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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 ? 秦曦番外(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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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   秦曦番外(五)

◎沈雲千裏駒◎

大長公主府中, 阿遠總是在寫信。

進京這幾個月,他寄回西北的信是越來越長,起初只是兩三張紙, 後來變成了四五張, 今天更是寫了六張還沒打住。

此次裏面還摻上了一張紙,上面寫著他打聽到的, 秦家曦哥兒的家世品格、生辰八字,這都是上回他在信裏提及侯爺送顏料和撿畫兩件事之後,大長公主隨之而來的吩咐。

阿遠一概照做。

說起來這秦家曦哥兒真是個頂好的小哥兒,出身好、容貌好、有才情,橫看豎看都挑不出錯, 非要說哪裏不好,那便是曾經差點入宮這檔子事,惹得任是什麽門第,都沒人敢上門提親。

但這不是巧了麽!

他家侯爺都二十五往上數了, 始終沒成親, 這遭來京城一看,同齡的宗室子都好幾個孩子滿地跑了。

當然他家侯爺遲遲不娶親,那是因為先前一直忙著打沙戎,好告慰老侯爺在天之靈。

現在沙戎已滅, 這件事也該提上日程。

若非如此, 離開蘭昌前大長公主也不會把阿遠叫去,囑咐了半天。

“襄兒是個不開竅的,只曉得打打殺殺, 我這個當娘的一同他說這些個事, 他便顧左右言他, 可你說說, 我又如何能不管呢?我瞧著,西北要是沒有他看得上的,這遭能去盛京尋一個也好,不拘什麽姐兒哥兒,要緊是好人家的,你情我願足矣。你打小跟在襄兒身邊,他是不防著你的,屆時你替我好生盯著他,看看有沒有什麽能入他眼的,或是人家對他有意的。”

大長公主想好了,只要是兩個孩子互相能看上眼,她絕不做那挑三揀四,乃至棒打鴛鴦的惡婆婆。

她也看明白了,現下邊關安定,齊襄這個平北候往後真不一定還要常駐蘭昌,如此就算娶個盛京的娘子或是夫郎,也不必累得人家離家千裏。

阿遠是個可靠的,塞得鼓鼓囊囊的信一個月寄兩回,和她那好大兒幹巴巴的家書對比鮮明。

大長公主一張張地看過去,樂得合不攏嘴。

她是知道,她這個兒子那是饅頭涼水也能頂一頓飯的,一桌菜不管鹹了淡了,統統能囫圇吃完,填飽肚子就算,實在是常年出征,顧不上那麽多講究。

怎麽偏偏一去盛京,就恨不得住在和光樓了,究竟是為了那一口飯,還是那一個人?

如今幾封信摞在一起,最上面的是初五那天寄出來的,大長公主收到時已然出了正月。

她細細看完,神情幾度變化,引得旁邊的貼身丫鬟始終留意著,擔心是不是侯爺那頭出了事。

意外的是翻到最後兩頁,公主反倒露出笑模樣來。

“我就知道,遇上合眼緣的,鐵疙瘩也有開花的一天!”

言罷就讓身邊的人鋪紙研墨,她預備寫一封折子遞進宮裏,請旨進一趟盛京。

至於去幹什麽,當然是好事有了眉目,她得去張羅著提親!

不然真正全靠那塊鐵疙瘩,她哪天閉眼下去陪相公了,怕是都喝不到新夫郎敬的一口茶。

齊襄不知遠在西北的親娘已經替自己張羅起了彩禮單子,這會兒正在侯府後院的馬廄相馬。

侯府從不缺良駒,齊襄自己的愛馬是一匹通身玄色的絕影,這匹馬隨他久經沙場,數次中箭又死裏逃生,眼下正悠哉悠哉地在不遠處的馬廄裏嚼馬料,時不時地瞥一眼被牽到空地處的純白色沈雲馬。

這匹沈雲是和另外幾匹名駒,都是從西北送來,預備獻到宮裏的。

但是和之前送給了秦曦的一整套顏料一樣,沈雲也被齊襄截了胡,至於要拿去做什麽,他不說,暫且也沒人敢問。

一匹馬有一匹馬的性情,像是他那黑不溜秋的絕影,別看這會兒搖頭甩尾巴的,好似人畜無害,實則除了齊襄以外的人大都還沒等爬上馬背就被甩出三尺開外。

沈雲看起來就比絕影要溫順很多,但畢竟是千裏駒,認主之前,八成也不是那麽好馴服。

齊襄繞著沈雲看了幾圈,打算自己先親自試試。

他才剛上了白馬的馬背,那廂絕影就不樂意了,飯也不吃,吭哧吭哧地踹著蹄子。

齊襄甩了一下馬鞭,喝道:“噤聲!”

軍馬和士兵一樣,講究一個令行禁止,黑馬不情不願地收了蹄子,改成把馬尾巴轉成了花。

齊襄只當沒看見,驅使著沈雲往侯府裏的馬場去。

他懂相馬,也懂馴馬,當初絕影是從關外圈來的野馬,脾氣烈得要命,齊襄馴服他時年才十五,用了整整三個月的時間。

沈雲再怎麽犟也比不上絕影,或者說,完全差遠了,齊襄也不再是十五歲的侯府小世子,故而區區三天,齊襄就把它拿下。

結束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問阿遠先前定做的馬鞍送來了沒。

“今兒一早就送來了,這會兒正在院子裏放著呢,我尋思著侯爺你定要看一眼,索性沒讓他們送庫裏去。”

“差人取來,給沈雲換上,讓它先適應著。”

阿遠知道那套馬鞍貴重,親自領人去取。

東西拿來,上了沈雲的身,從額蓋到轡頭,從馬披到鞍毯再到障泥,凡是需以金屬為飾的地方,均用銀鑲玉,其餘需鋪織錦的地方,盡數繡上了花樣。

精致華麗,巧奪天工。

馬鞍墊裏夾了棉,輕薄又軟和,那料子糙漢子都不敢伸手,怕是抹一下就能勾了絲。

阿遠在侯府伺候了這麽久,就連大長公主的馬都沒有這麽一套馬具。

因這樣的馬具,一看就是給不需要上沙場的馬兒配的,而在蘭昌城,回想當年,留守後方的大長公主也是曾經披甲守過城的。

不過原來侯府沒有這樣的馬,現在有了,原來侯府也沒有能騎這樣馬的人,以後說不定也就有了。

“想什麽呢,笑那麽歡實?”

齊襄的一句話喚回了阿遠的註意,他抓抓腦袋,“小的替侯爺高興。”

齊襄搖搖頭,嗤他一聲,又轉身去看那匹沈雲。

他都把馬馴明白了,還打扮成了這樣,可謂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齊襄蹙起眉頭,像是在考慮什麽極為重大之事。

大丈夫頂天立地,活了二十幾年,和沙戎決一死戰的時候都沒眼下這麽忐忑。

因為一想到要殺進沙戎老窩,只有滿腔豪情。

而遇到盛京城畫閣朱樓裏養出的哥兒時,那些通通都派不上用場。

幾天後。

想當年絕影馳騁的地方,是長河落日下的孤煙瀚海,而沈雲在盛京城中的第一次亮相,是在皇家馬球場的馬廄裏。

大雍延續前朝風尚,盛京城裏的王公貴族時興打馬球取樂。

正逢草長鶯飛二月天,悶了一冬的人們早就躍躍欲試,想要下場狠狠比一遭。

這馬球場雖名為皇家禦用,實際想要借用卻是不難。

攢局的人是慶盈縣君,很樂意給他個面子,於是輕輕松松湊齊了十幾號人,分作兩隊。

馬球需要下場比試的人,自然也就需要一個計分判決之人。

早前有人問慶盈打算請誰,務必要公平公正,不可偏頗才好。

慶盈一概以“嗯啊”應對,閉緊了嘴巴賣關子,卻又道:“你們盡管放心,這回我請的裁判,絕對是最最公平公正不過的!”

因他這句話,有人猜測,他怕不是去大理寺請了位大人來坐鎮。

好歹終於等到比賽當天,慶盈早早就在馬球場裏見到了秦曦與餘竹兩個小哥兒。

三人先是在一起分享了新得的打球用的月杖,然後慶盈大手一揮,“走,咱們去馬廄牽馬。”

馬球之所以是個大戶人家方能玩得起的游戲,實則是因為一般人家壓根養不起馬。

就算是去城中民間開的馬球場臨時賃一匹用,往往價錢也不便宜。

拿他們三人來講,皆有專屬於自己的馬,其中秦曦的馬是一匹溫順的青驄馬,只有耳朵、鼻子周圍與尾巴是白色的,被他起名叫“點點”,很是獨特。

他平日裏騎馬的機會很少,平日裏都是直接把馬寄放在這邊馬球場的馬廄中。

今天不知怎的,他們還沒到馬廄跟前,管事就匆忙而至,給秦曦賠禮謝罪。

一問之下,方知青驄馬好像是吃壞了東西,有些拉稀,上場的話必然影響狀態。

秦曦心疼他的馬,趕緊追去馬廄裏看一眼。

說實話他覺得點點的樣子看起來和平時差不多,但因管事的說它病了,所以越看也就越覺得狀態萎靡。

“看來只能另尋一匹了。”

無論如何,事情已經發生了,馬球隊一個蘿蔔一個坑,他不可能因為馬上不了場便原地退出。

餘竹有些憂慮。

“換一匹馬,要是性子不好的,或是騎不順當的怎麽辦?曦哥兒你的馬球可是我們幾個裏打的最好的,就指望你進球呢。”

秦曦何嘗不發愁。

在馬球場上移動全靠馬兒來完成,所以二者之間的默契是最重要的。

慶盈恰在此時開口道:“一般的馬或許不成,但我卻知道此處正好有一匹好馬,絕對不會掉鏈子。”

慶盈說的好馬,自然就是沈雲。

誇張一點講,哪怕這裏的每一間馬廄都長一個樣,可當看到沈雲時,灰突突的馬廄都仿佛剎那間蓬蓽生輝。

秦曦縱然對馬只懂一點皮毛,也足以看得出這是一匹有價無市的神駒。

這樣的馬,一定是有主的。

“……這是誰的馬?”

慶盈道:“你別管了,反正好馬當前,不用白不用嘛。”

秦曦看向他。

慶盈摸摸鼻子上前道:“好好好,我承認,我實在太想贏下這場球了,所以去求了舅舅,讓他借給我一匹馬。”

秦曦原本都開始懷疑青驄馬是不是真的生病了,聞言又覺得自己想多了。

“既是你的馬,你為何不用,你用這匹,我用你原先那匹就是。”

慶盈嘆口氣,“你們看好了。”

說罷他就上前,走到了和秦曦並肩的位置,離白馬的距離很近。

原本溫順的白馬卻像是受驚一般,嗷地一聲嘶鳴。

慶盈攤手,“這就是原因,這匹馬好像格外不喜歡我,我舅舅也說了,這匹馬叫做沈雲,脾氣怪得很。喜歡的人,載著你跑上幾百裏也沒事,不喜歡的人,別想近他的身。”

秦曦猶疑道:“你如何覺得它能接受我?”

慶盈笑道:“你剛剛離它那麽近,它都沒有生氣,不就是最好的證明?不然你讓竹哥兒也去試試。”

餘竹依言走過去,果然那馬也用鼻子噴了兩口氣出來。

看起來比慶盈好一點,但也沒好到哪去。

反觀試探著拿了一節胡蘿蔔餵馬的秦曦,反而得到了白馬的青睞。

慶盈忙趁此機會道:“距離開場不久了,曦哥兒,你還是上馬試試,行的話就騎這匹馬,不行的話咱們再換也來得及。”

怎麽聽這都是當下最合理的辦法,秦曦應允下來,不多時就順利騎跨上馬,暫且去場中跑上兩圈。

眼看他越跑越遠,牛乳糖味兒的餘竹幽幽飄到慶盈跟前問:“說吧,你剛剛是往我身上撒了什麽,那馬一見我和見了仇人似的。”

慶盈嘿嘿一笑,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荷包,附耳道:“一種馬討厭的香料,我把它混進了我常用的熏香裏,只有好馬的嗅覺能分辨得出。”

餘竹挑挑眉毛,“這是你給侯爺出的主意吧。”

慶盈得意道:“你就說這主意怎麽樣?”

餘竹“嘖”了一聲,瞇眼看向不遠處的觀景臺。

“所以你今天請來的裁判,該不會是……”

聽不見他們對話的秦曦,跑馬跑得暢快不已。

這匹大白馬遠比他想象中地更加聽話,雖然一人一馬剛見面不過一刻鐘,可是在場上鬥轉挪移的靈巧程度,半點不亞於從前那匹相處時日更多的青驄馬。

秦曦心喜極了,忍不住拿出之前從馬倌那裏要來的胡蘿蔔條餵它。

白馬吃得高興,揚起蹄子又帶他往場地的另一側跑去。

齊襄走進馬球場時,看到的就是小哥兒意氣風發,縱馬而來的畫面。

這是他此前從未見過的,屬於秦曦的一面。

他當下就覺得,答應外甥的邀約,百忙之中來給一群小輩的馬球比賽當裁判……

甚好,甚好。

“籲!”

秦曦在馬上註意到齊襄就在不遠處,忙勒住馬韁,翻身下馬行禮。

“侯爺萬安。”

然而膝蓋剛打彎兒了一半,就被叫了免禮。

兩邊一時誰也沒說話。

阿遠在旁邊急得直跺腳,他以前怎麽沒覺得他家侯爺有點呆?

當初把人哥兒的畫往袖子裏揣,動作不是挺快的。

萬幸的是沈默沒有持續太久。

秦曦率先道:“冒昧借用了侯府的駿馬,還要給侯爺賠個不是。”

齊襄看了一眼沈雲,這畜生前一陣被他馴得有點怕,加上吃了秦曦餵的零嘴,比起他反而更親近秦曦。

甚至在他看過去的時候往後退了一步。

可以說更加佐證了那句,這馬性子不好的說法。

齊襄心下滿意,面上不動聲色。

“神駒自會認主,既然沈雲和你投緣,那便騎著。”

秦曦還沒領悟到這句話的意思,以為是這一場馬球賽他可以隨意用馬的意思。

“那謝過侯爺了。”

小哥兒淺笑,順手牽過韁繩摸了一把馬的腦袋。

阿遠見兩人又不說話了,絞盡腦汁憋出一句。

“侯爺,時辰差不多了,您該往臺子上去了。”

這句話果然提醒了秦曦,他看過來,楞了一下後道:“莫非侯爺便是縣君此次請來的裁判?”

齊襄輕輕頷首。

他見秦曦表情微變,啟唇道:“看起來,貴君好似不太喜歡本侯當這個裁判?”

秦曦慌忙搖頭。

“怎敢怎敢,只是一想到侯爺來裁斷,多少有些緊張。”

齊襄淡笑道:“本侯聽慶盈說,貴君的馬球打得極好。”

秦曦疑心慶盈這哥兒一定在平北候面前一頓胡吹神侃,他頂著紅通通的耳朵道:“侯爺別聽縣君亂講,不過是一般的水準,單為了取樂罷了。”

齊襄本欲再說什麽,不遠處還真響起了即將開場的鑼聲。

秦曦牽著馬道:“當真是時辰到了,便不耽誤侯爺上看臺了。”

齊襄垂了垂眸,離開前叮囑道:“賽時小心,莫要因爭強而受傷,以免得不償失。”

同樣的話每回秦曦出門打馬球前,都要聽兩個爹爹挨個叮囑一遍,翻來覆去,都會背了。

是以從齊襄口中聽到時,他沒忍住輕輕笑了一下,然後飛快抿住嘴。

“謝侯爺關心,我知道了。”

齊襄隱約覺得哪裏不太對,但遠處銅鑼已經敲了第二遍。

他身後,秦曦也很快牽著沈雲從另一邊去了正式打球的場地。

先前在場邊往這看的另外兩個小哥兒不知到哪裏去了,楞是找了一圈才找到。

慶盈正被今日受邀來打馬球的年輕人們圍在中間,打聽著平北侯來當裁判的事。

“侯爺果然高大威武,早知今日是侯爺來看,我怎麽也要換一套新衣裳才對。”

這顯然是和曾經的餘竹一樣,思慕或者仰慕平北侯的。

“完蛋了,就我這二把刀的水平,要是被侯爺看了笑話,回頭跟我爺爺提一嘴,我怕是又要被扔進軍營裏吃三個月泥巴。”

這位則是出身將門的紈絝子,吃喝玩樂無一不精,唯獨嫌棄從軍太苦,一個武秀才到現在還沒考明白,成日裏把他那沙場上退下來的祖父氣得吹胡子瞪眼。

“慶盈,算來侯爺可是你親舅舅,你請他來,莫不是想讓他給你們隊放水?那本縣主可不依!”

可見還是有只關心勝算輸贏的正經人。

慶盈果斷無視了前面的幾句話,只回答了來自同輩的佳盈縣主的最後一個問題。

“那你就想多了,我舅舅就是把我放水裏,都不會在比賽上放水。”

眾人:……

該說不愧是平北侯嗎?

銅鑼響起第三遍,用來提醒這群年輕人該上場了。

他們牽來自己的坐騎,按照兩隊各自分開,有幾個人到這時候才註意到秦曦換了馬。

高頭闊背,純白如雲,馬鞍都在陽光下閃爍著溢彩流光,怎麽看都不是一般的馬。

而在盛京城裏,這樣的馬從何處而來,不言自明。

十分關心比賽輸贏的佳盈縣主,在這時想到了那個雖然被宮裏瞞得很好,但難免露出些風聲的,平北侯救過秦曦的傳聞。

她不滿地撇撇嘴,策馬路過慶盈的時候略停了一下,小聲道:“還說沒放水?”

這匹馬就是最好的證明!

慶盈一臉莫名地看著這姐兒在馬背上遠去,懷疑她是不是有什麽毛病。

最後只得把這件事歸結為佳盈無處安放的好勝心。

其實在馬球場上,馬跑得快不快還真不重要,畢竟場地就這麽大,縱然是千裏馬上場,也發揮不出多麽大的本事。

這就正是秦曦過去用一匹溫順的小母馬,也能在球場上常勝的原因。

比賽很快開始,場上頓時數馬齊喑,衣擺翻飛。

阿遠手裏攥著代表得分的兩支小旗,哪邊進了球就舉哪個。

秦曦所在的是紅隊,全隊都以他為首,藍隊的領頭則是每次屢戰屢敗,屢敗屢戰的佳盈縣主。

齊襄端坐高臺,面前放著馬球場事先準備好的茶水小食。

他卻沒碰清茶,而是只喝眼前從府裏帶來的養胃茶。

同時目光一直追著賽場上的局勢走,當然期間也沒少凝於某一道身影。

其實算起來他也沒比場上的這些少年人大幾歲,但輩分的原因,加之他早早擔起了西北軍的責任,愈發顯得不是一輩人。

這也就是在盛京城裏沒人敢說他,試想如果大長公主在此,一定又要語氣涼涼地說他是“小老頭”“悶葫蘆”。

開場沒過多久,紅隊就進了一球,木哨吹響,阿遠得到齊襄的首肯後,舉起小紅旗晃了晃。

一群少年歡呼雀躍,藍方也不見氣餒,湊在一處商討起戰術。

阿遠註意到齊襄眼底細微而又溫和的喜悅,轉過身去手揣小旗,笑容堪稱慈祥。

多好啊,在他們西北軍裏,兵士們也經常打馬球,但完全不是一種玩法,那場景簡直是塵土飛揚,你死我活。

大長公主說得對,他家侯爺常年在大營裏來往,裏面連耗子都是公的,怎麽可能成得了親。

十年了,公子承襲侯爵已十年。

這偌大侯府一直沒個主君,如今總算是看到苗頭了。

【作者有話說】

明天就是結局啦,比較長,會寫到成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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