。

情感是誰的發明呢?

如此蠻荒的原始的敏感的存在從纖細的神經中脆弱迸發出來,瀕臨動蕩,匪夷所思。

何塞撫摸那藍色的動脈,人好像就是一種感覺,

咬舌的不守序的不由己的感覺,

思緒有點亂,她就在他掌心裏,卻不像是能任意處理的東西,

他垂眸瞄了眼羅莎,她面色蒼白,明顯很不適應這樣的註目。

她是他的人,將來會陪他出席各種場合,她會習慣的。

以前他自己一個人的時候不也這麽過來了麽。

他握了握,羅莎卻把頭壓的更低了。

人海中她看到了麥克拉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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