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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弒師 眾目睽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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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弒師 眾目睽睽

白色麻布僧袍上纖塵不染, 風吹樹葉聲夾著鶴唳聲,莫名顯的氣氛有些緊繃,但是季無堯在看到應如雪那張臉後, 身上氣勢就收了起來。

應如雪聽見聲音,掀開眼簾,“你不用過去, 沈應沒事。”

季無堯上下打量了下應如雪,撇了下嘴,“怎麽?不裝失憶了?也不裝白胡子乞丐了??”

應如雪裝傻,“什麽乞丐?”

季無堯舉起三根手指, “三次, 第一次是在一百年前,我剛掌握十相城,那時我心灰意冷孤家寡人一個,你來告訴我這珠子的用法。”

”第二次, 十二年前,告訴我沈應渡劫,命魂書的蹤跡, 第三次, 也就是不久前, 警告我別去墮仙崖。”

季無堯說完, 有些嫌棄, “你裝的差勁死了。”

他晃了晃手裏的珠子,“你這珠子確實挺好用的,只不過跟了我還挺可惜。”

當年他跳下墮仙崖,要不是這珠子撐著,或許一開始就被鬼物給吃了。

應如雪只覺得自己腦門直跳, “我去告訴你就不錯了,你哪次老老實實聽我的話了?我讓你看著沈應點,誰知道你直接把人帶身邊了,你倆還……”

不知道想到什麽,應如雪臉上有些扭曲。

季無堯眼睛一瞪,“還什麽?你不要對人有偏見,到時候不請你喝喜酒啊。”

應如雪臉色漆黑,“謝謝,出家人不喝酒。”

季無堯嗤笑一聲,“那出家人還戒色呢,我且問你,你元陽呢?”

應如雪面上空白一瞬,緊接著轉移了話題,神色嚴肅道:“我查到了。”

季無堯收斂了臉上表情,眼眸深處泛著刻骨的冷意,沒有人知曉,當年他被打入天牢後,見的第一個人是應如雪。

當年出事,在所有人還反應不及的時候,應如雪找上了門。

於公,他是玄清宗內掛名弟子,背靠明光寺,於私,他是自己好友知根知底,越是徘徊在風暴中心之外,越是能瞧得清楚。

這是季無堯唯一一個全盤托出告知真相的人,他在明,應如雪在暗。

“你查到了什麽?”

應如雪撩開袖子,拿出來一個瓷瓶,裏面裝著一枚血紅的丹藥,“你當年告訴我有人以血肉入丹藥,其實我並不相信,直到我親眼所見,他們泛濫於黑市,流通甚廣。”

“我追查到最後,發現早年的源頭在玄清宗,服用丹藥的人修為大漲,但不出兩年便會莫名暴斃,我見過他們的屍體。”

應如雪頓了下,繼續開口,“靈根枯竭,靈力耗盡。”

季無堯指尖繞著珠子,絲毫不意外,不知是不是早年留下的陰影太重,他都能嗅到是哪些人吃了血丹。

他一旦確認,就是挫骨揚灰,絕不留餘地。

“還有鴻極宗。”應如雪擰了下眉,不知道該怎麽形容,“很怪異。”

季無堯垂著眸子,指尖無意識的敲著珠子,發出啪嗒的聲響,“當然怪異,那東西現在在孫鈞儒身上。”

應如雪一怔,“那東西?”

季無堯沒有回答,他是目光又深又沈,原本的心思消匿幹凈,壓在心口的大石重重落下。

那東西不會放過他的,不是自己,就是沈應。

季無堯有些焦慮,尤其是在觸及幸福後那隱在暗處的危險更讓他焦躁。

他眸色沈沈,“不行,我不能等,要想想有什麽辦法能徹底殺死他…”

應如雪安慰道:“總該會有辦法的。”

季無堯並沒有因為這話輕松些,“如果我有一天變成你們不認識的模樣,記得殺掉我。”

應如雪神色不變,“我會的。”

“但是恐怕沒人能過的了沈應這關,所以千萬別讓自己落到那個地步。”

季無堯搖了搖頭,下意識開口,“哪有這麽誇張……”

“有的。”應如雪只是定定的看著他,“當年你跳入墮仙崖,他差點也快死了。”

是了,同生共死,季無堯抿了抿唇,心裏說不上來的悶。

應如雪還欲再說什麽,卻忽的面色一變,“我還有事,你去找沈應,他在中澤峰後的地牢。”

說完,應如雪匆忙離開。

地牢?季無堯臉色有些不好看,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那地牢有多可怕,沈應怎麽會去那?

地牢裏陰暗潮濕,帶著腐朽的腥氣,光陰昏暗壓抑,只有一方巴掌大的小窗能窺見些光。

沈應蹲下身子,撿起地上鎖鏈,潔白錦衣上陣法流轉,將侵近他身邊的臟汙蕩開,他眉眼微斂,面無表情,周身泛著寒意。

當年身受重傷的季無堯在這裏待了整整五日。

明明答應他說不會動季無堯,可等他回來後,看見的卻是從問罪臺上下來渾身是血再也不能拿劍的季無堯。

沒人知道他那一刻的心情,他想殺人。

沈應掌心捏著鐵鏈,身上威壓遮掩不住,氣勢攀升,硬生生將那鎖鏈掰碎。

元清渡面色凝重,意要勸阻,“檀珩,你……”

他剛上前一步,卻忽覺旁側有風,有人一掌推來,元清渡並未料及,他捂著心口退後兩步。

“別動他!”

季無堯擋在沈應面前,手中珠子連接化刃,漆黑的珠子如同幽魂的眼,讓人不寒而栗。

他先是看了眼一臉驚訝的沈應,隨後才擡眸看向對面的長老,“你們要做什麽?”

元清渡緩了緩神,隨後擡起手,顫抖的指向季無堯,“你要做什麽,啊?無法無天,你是怎麽進來的!”

季無堯眼神沒有絲毫波動,看著以往那些教習過他的長老,連個眼神都沒給他們,笑話,見面不是打就是殺,他能給他們好臉色才怪。

沈應起身,手掌搭在季無堯肩膀上,安撫道:“我沒事。”

季無堯面無表情轉身,“這地方不待也罷,我要帶你走,你走不走?”

沈應輕拍了下季無堯的肩膀,“可以,但是要先等下。”

他往前一步,站在季無堯身側,手掌卻沒有從季無堯的肩膀上拿下來,儼然是一個保護的姿態。

“這裏能找到證據。”

季無堯不解,“找什麽證據?”

“證明你清白的證據。”

沈應指向一旁,季無堯才發現那裏有一句幹癟的屍體,瞧那身上的穿著,是個長老。

“靈淵?”

“對。”

元清渡看著前面二人一問一答,又瞧著沈應那堪稱不雅的動作,只覺得兩眼一黑,他當年就瞧見苗頭,覺得季無堯肯定會把沈應帶壞,現在看來,果真如此。

他重重咳嗽了下。

季無堯轉頭瞧了一眼,什麽都沒說,只是撇了撇嘴,搖了搖頭。

元清渡又是臉一黑。

周邊站著的並非都是玄清宗的長老,有幾個季無堯瞧著眼生,他往旁邊看,有一個人看著熟悉。

好像是雲上宗的宗主,怎麽到玄清宗來了?

周雲章站的不遠不近,似乎對這些並不感興趣。

季無堯收回視線,他往前走了一步,用腳踢了踢靈淵的屍體,語氣囂張,“你們看一千遍一萬遍都找不到證據,有那時間倒不如來問我。”

另一名長老皺了皺眉,“問你。”

季無堯沒過多的解釋,掌心放到額間。

“不行。”沈應握住他的手,眼裏滿是擔憂。

情景重現對神魂有損,怎麽能讓季無堯冒這般大的風險?

季無堯笑了笑,然後雙指並攏點在自己額角,他轉回頭去,語氣沒有絲毫波瀾,“記得瞧清楚了,你們是怎麽對不起我的。”

季無堯閉上眼睛,磅礴的精神力幾乎鋪滿整個空間,半空中聚起一個明亮的光團,像是一張畫卷緩緩展開。

眾人楞住,外放神識竟能到如此地步,這季無堯是什麽實力?

畫卷鋪展,眾人有些緊張。

光裏的景色在搖晃,那是季無堯在奔跑,他們借著季無堯的眼睛,現如今終於可以窺見二百年前真相一角。

“季師兄回來了?”

“季小師叔”

“季師弟,這次又是第一?”

周圍人在跟季無堯打招呼,但是季無堯絲毫不停,只匆匆擡了擡手。

“小師叔,跑這麽快幹嘛?”

季無堯兩步並三步上了臺階,匆忙轉身道:“我要請假,我姐姐要成婚了。”

“恭喜啊。”

季無堯輕笑了下,語氣雀躍歡快,“謝了,回來請你們吃酒。”

他轉過身子,步子跨的極大,兩邊景色倒退,季無堯跑過界石,跨上臺階,中澤峰身為主峰,半山腰是議事大殿,峰頂才是宗內祭祀的地方。

自沈毅川接任以來,便在峰頂待著。

“師尊師尊!”

季無堯一路從峰底跑到峰頂,他拍了拍朱紅殿門,而後推開,“師尊,我要請——”

聲音戛然而止,季無堯剛踏進去的腳步頓住,呼吸一窒,那地上躺著一具已經幹癟的了屍體。

屍體的面孔已經凹陷萎縮,但是季無堯一眼就瞧出來那是當時跟他一起進內門的弟子。

他腳步頓住,雷鳴般的心跳透過神識傳到二百年之外,他緩緩擡起眸子,就看到沈毅川披散著頭發,面上表情有些痛苦,在他身後,是一團幾乎凝實了的黑霧。

朱紅大殿殿門轟然合攏,沈毅川跪倒在大殿中央,他眼眸赤紅,身後的黑霧越發詭異,在往後,殿內高聳的雕像單手執劍,神色悲憐的看著殿內。

季無堯哆哆嗦嗦開口,“師……師尊……”

沈毅川擡眸看向他,身後的黑霧忽的散了,像是沒有出現過一般,“無堯,怎麽冒冒失失的?你剛剛說要做什麽?”

看著向自己走來的沈毅川,季無堯咽了咽口水,往後退了一步。

沈毅川停了下來,面色不虞。

季無堯失聲道:“你不是我師尊!”

沈毅川淡淡掀起眼簾:“過來。”

季無堯掌心握住劍柄,拔劍出鞘,對準了昔日教導自己的師尊。

“破妄?”

沈毅川身子一閃出現在季無堯跟前,面色陰沈,“我親手教你練劍,你要拿劍對付我?”

季無堯握著劍的手有些抖,“你不是。”

沈毅川的手搭在季無堯的肩膀上,他想要開口說什麽,臉上表情卻扭曲一瞬,另一道聲音響起,“季無堯,殺了我!”

緊接著,在兩人都來不及反應的同時,他緊抓著季無堯的手,往上狠狠一撞。

破妄劍劍身穿透沈毅川的心臟,溫熱的血跡濺了季無堯半張臉,他驚恐的看著極速失去生息的師尊。

沈毅川費力的擡起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季無堯,好孩子。”

手掌垂下,溫熱血跡變得冰冷,血滴從額頭滴落到眼睛裏,視線變得刺紅一片,季無堯緩慢擡頭,殿中那座高達數十米的雕像居高臨下的跟他對視,肅穆莊嚴,威勢厚重,是這一場弒師行為的唯一見證者。

季無堯耳朵嗡鳴,聽不清殿外的腳步聲。

“我們可以一起去添妝,人多了熱鬧……”

“給季無堯一個驚喜……”

砰,朱紅殿門被人打開,季無堯血液冰涼,劍柄被血液浸濕變得黏膩發冷,他後知後覺松了手,卻只聽到了一聲淒厲的叫喊。

“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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