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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Brother 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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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Brother 修羅場

羅莎換好衣服下樓時, 見男孩女孩們手臂搭在一起,開始跳舞。

他們像靈巧的鳥兒一樣旋轉,流竄明滅的燈光轉得閃閃發光。

男歡女愛, 青春明媚, 太燦爛了。

然而她只感到寒冷徹骨。

她擠出點微笑,跟海倫道謝作別:“時間很晚了,謝謝款待, 晚安。”

海倫見她神色疲憊, 熱心道:“我派司機送你回學院吧?”

羅莎沈默搖頭。

海茵一直註視著這邊, 他看到羅莎下樓,襯衫雪白,百褶裙翩翩晃動,她的骨骼很漂亮,穿學院制服好看極了。

眼下她要走,他終於慢吞吞走過來,撓撓頭說有話對她說。

羅莎內心不安,沒有反應。

海茵自顧自道:“我想了想, 雖然你有很不好的生活習慣,但我可以容忍,我會幫你克服戒掉毒癮的。”

“羅莎, 你能不能跟我, 我們試著......”

“不能。”麥克拉特從樓梯上走下來,冷漠地替她回答。

他來到羅莎身邊, 她有些不自在地偏過頭。

“我們先走了。”

麥克拉特幫她提起書包,在眾人目瞪口呆中離開。

“哇哇哇!”

他們都沖了出去,不停尖叫。

“麥克拉特要當護花使者呀。”

女生們沖羅莎欽佩地眨眼:“羅莎好樣的!拿下麥克拉特這朵嬌花!”

他們紛紛歡快打趣,麥克拉特沒有否認, 羅莎跟在他身旁,低著頭,他們都覺得她羞答答的。

郁悶的只有海茵:“羅莎明明是喜歡我的啊,難道她變心了嗎?”

他此言一出收獲滿滿,收獲了同學們望向智障的眼神。

他因此更郁悶了。



麥克拉特給司機打電話,讓他把車開來安茹公爵府,他把自己外套給羅莎披上,拎著她的書包穿過長廊,裙擺掃起的風在拍打她潔白小腿肚。

五分鐘後莊園外來了輛拉風的稀有古董車,男生們一直守在窗邊眺望,眼睛看直了,他們都是狂熱的豪車收藏家,但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款車,聽說已經絕跡了。

麥克拉特神情稀鬆平常,他的私人車庫裏有幾千輛稀有款,價值高昂到金錢無法衡量的地步,這種小事何塞不管束弟弟,基本上他想要什麽東西都可以輕而易舉得到。

現在他想更進一步,索要更珍惜的,更鮮活的......哪怕付出高昂代價。

麥克拉特把門打開,羅莎僵硬地坐在副駕。

車子行進在山路上,天已經黑了,夜色像墨一樣飛流,車燈筆直的亮光與宏大的黑暗交替反噬,他讓跑車開了點窗,漏進風來,車裏充滿潮濕山林的氣息。

“你最近幾年有聯系過他嗎?”

“沒有,他已經跟我家解除關系了。”一直以來,羅莎都很害怕被牽連,沒想到還是會被追查到。

收留叛黨,這可是死罪啊。

她再次感到絕望。

麥克拉特又問:“你們關系好嗎?”

“不算親密,我那時有好幾個兄弟姐妹。”

麥克拉特點點頭,一雙狹長眼睛淹沒在暗色光輝中,顯現出奢華的鈷藍色。

“但你是知道的,他早就加入了叛黨的殺手組織,這是從什麽時候起的?”

他一下正中她的命門。

“我...我只是不敢說出來。”

“嗯,那也算是知而不報,蓄意隱瞞。”

羅莎把拳頭攥起,放在膝上,無奈道:“你不要再捉弄我了,刺傷你是我的過錯,但我也因此付出了代價。”

“你以為我在捉弄你?不,不是那樣的。”

“我只是想了解你。”他把車停在路邊,凝視她的眼睛,緩緩解釋道,“有幾個貴族在調查你,我把這些都隱藏了。”

羅莎沒想到背後還有隱情,她以為麥克拉特在要挾她。

她一時失語了。

麥克拉特眼神黏黏糊糊的,他看她的眼神既像壓制,又像隱秘的安撫,眼底有一重詭秘。

“我不想變得卑鄙,一定會幫你守護秘密的,以及上次的事完全是我的錯,我要跟你坦白道歉......”

“當時我誤服了酒裏的東西,神志不清醒,希望你能原諒我。”

羅莎在極度慌亂下對上他的目光,他有必要這麽做嗎?

“那件事已經過去很久了,我的原諒並不重要。”

他直視她:“當然重要,如果你不回應我,我會一直爭取,直到你原諒的那天。”

“你現在說這些只是為了消除你的心理負擔。”

“大概吧,我不想影響我們之間的關系。”

羅莎不認為他們有什麽關系。

麥克拉特則認為他們達成了不動聲色的共謀。

他掌握了她的秘密,就在他掌心裏。

“哦對了,你想參加那個論文比賽嗎?”他見氣氛有些緊張,談起了輕鬆的話題。

“嗯,我想參加。”

“你寫的什麽課題?”

羅莎簡單說了下,麥克拉特也介紹了下自己的論文進展,她認為他選的題目有點水,但不會說出來。

現在他說什麽她都覺得是恐嚇。

麥克拉特重新開車上路:“我聽到有人今晚說你有男朋友了。”

“沒有,我不會談戀愛的。”

“那你什麽時候想談?”

“我不知道。”

“到時候通知我一下。”

“嗯?”

“嗯。”

一瞬間,仿佛電流從腦中穿過,含蓄,熱烈,直白。

羅莎胸脯緊張起伏,麥克拉特手上攥出青筋,他們瞥了對方一眼,又飛快移開,都等著對方平靜下來。

羅莎攥著大腿的衣褶艱難道:“不要這樣子下去了,能不能回到,我們之前的那種時候。”

“什麽時候?”

“你不知道我的存在的時候,是因為我贏了祭品游戲,所以你們都這樣,這樣的過度關註令我感到太難堪了。”

麥克拉特平靜看著她:“那該怎麽辦,我一直都知道你的存在。”

“什麽?”

“從我第一次遇見你,我們第一次一起上課,那是上的瘋教授的概率論,你坐在教室最後一排,還記得嗎?你在我眼裏太顯眼了。”

他緩緩探過身,羅莎不住往後蜷縮,可他只是幫她解開安全帶,把她安全送回學校,使命就完成了。

“給你這個。”

在她下車前,麥克拉特從車內某個隱秘位置拿出一封精美的鏡面禮盒,打開是一盒口紅,十幾個色號。

“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麽色,就都給你了。”

“謝謝,我不能收。”

“給你。”麥克拉特態度強硬,想象她塗上一定很好看。

他不懂女生喜歡什麽,但是費德麗卡有很多這種東西,他覺得別人有的羅莎也得有。

接東西時,他的手碰到了她的,羅莎縮了下。

他眼裏的靜謐讓她害怕。

麥克拉特很想幫她塗上,但看她一副被嚇到的樣子,咬著牙只能忍住了。

她還沒答應原諒他呢,千萬不能心急。

“羅莎...你知道我家庭特殊,但我會努力爭取的。”

他心想,如果再多懇求哥哥,那麽或許哥哥會同意他跟羅莎交往的。

但願吧,但願。

“你說,我們有沒有可能和解?”

羅莎沒有答。

她走進校園裏,身後豪華車燈釋放的巨量光線像黑暗中野獸的瞳眸忽閃,灰蒙蒙的夜晚在朦朧與恐懼中遠去。

......

那道細長的影子漸漸消失。

麥克拉特猛踩油門,在孤獨的黑夜裏穿梭,他覺得今晚大好時光明明自己可以再對她說點什麽,又想想,或者不說話也行。

他落下車窗,把風放進來,冷風澆灌胸膛,冰冷深夜裏胸膛心花怒放。



“到哪裏了?”

羅莎剛下車,躲在教學樓後面接到了何塞的電話。

兩分鐘後有一輛車來接她。

她把那些口紅放進包裏,心裏有點亂糟糟的。

回來後,何塞用一種平靜的眼神盯著她看,好像要在她身上盯出一個窟窿。

但他什麽都沒有說,似乎很享受這種靜默。

羅莎默默去浴室清洗,出來時何塞坐在沙發上,旁邊放著她的書包。

“誰給的糖?”

“海倫給的。”

“記得不要吃別人給的東西,我們家也有。”他溫聲說著,羅莎只是應。

忽然,他停頓了。

“你很受歡迎啊?”他從包裏拿出了那封情書。

羅莎當頭嗡鳴,今晚發生了太多事,忘了丟掉了。

她慌忙跑過去,想把信撕毀:“這只是惡作劇,我馬上扔了。”

何塞已經要拆開看了,可他揪著她的包又發現了新東西。

精美的盒子裏裝滿了十幾只高奢定制的口紅。

“這又是誰給你的?”他知道她不會買這種東西。

羅莎一下頭皮發麻:“呃,是女生們給的。”

“哪個女生?”

“是,是有個女生叫,皮特。”

“那要謝謝皮特小姐啊。”

他好好觀察了會顏色,哢嚓扭轉盒身,打開一只給她耐心地擦上,顏色珠潤很漂亮。

“你喜歡嗎?嗯?”

何塞捧著她的臉端詳,盡管很平靜,但那隱隱是要殺人的眼神。

羅莎直搖頭。

何塞把情書當面撕裂了,連著口紅盒一並丟在垃圾桶裏。

最後,他發現了那本書,古羅馬皇帝的《沈思錄》,翻過來,念出聲,卻不需要看,這本書在他很年輕的時候就會背誦了。

“人的靈魂是被思緒所渲染的。只要一個地方能讓人生活,人就能生活得很好。如果他必須活在皇宮裏,那麽他也一定可以在皇宮裏生活得很好。”

他語氣一頓,反問她:“你呢?你覺得你現在生活得好嗎?”

羅莎僵硬地點頭。

“真的嗎?我忘了你還是一個小女孩,卻要待在一個討厭的老男人身邊,看看你郁郁寡歡的臉......”

他手指肚捏了捏羅莎的腮肉,指尖輕佻。

羅莎脊背冰涼,被他統治的這段時間,極度恐懼,極度無聊,極度煩惱,但她知道自己此刻絕不能說出來。

她強撐著挺起胸:“我沒有郁郁寡歡。”

“是嗎?”

“我沒有跟別人這樣......住在一起過,所以可能需要時間適應,你如果不滿意我...”

何塞皺皺眉:“我有說對你不滿嗎?”

他感覺話題一下子被她帶偏了,於是又拿起那本書,忽然笑了笑,笑聲溫和,帶了點毛骨悚然。

“是啊,我忘了你可是祭品游戲的冠軍,你在哪裏都能生活得很好,不是嗎?哪怕跟我這樣的人在一起,真是了不起。”

漸漸的,他把衣服都脫了,唯獨戴著那副黑色手套,像是在隔離什麽,審判什麽。

“跟我說說你對這本書的看法。”床上白瓷的臂膀纏得很緊,何塞旋兒著羅莎頭發問道。

“我還沒有看完。”

“那就說說看了的部分,你有什麽感悟?”

“他的思想很真誠,很謙遜,很珍視生命,當然,這跟他的皇帝身份也很沖突......”

羅莎如實說了一些,同時在恐懼中她感到困惑,他能明白這些嗎?或者說以這種平等的思維方式思考他能意識到嗎?

“所以這是古羅馬皇帝的政治主張?”

又是政治。

果然他不懂。

羅莎忽然感到很悲傷:“這不是政治主張,是他的自省,對生命的看法,我不知道你明不明白,這就像是——”

“信仰。”何塞平靜道。

她沒想到他會這樣說。

“太多事了,只有人類才會如此癡迷狂熱,政治的短暫需要不代表民情,到最後,不代表不代表不代表。”何塞繼續說道。

“比如?”在他懷裏說話,羅莎感覺喘不過氣來。

何塞擡指點了點她的胸口,感受到那裏的緊張跳動:“比如生命。”

“我們當然會這麽想,因為生命是寶貴的,人們應該狂熱。”

“你指的這種東西只有人類會自認為生命,稱呼它為生命,而人類奉若珍寶的生命,在浩瀚的時間維度中碾過,不過一瞬。”

可是,這是生命啊。

羅莎悲涼地想著那位古羅馬統治者,白天的問題,內心已經得到了答案。

時間在人身上究竟有多長呢?

後來的人類把從前人類的各種事放在一起,組成的便是歷史,把人的各種事放在一起,組成的便是這個人的一生。

It's people,

also people,

still people,

歷史是人的答案,人的問題,

他們都會成為歷史,

可跟她共棲一張床的這個男人不懂。

他擁有了至高無上的權力,卻失去了人心的柔軟。

羅莎不知為什麽突然很難過,她感覺心臟好像被切掉了一塊,那一塊的空白無法彌補。

一整晚何塞的眼神都很滲人,關於她今天隱瞞的經歷似乎全然知道什麽,但一句話都沒說。

夜晚的宮殿金枝綠幕,光影飛舞,最後所有聲音漸漸低下來,飛流到夜幕裏。

羅莎在惴惴不安中度過,第二天早餐時,何塞慢條斯理地切牛排,氣流壓抑,他或許已經知道一些內情,但沒有提及任何。

“今天沒課,你昨晚沒睡好,中午去臥室睡會兒吧。”

他吩咐道。

羅莎點頭,應聲上了樓。



麥克拉特面容冷峻,他是今早得到的消息,銀宮禮官有意而神秘地透露,兄長似乎在私邸豢養了一個女人。

事關家族繼承,麥克拉特起初不信,哥哥一直是孤家寡人的典範,但猜疑已經產生,最鮮明的論據是,天氣又不熱,而哥哥的禮官說他經常來這裏避暑。

一種很覆雜的情緒占據了他,他想要一探究竟。

他闖進了久不曾來的私邸,一路穿過門廳與花園回廊,傭人們唯唯諾諾,根本不敢阻攔。

麥克拉特疾風般上了樓梯,越過通天立地的書架,與天使像擦肩而過,那些全新置辦的裝飾擺件沾染著女人幽靜的氣息,撩開一道道綠簾,他來到二樓角落最幽靜的臥室,推開門,一面三聯描金烏木屏風阻隔了他的視線。

他呼吸一滯。

金燦燦的縫隙裏,隱約露出床上女人的曼妙輪廓。

羅莎正歇在床上午睡,忽然被外面一陣劇烈的擾動驚醒了。

她睡意惺忪地睜開眼,意識尚停留在睡夢中,頭發洋洋灑灑披在身後,肩頭的乳白色綢緞睡衣溜溜滑下來,香肩半露。

“你為什麽在這裏?”

麥克拉特從屏風後走出,他的神色比她的夢還要冰冷。

羅莎一瞬間臉色蒼白,盡管穿著睡袍,但她還是慌忙用被子蓋住自己。

她多想他出去。

麥克拉特幾乎是憤怒地質問她:“告訴我,你為什麽在這裏?”

為什麽在他哥哥的床上?

“你說話。”

他一時上頭,撲過去想把羅莎抓住問個明白。

“麥克拉特,你弄疼我了。”

“我...”麥克拉特喉頭滾了下,剛睡醒的她身上好香,她睡衣上好多花,讓他眼花繚亂情難自禁。

他努力克制自己,羅莎遮掩躲閃著,面孔逆光浮現一種暗的柔色。

他籠著她的手,力道減輕:“你跟我過來。”

“我不,你松開我。”羅莎極力掙脫。

麥克拉特險些失去理智:“那你回答我!”

被子被扯在地上,羅莎應激下咬了麥克拉特胳膊一口,疼痛讓他短暫地清醒了一瞬,他意識到不妥,身體在微微發抖,因為怒火,還有夾雜著的一些不明不白的東西。

他松開羅莎,皮膚火辣辣的燙,卻又如墜冰窟。

屏風前的蝴蝶桌上擺著國際象棋,是一盤殘局,這是何塞的愛好,他喜歡用白子。

但棋盤上的白子即將輸了,能把他擊敗的人擁有絕頂聰明的腦瓜——麥克拉特陰森森盯著羅莎看了一會兒。

“你跟我哥哥到底是什麽關系?”

“你已經看到了。”

何塞站在門前,從容地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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