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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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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回

那一瞬,秦映不再有那種對渺茫前路的擔憂,仿佛眼前被籠罩多年的霧氣頃刻間退散,從對面徐徐走來一個人影。

那人拉住他的手,幫她撥開迷霧,一步步堅定地朝前走去。

他一直在她身邊,從未離開。

秦映抿抿嘴,沖他露出一個笑,窗外有成群的鳥兒飛過,鳴著悅耳的歌,好似也在慶祝這一刻。

“對了,”秦映從鳥鳴聲中回神,亮著眼說,“差點忘了告訴你,我拿了冠軍。”

沈回淵怎麽會猜不出她拿了冠軍,欣慰地笑笑:“我知道。看你這副樣子,就知道肯定不假。”

秦映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突然想到程淇那個可惡的嘴臉,指著臉上這道傷說:“你知道這是怎麽來的麽?是程淇,這家夥根本沒安好心,幸虧你提醒我。”

沈回淵卻在這時看見她擡起來的右手,因為長時間未治療,那只手此刻已經腫得發紫,隆的跟饅頭一樣高:“你的手是怎麽回事?”

心疼地輕輕拉過她那只手。

秦映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好像又變得腫了些,輕微一動就感覺疼,她卻沒當回事:“也是被程淇打的。我跟你說,她簡直是瘋了,我從來沒見過誰那麽恨一個人,掄起槍就往我腦袋上招呼,要不是我眼疾手快,當場就腦漿迸裂了。你說她哪來跟我那麽大的仇?就算被你母親收買利用,也不至於置我於死地吧,這對她有什麽好處。”

沈回淵越聽神色越凝重,最後顧不上傷口疼痛,一把將女孩摟在懷裏。

他有好多話想說,比如“你以後能不能別那麽拼命”“要記得愛惜自己”,可到最後都沒有說出來,因為他太清楚秦映這一路到底是怎麽過來的,傲骨一次次被打碎重建,昔日的學徒對其不再抱有信任,本來耀眼如明星的武術奇才卻被打入谷底……

任何一個見證她一路艱辛的人,都沒資格說出這樣的話。

所以沈回淵不去自討沒趣,只是輕輕咬了下她的耳朵,帶著點責備意味附在她耳邊說:“以後再發生這樣的事情,不告訴我,我就像今天這樣罰你。”

“……”

秦映被他咬得耳朵發麻,只感覺有一道密密的電流順著身體滑過,電得身子都軟了。她嘟嘟嘴,沖他做了個鬼臉,然後便彎起眉眼:“你確定是懲罰不是獎勵?”

然後悄悄把手伸進被子裏,隔著褲子輕輕捏了一下他的大腿。

沈回淵渾身一顫:“你……”

根本不敢相信自己還在病中,被她這麽輕輕一撩撥就起了反應,紅著耳根道,“你不要太過分。”

微微顫抖的聲音,卻有種欲拒還迎的意味。

秦映眨巴了一下兩只澄凈的大眼睛,看著特別單純無辜,然後就“咯咯”笑了起來,學著他的樣子,貼近他耳朵說:“那麽想,還不趕緊好起來。”

沈回淵:“……”

那日短暫見面後,秦映從沈回淵口中得知他父母會在下午過來看他,便不再久留,難舍難分地和對方道了別。

出了病房,下樓,她才想起還有個檢查沒有做。也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秦映一邊坐電梯,一邊打開手機,發現有好多未接電話,都是梁淺淺和蕭熠然打來的。

秦映面上一紅,給他們回過去電話,不出意外招來對方一通罵。她說自己馬上過去,具體原因回來再解釋,而這時電梯停了,秦映匆匆出了電梯,一邊打電話一邊往外走。

也許是短暫地分了神,秦映並沒註意到拐角一個女人往電梯方向走來,迎面正好和她撞上。

秦映驚呼一聲,揉著腦袋:“對不……”

卻在看清那人臉後,戛然而止。

她旁邊還跟了個中年男人,外貌和沈回淵有六分像,渾身氣場懾人,往那一站就讓人不敢接近。

倆人湊到一處,可不正是苗婷與沈雲海。

“餵?餵?你在聽嗎?”

電話裏見沒了聲音,不停呼喚。秦映忘了回應,把手機從耳邊拿下,呆楞楞地望著二人。

然後才從莫大的震驚與絕望中反應過來,她這是和苗婷又見面了。

時隔五年,在舊金山,又碰面了。

多麽荒謬。

苗婷和沈雲海之前都是下午兩點之後才來探視,而因為今天下午沈雲海有事,需要出席一個會議,於是便趕在一中午就過來。

她當然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秦映,看見她詫異的表情,當即什麽都明白了。

“秦映,好久不見。”

苗婷率先說道,不愧是百億總裁的女人,哪怕在這裏看見她,也沒有一點震驚,反而平靜地同她打招呼。

秦映不知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一想起她害自己的往事,就恨得牙根癢癢,沒一張嘴罵她臉上就不錯了,只是咬咬牙。

見秦映並不願同她多說一個字,苗婷突然笑了笑,笑容帶了荒涼和嘲弄:“我還真是從沒想過,你的手段能到如此地步。這算是我輸了麽?”

秦映定定地看著她,幾乎不會再受任何曾經的影響,一本正經地說:“我手段再強,怕是也不及沈夫人。”

她不想再忍了,那些年為了討好苗婷做過不少傻事,既然已經撕破臉,就沒必要再維持基本的臉面。

苗婷臉色一變:“你來這做什麽?我勸你最好離阿淵遠點,不然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秦映並不出畏怯,只是看著她笑:“阿姨,您不用跟我說這些,我本來也沒覺得您對我有多客氣。沈回淵怎麽受的傷,您不明白?他最想要什麽,您從來不問,可他不想要的,您卻通通都要塞給他。”

她這話說得犀利,苗婷表情變得僵硬,像被身上旗袍染上一抹青綠,泛著死氣沈沈的光。她還要說什麽,卻被沈雲海打斷:“不要再說了,走吧。”

“……”苗婷震驚地看著沈雲海,有些失控地道,“為什麽不說?她把我兒子害成這個樣子,我就是要說!”

“你夠了!”

沈雲海大喝一聲,太陽穴上的血管突突直跳,“我看你是非要讓阿淵也隨了他哥哥去,才肯安心。”

“……”

他突然提到了自己的大兒子,苗婷臉色瞬間慘白,僵僵地立在原地。

沈雲海卻沒有等她,甩甩手,自顧上了電梯。

秦映淡淡地看了眼苗婷的表情,才不去可憐她,轉身就要走。

苗婷卻在身後把她喊住:“你站住!”

秦映頓下腳,看見苗婷哀怨的目光,沒有一點共情的意思。她眼底有淚,像有無數漂游的水波在湧動,都被眼眶死死鎖在眼裏:“秦映,我這輩子都不會接受你,永遠不會。”

“……”

秦映怔怔地望著她,看著她一只手扶住額頭,似是低低的哭了。然後電梯抵達一樓,她走進去,就那麽背對著她上了樓,再也沒回頭。

秦映突然感覺沒由來淒涼。

她有些僵硬地把視線移回來,也不知道是什麽心情,默默地繳完費,去影像室拍片子。

最後,秦映拿著片子上樓,在診室門口和蕭熠然梁淺淺匯合,梁淺淺問秦映去了哪裏,秦映心不在焉地把這件事告訴他們。

梁淺淺聽完臉色白了又白,蕭熠然皺著眉道:“他怎麽樣,用不用我們過去看看?”

他們眼裏流露出擔憂,顯然都很擔心沈回淵。

秦映搖搖頭:“他現在狀態不錯,不過他父母一會兒要過去,我們還是先回避一下,下次有機會再去看他。”

秦映沒有把自己和苗婷的舊怨告訴他們,隨便扯了個謊,只當是初見男方父母的矜持。

二人點點頭,拿著片子和秦映一起進了診室。

醫生舉著骨平片瞧了幾眼,還給他們道:“從片子上來看,骨頭沒什麽問題,你這手應該是肌肉損傷。我給你開點外用藥,一天兩次,你要記得塗抹,這段時間就別幹重活了,明白麽?”

秦映點點頭,問:“那我大概多久能恢覆?”

醫生敲著電腦道:“一個禮拜消腫,徹底恢覆得一個月。”

“……”

秦映心裏默默道了句“好久”,卻也沒太糾結,上次肋骨骨折沒到三個月,她就開始摸槍了,也沒覺得有什麽不適。

秦映謝過醫生,轉身便要出去。

卻聽身後問:“你這臉上的傷不要處理一下?”

秦映楞了楞,壓根沒覺得這也算傷:“有必要處理嗎?”

“……”醫生被她這麽一問,噎了一下,他只見過大男人跟他說過這種話,卻沒見過哪個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滿不在乎,勸道,“不處理,容易留疤的。”

秦映轉了轉眼睛,隔了半天,才憋出一個“哦”字。

醫生嘆了口氣,還是不忍心看她這麽漂亮的臉落下瑕疵,自作主張給她開了醫囑:“去換藥室換個藥吧,至少把傷口處理一下。”

秦映點點頭,又來到換藥室。

等一切都弄完,秦映的臉上多了塊傷口敷料,看著特別滑稽。秦映捂住臉,灰溜溜地上車,被蕭熠然載著回到武館。

來到武館門口,他們沒有鑰匙,進不去。秦映看著這武館的外觀,有些恍惚,只感覺久得像過了一個世紀,有種虛無縹緲的不真實感。

秦映坐在車裏,給房東打了個電話。她對房東歉意地說不退租了,房東在電話那頭樂呵呵,正愁找不到下一個租戶,當即就答應了下來。

一行人去房東家拿了鑰匙,又簽了續租合同,這才又回到武館,開門進去。

裏面的東西基本都被搬空了,三個人只好又把車上的東西都卸下來,一點點往屋裏挪。可沒有人覺得他們是在做無用功,因為現下的心境已經不能再和昨日相比,每個人都對未來充滿了新的希望。

最後,秦映從車後座小心拿起那個獎杯,仔細擺在進門處的雜物架上。那上面有她這些年獲得的大大小小的獎牌,每一個獎章都印證她那並不怎麽順暢的來時路。

秦映是個容易釋懷的人,只看得到星光璀璨的過往,並不會把苦難放在嘴裏反覆嚼。

未來幾天,她有空就去醫院看沈回淵。

她刻意避開他父母的探視時間,不是給他帶點小禮物,就是陪他一起打游戲,消磨漫長的住院時光。沈回淵多了愛的澆灌,身體恢覆得越來越快,最近已經能慢慢下地走路、進食了。

然而因為傷到的畢竟是腸管,沈回淵將近有一個禮拜沒進食沒喝水,全靠輸註腸外營養續命。所以恢覆飲食後也不能太多、太頻繁,只能從慢慢從藕粉過渡,每天只吃一點稀水樣的東西。

秦映並不急,她有個大膽的想法,想給他一個盛大的驚喜,以慰這些年他單調孤獨的歲月。

這些時日,秦映的武館也大有起色,和資本對抗的英勇事跡與冠軍的消息被放在網上,輿論被頃刻間扭轉,鋪天蓋地的都是對這個中國女孩的欽佩與稱讚。

口碑逆轉得如此之快,讓秦映都不敢相信,她曾經還經歷過那麽一段宛如過街老鼠人人喊打的人生。

武館又漸漸恢覆了以前的熱鬧,不少人慕名前來,帶著自己孩子來學槍。以前退課的家長也有不少重新加入課程,好不諂媚地跟秦映道歉,是他們有眼不識泰山。

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秦映第一次覺得世界如此耀眼,仿佛山海奔她而來。邪惡和醜陋一類的東西,都在漸漸離她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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