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 北上經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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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六 北上經商
第289章
李成龍嘆氣, “成東，現在還早，別把話說滿了, 不到最後勝利者歸誰都不知道。”
“你說她撿破爛, 撿的哪些？”
李成龍到底是好奇了。
李成東, “好像是她娘家吧。”他有些幸災樂禍，“女人就是女人，容易感情用事，說起來你絕對不會相信，江老板, 竟然把她娘家所在的那個院子給買了下來。”
“大哥，你絕對不會猜到, 她買下來, 但是又給對方原來的人居住, 並且還送給對方家裏同等房子的房票。”
“你說, 她是不是感情用事？這哪裏是做生意, 這明明就是做慈善。”
李成龍也從未聽過這種生意, 他楞了下，“之前江老板對付我們的時候, 手段挺犀利啊，不應該是這種感情用事的人。”
李成東酸溜溜道, “她把我們當敵人, 自然是往死裏面整，但是她把那些老頭老太太當自己人，所以可勁的給他們花錢，寧願賠本也要做這個生意。”
說到這裏，他忍不住道, “喬家輝這個傻缺，可真是好命。”
“大哥，你說如果是當初我們先認識的江老板，她會不會對我們也這樣掏心掏肺？”
他承認，自己是羨慕了喬家輝。
給江老板這種人當朋友，真的很幸福啊。
李成龍沒說話，他默然了下，“不提這種假設了，想辦法，把長平這塊地做起來。”
“江老板那邊，不用跟蹤了。”
“爺爺說了一句話，商界容不得善良的人，江老板既然有這個特性，那就意味著她未來做不大的。”
想要把生意做大做強，心狠手辣這是最基礎的條件。
*
江美舒還不知道李家人這般評價她，不過知道也無所謂。
她現在在一心一意的準備過年了，在羊城過了這麽多年，她還是覺得首都的年味足。
尤其是過年的時候，必須要下雪，要天氣冷，要張燈結彩，鞭炮聲響，要臘魚臘肉掛屋檐。
這樣，江美舒才覺得有了幾分過年的氣氛。
家裏又裝修過，她特意買了大紅燈籠，高高掛在屋檐下，又讓林叔準備了不少臘魚臘肉臘雞，也全部都晾曬了起來。
瓜子糖果花生，蘋果橘子，這些往年是奢侈的東西，如今都成了家常便飯。
她還特意去了科大，專門去接江南方和梁風回來過年。
她還是去的原來江南方住的那個房子，他住在郭教授一起，可是當她再次過來的時候。
這棟房子已經沒了郭教授兩口子的氣息，這讓江美舒有些茫然，直到問了保衛科的人，她才知道。
郭教授兩口子於三年前便去了，郭教授先走的，他的愛人在準備完他的後事，便也追隨去了。
驟然聽到這個消息，江美舒心裏有些鈍鈍的難過，那些曾經熟悉人，開始在慢慢減少了。
江美舒有些接受不了。
還是梁秋潤安慰她，“江江，郭教授的境遇已經是極幸福的，他走的時候，他愛人送他離開。”
“如果我將來也能走在你前面，我覺得我的人生也圓滿了。”
“可是，我又在想這樣的話，對你來說太痛苦了。”
先走的那個人反而是解脫，後面留下來的反而更痛苦一些。
江美舒踮起腳尖，捂著了梁秋潤的嘴，“老梁，別說這些。”
“我接受不了你的離開。”
她也接受不了，任何熟悉親人的離開。
因為這對她來說，都是一場潮濕。
梁秋潤知道她害怕的地方，便不在提起來這事，轉移了話題，“郭教授兩口子既然不在了，那南方應該也不住在這裏了。”
這話剛落，江南方便從外面回來，他還穿著研究室發的靛藍色棉猴兒，有些厚，但是他人單薄，穿在身上不止沒有臃腫，反而還多了幾分文雅的書生氣。
實在是他的皮膚生的太過白凈了一些，眉清目秀，當真是斯文。
“江教授。”
江南方剛準備過來找江美舒他們，便被一個學生攔住問問題了，江南方講完後，這才忙轉掉頭過來。
“姐姐，姐夫。”
他大步流星的走了過來，他身後的於青喊都喊不住。
“南方。”
江美舒看著他，想問郭教授的，但是她回來好久了，江南方從來都不提，她知道的，郭教授的離開對於江南方來說，也是不可提的傷痛。
她便把到嘴邊的話又咽回去了，“什麽時候放假，我來接你回家過年。”
江南方聽到這話，眉眼彎彎，一點都沒有在課堂上嚴厲的江教授的樣子。
他笑了笑，“我明天晚上放假。”
這些年父母和親人都在羊城，他便不過年了，一直在實驗室。
江美舒嗳了一聲，“那我和你姐夫明晚上來接你。”
“江教授。”
於青在後面追的氣喘籲籲，“你的課題本掉了。”
江美舒擡頭看了過去，於青瞧著有二十七八的樣子，一頭齊耳短發，膚色白凈，眉目如畫。
一身濃濃的書卷氣。
和江南方站在一塊，當真是一對璧人。
江美舒挑眉去看江南方，都三十了的江南方臉頰上閃過一絲紅雲，聲音靦腆，“姐，這是我師妹於青。”
猶豫了下，他到底是說了出來，“你也可以叫她郭青。”
江美舒的眸子瞬間瞇了下，她對郭這個姓實在是太熟悉了一些，江南方當初才來科大，全憑郭教授兩口子照顧的。
她擡眸詢問，江南方點頭。
江美舒忍不住擡手拍了下江南方的肩膀，“你行啊，瞞這麽久。”
江美舒本來就對自己這個，不開竅的弟弟有些著急，沒想到對方悶不做聲，竟然做了這麽多事。
她本來就盼著江南方，能夠解決自己的個人問題，而他對象又和恩師郭教授扯上關系。
江美舒就更加愛屋及烏了幾分，她覺得自己真是年紀大了，看著於青鮮嫩的樣子，她就忍不住笑了笑，“你好。”
於青呆了下，白凈的臉瞬間紅的跟蝦子一樣，她慌亂地伸出手，“你你你你好。”
餘光一直去看江南方，想讓江南方幫忙介紹下，江南方輕咳一聲，“這是我姐姐。”
“她來學校接我們回家過年。”
於青楞了下，眼眶瞬間紅了，不過，很快就掩飾過去了，她隨著江南方一起喊了一聲，“姐。”
江美舒笑瞇瞇地嗳了一聲，從口袋裏面拿出了一塊勞力士的女款手表遞給她，“姐給你的見面禮。”
這——
於青一看那手表就知道很貴，她不太敢收，便去看江南方的臉色，江南方猶豫了下，便說，“姐給你的見面禮便收著吧。”
於青這才接了過來，“謝謝姐姐。”
聲音倒是流利了幾分，不像是之前那般緊張。
江美舒也知道小姑娘面皮薄，便說，“明天和南方一起回家過年，我在家裏面等你們。”
看於青點頭後，她這才告辭，把時間留給了倆年輕人。
等江美舒走後，於青忍不住朝著江南方感慨道，“你姐好漂亮啊，而且她氣勢好強，我剛那會見到她都不知道說些什麽好。”
江南方溫和道，“她人很好，以後你和她熟悉了就知道了。”
江美舒和江南方說完後，便去找了梁風，梁風他似乎在追隨江南方的腳步。
當初初中是，高中是，甚至讀大學，他也追隨了江南方的腳步，來到了科大。
他研究生畢業後，便直接進了科大研究所。江美舒還是在研究所托人帶了消息，才見到了的梁風。
梁風如今身高一米八，儀表堂堂，臉上也多了沈穩和自信，當初的那個擰巴的小可憐，如今似乎脫胎換骨了。
“小叔，小嬸。”
看到江美舒他們，梁風便忍不住激動的跑了過來，也只有在這種時候，才能看出他身上幾分依稀的模樣。
江美舒笑瞇瞇地喊，“梁風。”
“好久不見。”
“我和你小叔搬回來了，以後有時間就經常回家看看。”
梁風忍不住揚眉笑了起來，“還走嗎？”
“不走了，留著首都養老了。”
這讓梁風微微松口氣，“那我給你和我小叔養老可好？”
他試探地問了一句，還帶著幾分忐忑。
江美舒知道這孩子的心結，也知道這孩子的細膩和敏感，哪怕是已經三十而立的梁風，他的內心裏面仍然住了一個孩子。
“好啊。”
江美舒回答的幹脆，“那我和你小叔可幸福了。”
梁風忍不住也跟著笑了起來，“是我幸福啊，小嬸。”
是他幸福。
年少的不幸，是他一輩子的痛苦，但是好在他遇到了小叔，遇到了小嬸。
後來他才發現，原來父親和母親，也無所謂。
只要有愛他的人，對方是不是父母，也沒關系。
只要愛他就夠了。
*
臘月二十九。
一大早梁風就從研究所去找江南方，“走了，一起回家過年。”
江南方看著自己面前的實驗數據，他頭都沒擡，“在等會，我還有三組數據算完就來。”
他的速度很快，等算完後，這才把數據交給了學生，“你們根據這個方向在做下拓展。”
等交代完了，去了梁風身邊，“不是說要晚上才回嗎？”
梁風倚在門口，黑色風衣，內斂又斯文，“你不想早點回家嗎？”
他只問了一句話，卻讓江南方瞬間把手頭的工作都清理完了，“剩下的數據若是算不出來，等我初一早上來加班弄。”
這是他進實驗室這麽多年，提一次主動提前早退。
因為，梁風口中說的這個早點回家，實在是太有誘惑力了。
他臨走前，還不忘喊上，“走了，於青。”
於青帶著大大的黑框眼鏡，“我的數據還沒核算完成。”
“初一一起來加班。”
於青想了想，似乎也不差這一天了，這才點頭離開，她有些緊張，“南方，你說我穿的這套衣服合適嗎？”
江南方看著她一身棉襖，他點了點頭，“挺好看的。”
於青忍不住轉了一圈，“那我拿了兩本書過去當見面禮，姐會喜歡嗎？”
江南方笑了笑，“你送的東西姐肯定都喜歡。”
梁風聽到這話嘖了一聲。
自覺的走到前面，把空間讓給了他們兩人。他回頭看江南方和於青，眼裏有一絲羨慕，但只是一絲。
便很快消失不見。
二十九號中午。
梁風，江南方，於青三個年輕人回到了梁家，甚至沒讓梁秋潤去接他們，他們便已經到了門口。
江美舒得到消息的時候，還在家裏守著炭盆子烤火呢，她聽到動靜，頓時穿著拖鞋飛快的跑出來。
“你們這孩子也是的，不是說晚上回來嗎？怎麽提前回來了也不招呼下。”
她跑在雪地裏面，眉眼依稀可見年輕時的明艷。
就連嗔怒的語氣，都讓人責怪不起來。
梁風笑瞇瞇道，“小嬸，我們提前回來，你不高興嗎？”
“高興啊。”
江美舒擡手拍了下他，“當然高興了，就是覺得家裏的飯食還沒準備好。”
“讓你們中午要委屈了。”
她現在有了一種當年梁母的感覺，每次她和梁秋潤回去，梁母都會準備很多吃食。
而今，她重覆了梁母的路，做出了同樣的事情。
“回自己的家，哪怕是粗茶淡飯，也不會覺得委屈。”
梁風這話一說，江美舒怔了下，她擡手摸摸頭，“梁風，你這孩子。”
乖的讓人心疼。
“好了，外面冷，都進去，家裏燒了炭盆子可暖和了。”
說完這話，她特意去看了於青，於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姐姐。”
跟著江南方喊，江美舒眼睛立馬亮了，“走了走了，我帶你們進去。”
梁家才裝修完，裏面裝的很精致。
鋪了紅色的木地板，典型的中式裝修，古色生香，在吊頂和墻面都做了大功夫。
甚至連家具都是煥然一新。
江南方來過一次，所以他並不驚訝，倒是於青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裝修，她有些惴惴不安。
也像是第一次對江南方的親人有了認識一樣。
“隨便坐，想喝點什麽？”
江美舒喊了他們坐下來，“家裏有茶，有牛奶，還有白糖水和白開水，想喝點什麽？”
當然，問的不是梁風和江南方，而是問的於青，於青第一次上門，她才是客。
於青想了想，“給我一杯白開水。”
江美舒嗳了一聲，喊了梁蘭香幫忙倒水。那邊在床上窩著貓冬的梁母，聽到孩子們回來了，便穿著厚厚的衣服，拄著拐杖出來湊熱鬧。
當看到梁風和江南方的時候，梁母有些恍惚，“要是梁銳也在，你們幾個孩子就湊齊了。”
當初，這三個孩子年少時期，天天湊在一起。
這話一落，江美舒有些傷感，不過很快就消失了，她笑了笑，“這怕什麽，給梁銳打個電話就是了。”
“他是出國了，又不是消失了。”
說做就做，她直接撥通了梁銳在美麗國的房子電話，過了一會，那邊的電話接了起來，梁銳的聲音還帶著幾分清醒。
顯然，這人也是個熬夜大王，都這個點了，他竟然還沒睡覺。
“餵？”
電話上沒有顯示號碼，所以梁銳也不知道是誰。
江美舒沒說話，把電話遞給了梁風，成熟穩重的梁風難得起了頑皮的心思，捂著話筒那邊，掐著嗓音，“猜猜我是誰？”
那邊梁銳在聽到這聲音的一瞬間，心臟宛若要靜止了一樣，“梁風？”
其實，他已經好多年沒見過梁風了，但是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記得梁風發音的每一個細節。
梁風也有些哽咽，“梁銳，好久不見啊。”
年少時期兩人天天吃在一起，住在一起學在一起，甚至考在一起，但是上大學後二人便分開了。
他留在了首都科大，梁銳先是從清大去了香江，又從香江去了美麗國。
二人直接的距離也越來越大。
曾經最是親密的兩個兄弟，如今連見面都是奢侈了。
梁銳頓了下，他緊緊地握著話筒，手背青筋暴起，“梁風，你還好嗎？”
那是少見的溫和和真誠。
“我過的不錯，我現在在科大研究所上班，你呢？”
梁銳起身，推開窗看著外面一片五光十色，“我也還好。”
他跟著國際上最厲害的經濟學家，這兩年他的學了很多東西。
“吃的慣嗎？”
梁銳沈默了，這人真是一如既往的不討喜，專門說他不喜歡的話題。
梁風自顧自地說道，“我和江南方還有他對象，今天回家過年了。”
“小嬸準備了，首都烤鴨，鹵煮火燒，紅燒排骨，豬肚雞，以及爆辣的牛肉下火鍋，在蘸著醋，我感覺味道應該很不錯。”
梁風能夠清晰的聽到，那邊傳來的咽口水聲。
他趁機問道，“梁銳，你回來嗎？”
“美麗國在好，能有我們祖國的大好河山好嗎？”
他怕梁銳就此留在美麗國，這些年，梁風見到太多這樣的人了。
這樣的人可以是別人，但是唯獨不能是梁銳。
梁銳默然了許久，他搖頭，“沒到時候。”
他的目標還沒完成，他現在不能回去。
“那你以後還會回來嗎？”梁風用試探地語氣說出真心話，“梁銳，如果你將來留在美麗國，我就沒有你這個兄弟了。”
他的兄弟可以報效國家，可以留在國內，唯獨不能留在美麗國，去為其他國家效勞。
因為科學經濟無國界，但是子彈和錢有。
當子彈打在他們身上的時候，要的是命。
當經濟戰開始的時候，要的也是他們的命。
梁銳知道梁風的擔心，他看了一眼四周，沒看到人，這才壓低了嗓音說，“我會回去的。”
“但是不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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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晚安~梁銳會有騷操作，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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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李成龍嘆氣, “成東，現在還早，別把話說滿了, 不到最後勝利者歸誰都不知道。”
“你說她撿破爛, 撿的哪些？”
李成龍到底是好奇了。
李成東, “好像是她娘家吧。”他有些幸災樂禍，“女人就是女人，容易感情用事，說起來你絕對不會相信，江老板, 竟然把她娘家所在的那個院子給買了下來。”
“大哥，你絕對不會猜到, 她買下來, 但是又給對方原來的人居住, 並且還送給對方家裏同等房子的房票。”
“你說, 她是不是感情用事？這哪裏是做生意, 這明明就是做慈善。”
李成龍也從未聽過這種生意, 他楞了下，“之前江老板對付我們的時候, 手段挺犀利啊，不應該是這種感情用事的人。”
李成東酸溜溜道, “她把我們當敵人, 自然是往死裏面整，但是她把那些老頭老太太當自己人，所以可勁的給他們花錢，寧願賠本也要做這個生意。”
說到這裏，他忍不住道, “喬家輝這個傻缺，可真是好命。”
“大哥，你說如果是當初我們先認識的江老板，她會不會對我們也這樣掏心掏肺？”
他承認，自己是羨慕了喬家輝。
給江老板這種人當朋友，真的很幸福啊。
李成龍沒說話，他默然了下，“不提這種假設了，想辦法，把長平這塊地做起來。”
“江老板那邊，不用跟蹤了。”
“爺爺說了一句話，商界容不得善良的人，江老板既然有這個特性，那就意味著她未來做不大的。”
想要把生意做大做強，心狠手辣這是最基礎的條件。
*
江美舒還不知道李家人這般評價她，不過知道也無所謂。
她現在在一心一意的準備過年了，在羊城過了這麽多年，她還是覺得首都的年味足。
尤其是過年的時候，必須要下雪，要天氣冷，要張燈結彩，鞭炮聲響，要臘魚臘肉掛屋檐。
這樣，江美舒才覺得有了幾分過年的氣氛。
家裏又裝修過，她特意買了大紅燈籠，高高掛在屋檐下，又讓林叔準備了不少臘魚臘肉臘雞，也全部都晾曬了起來。
瓜子糖果花生，蘋果橘子，這些往年是奢侈的東西，如今都成了家常便飯。
她還特意去了科大，專門去接江南方和梁風回來過年。
她還是去的原來江南方住的那個房子，他住在郭教授一起，可是當她再次過來的時候。
這棟房子已經沒了郭教授兩口子的氣息，這讓江美舒有些茫然，直到問了保衛科的人，她才知道。
郭教授兩口子於三年前便去了，郭教授先走的，他的愛人在準備完他的後事，便也追隨去了。
驟然聽到這個消息，江美舒心裏有些鈍鈍的難過，那些曾經熟悉人，開始在慢慢減少了。
江美舒有些接受不了。
還是梁秋潤安慰她，“江江，郭教授的境遇已經是極幸福的，他走的時候，他愛人送他離開。”
“如果我將來也能走在你前面，我覺得我的人生也圓滿了。”
“可是，我又在想這樣的話，對你來說太痛苦了。”
先走的那個人反而是解脫，後面留下來的反而更痛苦一些。
江美舒踮起腳尖，捂著了梁秋潤的嘴，“老梁，別說這些。”
“我接受不了你的離開。”
她也接受不了，任何熟悉親人的離開。
因為這對她來說，都是一場潮濕。
梁秋潤知道她害怕的地方，便不在提起來這事，轉移了話題，“郭教授兩口子既然不在了，那南方應該也不住在這裏了。”
這話剛落，江南方便從外面回來，他還穿著研究室發的靛藍色棉猴兒，有些厚，但是他人單薄，穿在身上不止沒有臃腫，反而還多了幾分文雅的書生氣。
實在是他的皮膚生的太過白凈了一些，眉清目秀，當真是斯文。
“江教授。”
江南方剛準備過來找江美舒他們，便被一個學生攔住問問題了，江南方講完後，這才忙轉掉頭過來。
“姐姐，姐夫。”
他大步流星的走了過來，他身後的於青喊都喊不住。
“南方。”
江美舒看著他，想問郭教授的，但是她回來好久了，江南方從來都不提，她知道的，郭教授的離開對於江南方來說，也是不可提的傷痛。
她便把到嘴邊的話又咽回去了，“什麽時候放假，我來接你回家過年。”
江南方聽到這話，眉眼彎彎，一點都沒有在課堂上嚴厲的江教授的樣子。
他笑了笑，“我明天晚上放假。”
這些年父母和親人都在羊城，他便不過年了，一直在實驗室。
江美舒嗳了一聲，“那我和你姐夫明晚上來接你。”
“江教授。”
於青在後面追的氣喘籲籲，“你的課題本掉了。”
江美舒擡頭看了過去，於青瞧著有二十七八的樣子，一頭齊耳短發，膚色白凈，眉目如畫。
一身濃濃的書卷氣。
和江南方站在一塊，當真是一對璧人。
江美舒挑眉去看江南方，都三十了的江南方臉頰上閃過一絲紅雲，聲音靦腆，“姐，這是我師妹於青。”
猶豫了下，他到底是說了出來，“你也可以叫她郭青。”
江美舒的眸子瞬間瞇了下，她對郭這個姓實在是太熟悉了一些，江南方當初才來科大，全憑郭教授兩口子照顧的。
她擡眸詢問，江南方點頭。
江美舒忍不住擡手拍了下江南方的肩膀，“你行啊，瞞這麽久。”
江美舒本來就對自己這個，不開竅的弟弟有些著急，沒想到對方悶不做聲，竟然做了這麽多事。
她本來就盼著江南方，能夠解決自己的個人問題，而他對象又和恩師郭教授扯上關系。
江美舒就更加愛屋及烏了幾分，她覺得自己真是年紀大了，看著於青鮮嫩的樣子，她就忍不住笑了笑，“你好。”
於青呆了下，白凈的臉瞬間紅的跟蝦子一樣，她慌亂地伸出手，“你你你你好。”
餘光一直去看江南方，想讓江南方幫忙介紹下，江南方輕咳一聲，“這是我姐姐。”
“她來學校接我們回家過年。”
於青楞了下，眼眶瞬間紅了，不過，很快就掩飾過去了，她隨著江南方一起喊了一聲，“姐。”
江美舒笑瞇瞇地嗳了一聲，從口袋裏面拿出了一塊勞力士的女款手表遞給她，“姐給你的見面禮。”
這——
於青一看那手表就知道很貴，她不太敢收，便去看江南方的臉色，江南方猶豫了下，便說，“姐給你的見面禮便收著吧。”
於青這才接了過來，“謝謝姐姐。”
聲音倒是流利了幾分，不像是之前那般緊張。
江美舒也知道小姑娘面皮薄，便說，“明天和南方一起回家過年，我在家裏面等你們。”
看於青點頭後，她這才告辭，把時間留給了倆年輕人。
等江美舒走後，於青忍不住朝著江南方感慨道，“你姐好漂亮啊，而且她氣勢好強，我剛那會見到她都不知道說些什麽好。”
江南方溫和道，“她人很好，以後你和她熟悉了就知道了。”
江美舒和江南方說完後，便去找了梁風，梁風他似乎在追隨江南方的腳步。
當初初中是，高中是，甚至讀大學，他也追隨了江南方的腳步，來到了科大。
他研究生畢業後，便直接進了科大研究所。江美舒還是在研究所托人帶了消息，才見到了的梁風。
梁風如今身高一米八，儀表堂堂，臉上也多了沈穩和自信，當初的那個擰巴的小可憐，如今似乎脫胎換骨了。
“小叔，小嬸。”
看到江美舒他們，梁風便忍不住激動的跑了過來，也只有在這種時候，才能看出他身上幾分依稀的模樣。
江美舒笑瞇瞇地喊，“梁風。”
“好久不見。”
“我和你小叔搬回來了，以後有時間就經常回家看看。”
梁風忍不住揚眉笑了起來，“還走嗎？”
“不走了，留著首都養老了。”
這讓梁風微微松口氣，“那我給你和我小叔養老可好？”
他試探地問了一句，還帶著幾分忐忑。
江美舒知道這孩子的心結，也知道這孩子的細膩和敏感，哪怕是已經三十而立的梁風，他的內心裏面仍然住了一個孩子。
“好啊。”
江美舒回答的幹脆，“那我和你小叔可幸福了。”
梁風忍不住也跟著笑了起來，“是我幸福啊，小嬸。”
是他幸福。
年少的不幸，是他一輩子的痛苦，但是好在他遇到了小叔，遇到了小嬸。
後來他才發現，原來父親和母親，也無所謂。
只要有愛他的人，對方是不是父母，也沒關系。
只要愛他就夠了。
*
臘月二十九。
一大早梁風就從研究所去找江南方，“走了，一起回家過年。”
江南方看著自己面前的實驗數據，他頭都沒擡，“在等會，我還有三組數據算完就來。”
他的速度很快，等算完後，這才把數據交給了學生，“你們根據這個方向在做下拓展。”
等交代完了，去了梁風身邊，“不是說要晚上才回嗎？”
梁風倚在門口，黑色風衣，內斂又斯文，“你不想早點回家嗎？”
他只問了一句話，卻讓江南方瞬間把手頭的工作都清理完了，“剩下的數據若是算不出來，等我初一早上來加班弄。”
這是他進實驗室這麽多年，提一次主動提前早退。
因為，梁風口中說的這個早點回家，實在是太有誘惑力了。
他臨走前，還不忘喊上，“走了，於青。”
於青帶著大大的黑框眼鏡，“我的數據還沒核算完成。”
“初一一起來加班。”
於青想了想，似乎也不差這一天了，這才點頭離開，她有些緊張，“南方，你說我穿的這套衣服合適嗎？”
江南方看著她一身棉襖，他點了點頭，“挺好看的。”
於青忍不住轉了一圈，“那我拿了兩本書過去當見面禮，姐會喜歡嗎？”
江南方笑了笑，“你送的東西姐肯定都喜歡。”
梁風聽到這話嘖了一聲。
自覺的走到前面，把空間讓給了他們兩人。他回頭看江南方和於青，眼裏有一絲羨慕，但只是一絲。
便很快消失不見。
二十九號中午。
梁風，江南方，於青三個年輕人回到了梁家，甚至沒讓梁秋潤去接他們，他們便已經到了門口。
江美舒得到消息的時候，還在家裏守著炭盆子烤火呢，她聽到動靜，頓時穿著拖鞋飛快的跑出來。
“你們這孩子也是的，不是說晚上回來嗎？怎麽提前回來了也不招呼下。”
她跑在雪地裏面，眉眼依稀可見年輕時的明艷。
就連嗔怒的語氣，都讓人責怪不起來。
梁風笑瞇瞇道，“小嬸，我們提前回來，你不高興嗎？”
“高興啊。”
江美舒擡手拍了下他，“當然高興了，就是覺得家裏的飯食還沒準備好。”
“讓你們中午要委屈了。”
她現在有了一種當年梁母的感覺，每次她和梁秋潤回去，梁母都會準備很多吃食。
而今，她重覆了梁母的路，做出了同樣的事情。
“回自己的家，哪怕是粗茶淡飯，也不會覺得委屈。”
梁風這話一說，江美舒怔了下，她擡手摸摸頭，“梁風，你這孩子。”
乖的讓人心疼。
“好了，外面冷，都進去，家裏燒了炭盆子可暖和了。”
說完這話，她特意去看了於青，於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姐姐。”
跟著江南方喊，江美舒眼睛立馬亮了，“走了走了，我帶你們進去。”
梁家才裝修完，裏面裝的很精致。
鋪了紅色的木地板，典型的中式裝修，古色生香，在吊頂和墻面都做了大功夫。
甚至連家具都是煥然一新。
江南方來過一次，所以他並不驚訝，倒是於青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裝修，她有些惴惴不安。
也像是第一次對江南方的親人有了認識一樣。
“隨便坐，想喝點什麽？”
江美舒喊了他們坐下來，“家裏有茶，有牛奶，還有白糖水和白開水，想喝點什麽？”
當然，問的不是梁風和江南方，而是問的於青，於青第一次上門，她才是客。
於青想了想，“給我一杯白開水。”
江美舒嗳了一聲，喊了梁蘭香幫忙倒水。那邊在床上窩著貓冬的梁母，聽到孩子們回來了，便穿著厚厚的衣服，拄著拐杖出來湊熱鬧。
當看到梁風和江南方的時候，梁母有些恍惚，“要是梁銳也在，你們幾個孩子就湊齊了。”
當初，這三個孩子年少時期，天天湊在一起。
這話一落，江美舒有些傷感，不過很快就消失了，她笑了笑，“這怕什麽，給梁銳打個電話就是了。”
“他是出國了，又不是消失了。”
說做就做，她直接撥通了梁銳在美麗國的房子電話，過了一會，那邊的電話接了起來，梁銳的聲音還帶著幾分清醒。
顯然，這人也是個熬夜大王，都這個點了，他竟然還沒睡覺。
“餵？”
電話上沒有顯示號碼，所以梁銳也不知道是誰。
江美舒沒說話，把電話遞給了梁風，成熟穩重的梁風難得起了頑皮的心思，捂著話筒那邊，掐著嗓音，“猜猜我是誰？”
那邊梁銳在聽到這聲音的一瞬間，心臟宛若要靜止了一樣，“梁風？”
其實，他已經好多年沒見過梁風了，但是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記得梁風發音的每一個細節。
梁風也有些哽咽，“梁銳，好久不見啊。”
年少時期兩人天天吃在一起，住在一起學在一起，甚至考在一起，但是上大學後二人便分開了。
他留在了首都科大，梁銳先是從清大去了香江，又從香江去了美麗國。
二人直接的距離也越來越大。
曾經最是親密的兩個兄弟，如今連見面都是奢侈了。
梁銳頓了下，他緊緊地握著話筒，手背青筋暴起，“梁風，你還好嗎？”
那是少見的溫和和真誠。
“我過的不錯，我現在在科大研究所上班，你呢？”
梁銳起身，推開窗看著外面一片五光十色，“我也還好。”
他跟著國際上最厲害的經濟學家，這兩年他的學了很多東西。
“吃的慣嗎？”
梁銳沈默了，這人真是一如既往的不討喜，專門說他不喜歡的話題。
梁風自顧自地說道，“我和江南方還有他對象，今天回家過年了。”
“小嬸準備了，首都烤鴨，鹵煮火燒，紅燒排骨，豬肚雞，以及爆辣的牛肉下火鍋，在蘸著醋，我感覺味道應該很不錯。”
梁風能夠清晰的聽到，那邊傳來的咽口水聲。
他趁機問道，“梁銳，你回來嗎？”
“美麗國在好，能有我們祖國的大好河山好嗎？”
他怕梁銳就此留在美麗國，這些年，梁風見到太多這樣的人了。
這樣的人可以是別人，但是唯獨不能是梁銳。
梁銳默然了許久，他搖頭，“沒到時候。”
他的目標還沒完成，他現在不能回去。
“那你以後還會回來嗎？”梁風用試探地語氣說出真心話，“梁銳，如果你將來留在美麗國，我就沒有你這個兄弟了。”
他的兄弟可以報效國家，可以留在國內，唯獨不能留在美麗國，去為其他國家效勞。
因為科學經濟無國界，但是子彈和錢有。
當子彈打在他們身上的時候，要的是命。
當經濟戰開始的時候，要的也是他們的命。
梁銳知道梁風的擔心，他看了一眼四周，沒看到人，這才壓低了嗓音說，“我會回去的。”
“但是不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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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晚安~梁銳會有騷操作，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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