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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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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好

“秦映,”沈回淵低低喚了聲她的名字,被她氣笑了,“你還真是一點也不心疼我。”

幾天不見,沈回淵在重癥監護室受盡折磨,插過呼吸機,也有過傷口感染燒到三十九度,幾度撐不下來,每每想起秦映那張明媚的臉,就都一點點挺過來了。

神智略微清醒時,他會想她在幹什麽,是不是已經開始比賽,如願以償拿到冠軍。他還會想如果她知道他變成這副模樣,會不會心痛到窒息,後悔那天對自己說了那樣的狠話。

他靠著這些遐想,慢慢撐過在監護室不見天日的歲月,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小命。

卻沒想到真見到她那一刻,他們的相逢竟是這般平靜,居然還有心情插科打諢。

沈回淵並未覺得有多失落,他當然不能指望她在自己面前哭天抹淚,追悔莫及,因為她不是那樣的人。偏這個嘴硬心也硬的模樣才是她。

而沈回淵最愛的也是這樣的她,最好不要摻雜任何雜質——柔弱、自憐、媚上、屈服之類,他愛這個充滿棱角與孤勇的原原本本的她。

怎麽辦呢。

這輩子都栽她手裏了。

秦映看見他那雙眼睛正望著自己,眼神都有些發癡,像太久沒見,想念到骨子裏,卻還假裝不在乎。

她忽地想起大學那會兒,沈回淵也喜歡默默盯著她臉看,那麽清冷自持的人,居然會喜歡一個人喜歡到這種程度,從來都是別人追著他跑,生平第一次見他追著別人。

她何德何能,值得他付出這樣的喜歡。

秦映抿抿嘴,眼神變得溫柔,手攥住他床邊的被角:“所以,你不打算對我說實話麽?”

目光熾烈如火焰,直朝他射來,盯得沈回淵心尖一燙,登時燒出個大窟窿。

他喉頭發哽,不知道該怎樣說,因為一旦說出來,必會牽扯出一切都是他母親在背後謀劃的事實。

而五年前,秦映已經因為苗婷的事心死一次,和他分手。現在,這麽大一個陰謀擺在面前,她要是知道,還會義無反顧地和他在一起嗎?

在他心裏,他一直不太信任秦映對他的感情,她倔強得自私,眼裏只能看得到她自己。

“我們……不要再隱瞞什麽了,”秦映說,把眼睫垂下來,“我們因為隱瞞錯過太多了。”

她覺得這一切都是自己的錯,如果不是當年她什麽都不說,不會讓沈回淵帶著巨大的痛苦和困惑度過這整整五年,所以她下意識覺得,這次沈回淵受傷,也是因為她沒說。

“那天晚上,你母親給我打電話,逼我和你分手。她說只要我徹底離開你,她就肯幫我,幫我恢覆決賽的資格。”

秦映淡淡道,冷靜地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所以那天晚上,我很崩潰,不敢相信我最愛的人的母親竟然把我逼到絕境。我有些恨你,恨為什麽會喜歡你,我承認我自私,做不到為了愛拋棄一切,就跟當年你母親逼我離開一樣,亦不想成為那樣的籠中困獸。”

“……”

沈回淵沒想到是這樣的回答,睫毛顫了顫,很難想象秦映在那種絕望的狀態下,接到苗婷的電話是怎樣一種心情:“……你怎麽選的?”

沈回淵滿腦子只記得那天雨裏,她趴在他肩頭不斷念叨“分手”。他不敢把自己同她心中的武館相比,但他突然好怕。

秦映的眼裏蒙了一層水氣,顯得那雙眼睛更亮得嚇人:“我沒有選……沒同她說。我當時絕望透頂,對你說了許多狠話,其實都是氣話,我一個字也沒有同你母親說。”

“我不想和你分開。”

秦映吸了吸鼻子,握住他的手,一字一頓說,“我喜歡你,沈回淵。縱然武館是我的畢生信仰,可在那一刻,我的感性戰勝了理性,我選擇了你。”

沈回淵不敢相信她說的話,被她握著的那只手在下面微微顫抖,眼睛潮濕紅潤,有滾燙的淚在裏面翻湧。

他憔悴的臉上被這一抹紅染上色彩,變得有些荒蕪的生動,像冬天凍僵的白草淋上一層紅墨,十分觸目驚心。

“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你的事了麽?”

秦映平靜地望著他,開誠布公地把一切都說給他聽,沈回淵怎麽可能還隱瞞得下去。他只怕秦映擔心,便撿著不那麽驚心動魄的情節,用再輕松不過的口吻說出自己那天的經歷。

原來他早就替秦映想好辦法,連夜去找了當地區長稟明情況,盼他能給秦映一個公道。

說來也巧,沈回淵哪可能人脈廣到認識舊金山的區長,只是幾年前在斯坦福讀書時,順手救過他一命。那會兒他正被恐怖分子襲擊,遇上沈回淵算是遇上了恩人,當即對這個年輕人充滿好感,並叮囑他日後有難處一定要來找自己。

這久違的人脈沈回淵都記不太清,卻不曾想居然管用——那天晚上,他到政府辦公廳尋他,決定在附近租個賓館對付一晚,第二天一早便起來堵他。卻沒想到區長是個勞模,大晚上還在加班,更沒想到對方還記得自己。他當即幫他寫了作證信,並承諾他會將德克斯特逮捕歸案,給他們一個公正的交代。

因此第二天早上,沈回淵怕耽誤秦映的比賽,便想一大早想把作證信交給布朗,卻沒想到半路遇見德克斯特,被他發現了自己的行蹤,當即開展一場激烈的戰鬥。

最後沈回淵腹部中槍,托保鏢將信送到布朗手裏。布朗得知後震驚,暫停了那日的賽事,多方求證印證了這封作證信是真的,這才又延後了一天開啟決賽,通知秦映正式恢覆比賽。

這事來得荒唐,但沈回淵確實是這麽進的醫院。

後來他常常想,如果自己有秦映一半好身手就好了,也不至於把自己搞成這幅樣子。

“沈回淵,你真的很過分。”

秦映聽著內心抽痛,咬著唇,眼淚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滑落。

她哭得無聲,沈回淵看著心疼,眼眶也跟著紅了,手忙腳亂去替她抹去眼淚。

可是下一秒,她突然站起身來,俯身用手摸了摸他的臉。

那上面胡子拉碴,堅硬得劃手,她卻愛惜得不行,一寸一寸描摹過去。

最後,嘴唇落在他的右眼瞼,輕輕一吻。

那一刻,沈回淵只感覺心下漏了一拍,世界在他眼前碎裂,有無數純凈的光照透這片黑暗,在虛無上建立起一座名為“愛”的城堡。

“你……愛我嗎?”

沈回淵仿佛置身於夢中,喃喃問。

“我愛。”

秦映捧著他的臉,認真回答,用手指一點點撫摸他的輪廓,從濃密筆直的眉,到略帶倦怠的眼,再到光滑挺拔的鼻梁,從未有一刻那麽著迷,每一處都是她最愛的模樣,“沈回淵,我們和好吧。我想往後餘生,都有你陪伴。”

沈回淵的眼睫一抖,高興得笑出來,連笑聲都帶著顫抖:“我從來沒有生你的氣。”

他等這句話,太久了。

秦映盯著他的嘴唇,吻上去。

女孩的吻帶了強勢,攻城略地地將舌頭闖進去,盡情享受那一方窄小的潮濕聖地。沈回淵有些虛弱,艱難調動臉部肌肉,有些僵硬地回應她,甚至不敢閉眼,看著對方動情親吻,生怕一閉上眼睛她就消失不見了。

而因為巨大的情緒波動,他身上的傷口也連帶著微微發疼,他卻顧不上那麽多。

只想沈溺在這片溫柔鄉裏,到死都迷失在這裏,永遠也不出來。

就在二人吻得最激烈時,偏在這會兒,門“嘎吱”一聲響,方佑突然闖進來,正巧撞見二人在接吻。

他嚇得立刻又把門關上,秦映趕忙把沈回淵推開,兩人的臉上都泛著不正常的潮紅,被抓包後更是惱羞成怒。

秦映沖門外喊:“你要幹什麽?”

方佑嚇得不行,這才小心翼翼地拉開一條縫,一臉歉意地道:“我想拿一下手機。不好意思……我什麽都沒看見。”

他踮著腳,俏咪咪溜進來,然後抽走手機又灰溜溜地跑出去。

二人旖旎的氛圍全被打斷了,周圍飄著尷尬的氣息。秦映翻著白眼望天,有一搭沒一搭地道:“咱倆在一起,你媽那邊怎麽辦?”

這是目前橫亙在他們之前最大的障礙。

沈回淵淡淡地撩了下眼,似是一聽到他母親這名頭就感到厭惡,極其冷淡地道:“她管不了我。我如今變成這樣,就是她害的,她不讓我和你在一起,還想把我害死?”

“……”

秦映茫然擡頭,不知為何,想起了苗婷說的那句話“你這個妖精”。她並不想看到他母子相殘,眾叛親離,然而走到如今這個地步,確實也沒有別的辦法。

“這件事交給我。”沈回淵道,“不管她是否同意,我都會和你在舊金山定居,好好過咱們的日子。至於她是否還想害你,我想她看到我這樣,估計也不會了。”

秦映:“她來了?”

沈回淵點點頭:“他們都來過了。”

秦映的心劇烈跳動起來,又感受到了很多年前,那種被他父母震懾的巨大的危機感。

“別怕。”沈回淵握住她的手,“這回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再離開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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