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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重現 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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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重現 妄念

季無堯恍惚的被人推開, 眼前的一切都成了血紅的模糊影子。

他擡手手上是黏膩是血漬,他張口鼻尖裏又滿是血腥,刺目的鮮紅是他鐵定的罪證, 他引以為傲伴他多年的破妄劍就插在師尊心口。

他張了張嘴,想要辯駁,可喉嚨卻驚慌的發不出聲響, 他費盡力氣,擠出一道氣音,“不……不是我……”

沈天祁面色呆滯的抱著他父親的屍身,一遍又一遍擦拭他父親身上的血跡, 明明說好歷練回來讓父親刮目相看的, 卻沒想連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爹,你看看我,我都成金丹了,還殺了妖獸, 你看……你看這是我的戰利品……”

他急忙拿出裝著妖丹的布袋,手指哆嗦著打開,卻沒有力氣, 妖丹滾落一地四處散開, 粘上了血漬黏膩一片。

季無堯擡眸, 沈天祁抱著沈毅川的屍身痛苦, 沈應站在其身後一臉痛色, 應如雪看著這混亂的一切有些呆滯。

良久,應如雪指著地面,“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季無堯張了張嘴,心底的情緒壓的他想要幹嘔,他搖了搖腦袋, “不是……信我……”

“狡辯!”

沈天祁恨恨起身,眼眸赤紅,“信你什麽?眾目睽睽親眼所見,你要怎麽辯解!你為什麽要殺我父親!”

季無堯心臟痛的要命,他站起身,手忙腳亂解釋,“有一具幹屍,師尊身上有東西,我親眼所見……”

他說的混亂,前言不搭後語,他慌忙指向幹屍所在的位置,卻恍然發現……殿內只有沈毅川那一具屍體。

“怎麽會沒有?”季無堯懵了。

殿外湧進一群人,一時間殿內無從落腳,驚呼聲哀寂聲混亂成一團。

季無堯恍然擡起了腦袋,隔著混亂的人群跟沈應對視,那雙墨眸裏帶著怔然跟痛苦,季無堯不敢再看,害怕那裏面也盛滿恨意。

“季無堯。”

季無堯擡頭,伸手抓住元清渡的衣袖,“二師伯,我沒有害師尊。”

元清渡看著驚慌的季無堯,不忍心的撇過頭去,“我們會用搜魂重現真相,若你真的無辜,定會還你一個清白。”

季無堯手上失力,松開了手。

說罷,元清渡便走到大殿中心,而那裏站著一位長老,墨衣黑發,不怒自威,元清渡的師兄,季無堯的大師伯玄穹。

玄穹先是冷冷的看了季無堯一眼,隨後將掌心落到沈毅川的面上,一絲很淡的魂氣從沈毅川身上飄出來。

眾人都視線都凝結到那虛影之上,聲音跟畫面都斷斷續續的。

季無的心也提了起來。

“無堯……怎麽冒冒失失……說什麽?”

畫面一閃,就見季無堯拔劍出鞘對準了自己師尊,眨眼間那泛著寒光的破妄劍就刺進了沈毅川的胸膛。

“季無堯!”

玄穹大怒,狠狠一掌拍過去,季無堯硬生生挨了這一掌,身子騰空撞到後面朱紅殿門上,狠狠吐出一口血來。

沈應臉色一變,擋在玄穹身前下,“大師伯,情況未明……”

元清渡拉住了他,搖搖頭,“檀珩,不要意氣用事,要找證據,師兄正在氣頭上,你莫要在添火了。”

玄穹冷哼一聲,“這逆子犯下大錯,關進地牢,等候發落。”

季無堯仰躺在地面上,他急促的喘息著,不知道是不是肋骨斷了,喉嚨裏都是血腥味,他看著漆黑的殿頂,只覺得累。

他被關進了地牢。

黝黑的地牢裏沒有光線,季無堯雙手環膝呆滯的看著地面,他身上的血跡都已經幹涸發黑,他蹲在黑暗裏,也被黑暗吞噬。

又不知道過去多久,黑影挪動了下,季無堯立即警惕的看了過去。

“季無堯,你本不該落到這個地步的。”那東西匯聚成團,帶著蠱惑的意味,“我可以幫你。”

季無堯擡眸,眼睛裏卻都是恨意,“是你殺了我師尊!”

黑影無奈道:“那只能說明他命有此劫。”

季無堯往前一撲,鐵鏈在地面上拖出嘩啦啦的聲響,又勒回他的身上,他繃直了指尖,卻碰不到那黑影分毫。

“告訴我,你的答案是什麽?”

季無堯恨的眼眸充血,“我要殺了你!”

黑影嘆息一聲,消失的無影無蹤

季無堯跪倒在地面,掩面而泣,地面鎖鏈發出金屬顫音,透過朦朧畫卷傳到了二百年之外。

精神力耗盡,季無堯眼睛一閉。

“季無堯!”

沈應將他接過,心疼的將人攬在自己懷裏,他指尖有些顫抖,季無堯精神力消耗太大,一時昏了過去,要等恢覆時才可醒來。

地牢裏空氣靜默。

沈應抱著季無堯走了出去,這一次無人阻攔。

周雲章看著沈應的背影若有所思,再回頭時眼神裏已經恢覆了凝重之色。

“元長老,那接下來又發生了什麽?”

元清渡閉了閉眼,“師兄大怒,將季無堯關進地牢,第二日他將季無堯帶去了問罪臺,然後……受刑,剝去了他的靈根,毀去他的經脈。”

周雲章皺了皺眉,這手段也太殘忍了些。

玄穹跟宗主是自幼相識,存了清理門戶的心思。

元清渡面色凝重,“但在那之後,季無堯又殺了一人,是他同窗好友洛錦之。”

周雲章擰眉,“你不是說他被廢了修為?”

元清渡道:“殺洛錦之的就是那把破妄劍。”

“殺沈宗主的也是那把破妄劍,可真相並非如此,再說,季無堯跟沈宗主修為相差甚遠,你們當時難道一點沒懷疑嗎?”

“怪就怪在宗主沒有神魂,又確實被破妄劍所傷。”

元清渡嘆息一聲,“季無堯手裏的那把劍很不一般,本身劍上就帶著勢,所以當年無人懷疑。”

“再者……”

周雲章追問道:“再者什麽?”

“當年季無堯被廢後,他神魂暴動,在他殺了洛錦之當天,還殺了宗內四五位長老,其中就包括我師兄玄穹。”

“一個被廢的弟子,竟然能有如此詭異的力量,這也是這麽多年來玄清宗上下都認定季無堯殺人的原因。”

周雲章面色凝重,陷入沈思,他總覺得自己漏掉了什麽。

季無堯昏睡時並不安穩,一會是連桑城的火,一會是中澤峰頂的大殿,最後自己又被關進地牢。

他猛的睜開眼睛,才恍然覺得心中疲累。

“醒了?”

聽見聲音,季無堯恍惚的向著一旁看去。

沈應站在床邊一側,手裏拿著冷帕,袖子卷起,他面上帶著擔憂,如此瞧竟有些許溫柔。

“沈應。”

季無堯擡手抱住沈應腰腹,腦袋抵在沈應腰間,直到嗅到熟悉的霜雪氣,才安定幾分,二百年來他總是做夢,夢裏的他一直從中澤峰頂大殿,又到判他罪行的問罪臺,重溫生剝靈根的痛楚。

他有時候會恨,恨人愚昧,又恨自己力量薄弱。

“對不起,我當年不在。”

當年沈應並不相信,他奉命去探察真相,又被派往天衍門,天衍門門主有能力可聚魂,他想重看一眼當日真相,可還沒等他回來,就得知季無堯被廢的消息。

“不怪你。”季無堯松了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畢竟當年也沒人信我的話。”

他苦中作樂的想,“不過現在也好了,至少追殺我的時候不給我扣帽子了。”

沈應有些不忍心,他饒過話題,“那東西有頭緒了嗎?”

“有一點。”季無堯眼中堅定,泛著冷意,“他……這種東西我翻閱宗卷,有記載說這東西叫‘念’”

沈應蹙眉,“念?”

“心障生念,但是‘念’意識單一,又不太像。”

季無堯百思不得其解,“他有意識,能思考,甚至能夠掌控人,你記不記得我們在小青……”

他頓了下,改口道:“在玄清宗,歷練時有些弟子平平無奇,但是有段時間突然修為大漲。”

“跟‘念’有關?”

“是也不是。”

季無堯神色凝重,慢慢剖析,“他們吃的一種丹藥,叫血丹,丹色通紅食至便可提升修為,一開始沒有什麽副作用,可兩年之後,他們就會莫名暴斃,靈力枯竭而死。”

他擡頭,“那些血丹是用血肉練成的,煉制丹藥需要一味藥印——天生靈體。當年我進內門時,外門進入內門的弟子,十有八九都是駁雜的天生靈體,而他們無一例外全都死了。”

沈應眉心皺的更緊,“煉制血丹的人在玄清宗內?”

季無堯忽的想起那沸騰的骨湯跟烹煮的殘肢,有些惡心,“那就假設在玄清宗內,但師尊身為宗主,所有動作都瞞不過他的眼睛。”

“所以你懷疑,要麽師尊有問題,要麽那縷‘念’早就在師尊身上。”

季無堯眼底閃過一絲茫然,“我不知道……”

他進入內門不過短短三載,他性格頑劣,別的長老不喜歡他,唯有師尊待他跟親傳弟子一個待遇。

沈應有的他都有,沈天祁有的他也有。

甚至沈天祁說的一點都沒錯,當年沈毅川對他就是手把手的教,心法,劍法,陣法,盡心盡力。

以至於他現在十分恍惚,如果煉制血丹是玄清宗默許,那教他的真的是沈毅川嗎?

如果不是,他又如何?他能如何?

季無堯的眼神空洞迷茫,沈應心底一緊,“不要再想了,你沒有錯。”

他捧起季無堯的臉,鄭重道:“你沒有錯,你既沒有跟那東西同流合汙,又沒有對普通修士濫殺無辜,你做的很對,是他們的錯。”

“是嗎?”季無堯迷茫了。

“是。”

沈應將他一把抱住,“玄清宗欠你一個道歉。”

季無堯眨了眨眼睛,“不用,我已經幫自己討回來了。”

他一路走到這裏,無論自願非自願他都殺了不少的人,他根本就不祈求能回到最初,他只是想要報仇。

連桑城一城的性命,還會他被誤解的兩百年。

坦白說如果不知道沈應喜歡他,不知道同生共死咒,他會一條道走到黑,他根本不在意旁人如何看待他。

誤會也好,憎惡也罷,他都不想理會。

但是因為沈應,他還是想要名聲好一點,不想滿身汙穢。

他想消彌殺孽,還想跟沈應歲歲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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