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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兩銀子,不能再少了!◎

正月初五, 又稱“破五”。

北方習慣在這一日放鞭炮、吃餃子,為的是送窮神、迎財神。

同時百市開張,共祝新的一年生意興隆。

秦家小食攤自然也在此列當中。

年後的生意也未讓秦夏失望, 明明只是五日沒出攤, 攤子前的食客卻各個都和饞急眼一般,爭先恐後地付賬點菜。

為此不僅午食的食材備得更多, 收攤更晚,夜市更是頭一回忙到了將近亥時末。

最後一份拇指生煎也被人買走後,就連秦夏也不禁累得發出一聲長嘆。

“就這頭三天多做一些,免得老主顧跑空,過後就恢覆正常, 早些回家歇息睡覺,錢這東西掙起來沒完,夠用就行。”

虞九闕困得眼底泛出血絲,剛剛手上一直有油, 這會兒擦幹凈了趕緊用手背揉了揉。

一個時辰前秦夏就想讓他先回家, 可虞九闕不肯,生生陪他熬到這時候。

相比之下柳豆子看起來精神頭最是不錯,明明他成日早起磨豆子,按理說應該更缺覺。

不過秦夏和虞九闕並沒有多嘴, 畢竟之前柳家大姑和方蓉定下相看日子的時候, 他們也在。

算起來只剩八九天了,柳豆子現在必定是又期盼、又緊張。

這份心思無處釋放,可不就全都變成了幹勁?

明明都大半夜了, 還精神炯炯, 甚至清理鐵板的時候哼起了小調。

只是這小調哼到一半, 柳豆子就突然意識到身邊還有人。

他渾身一僵, 隨後若無其事地轉過身,彎腰拿起一塊抹布快速擦了幾下板車。

秦夏和虞九闕各自忍笑,並未拆穿。

臨走前,虞九闕歸整了錢袋子,看了一眼裏面大把銅錢,忍不住揚起唇角。

從正月初五恢覆營業,到正月初十這六天,進項頗豐。

生意最好的一天,足足賣了一兩五錢,平攤下來的純利也有□□錢了。

年前因把大部分銅錢兌換成了銀子而空下來的錢罐子,很快又要被裝滿。

晚間。

秦夏和虞九闕都沐浴了一遍,且洗了頭發,用布巾裏外裏擦了幾個來回後,守著火盆等發絲烘幹。

大福忙得很,一會兒梳理梳理自己的鵝毛,一會兒再幫兩個主人梳理梳理他們的頭毛。

秦夏第不知道幾次從大福的嘴巴裏奪回自己的頭發,甩到另一邊的肩頭,無奈道:“真想把頭發剪短。”

長發實在太煩了,洗起來麻煩,晾幹更麻煩。

虞九闕正在記賬的毛筆險些一歪。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秦夏的這句話稱得上一句“大逆不道”。

他猜測秦夏是因為頭發半天沒幹而不耐煩了,遂道:“我再用布巾給你擦一擦?”

秦夏打了個哈欠,搖搖頭。

他就是抱怨一句罷了,剛剛已經擦了半天,再擦也就是這樣。

等虞九闕寫完,秦夏才將賬本拿到眼前翻看。

自從虞九闕熟練掌握了阿拉伯數字,賬本看起來就簡單明了多了。

而且仿佛經過了加密處理,換第三個人來,想必拿到手也是看不懂的。

紙張上除了每日的收支外,還有幾筆銀錢最為矚目,皆是售賣吃食方子所得。

先是年後出攤第一天,尤哥兒就主動提出要補上十兩的“尾款”,並和秦夏一起去了街道司,將雙方簽訂的白契蓋上了官印。

兩人從街道司衙門出來時,遇到了在這裏當差的胡老四。

胡老四見到秦夏,第一反應就是秦家食攤又惹什麽麻煩了,得知秦夏是來和其他攤主簽契書,賣出了自己的吃食方子後,他居然也上了心。

當晚下值後就換了家常衣裳,來板橋街尋秦夏商談此事。

秦夏為此特地把食攤留給虞九闕和柳豆子照看,請胡老四到附近的一家小酒肆稍坐。

胡老四是個直來直去的性子,上來就表明,自己是替家中小妹買方子。

原來他那小妹出嫁五年,膝下僅有一女,最終被婆家以“七出”當中的“無子”之罪休棄。

回娘家之後,小妹日日郁郁寡歡。

“我那妹子十六出嫁,今年不過二十有一,她若想二嫁,我必給她尋個更好的婆家,可她只說已絕了這心思,往後只想在家侍奉爹娘。”

胡老四卻也不想看她天天悶在家裏,早晚要悶出病來。

回想出嫁前,他小妹也是個天真爛漫的性子,哪裏像現在像根枯朽之木。

“我妹子在閨中時就做得一手好菜,小時候還曾嚷著長大要當廚娘。這兩個方子給了她,她便可以有一門自己的營生,有我這個兄長護著,攤子必定能安安穩穩地開下去。”

不得不說,胡老四的思慮確實周到。

能和街道司的官爺做生意,秦夏求之不得。

烤冷面和缽仔糕,加起來本該二十三兩的方子讓價到二十兩,比胡老四設想中的價格便宜一大截。

“我以為至少要三十兩。”

他掏銀子的手一頓。

秦夏笑道:“不過是市井吃食,哪裏賣得上三十兩銀。”

他說的是實話,可胡老四顯然覺得自己是因為官差的身份占了便宜,不僅搶著結了酒水幾錢銀子的賬,並主動詢問秦夏接下來的打算。

“你若還想在板橋街夜市裏經營,我可以幫你想辦法尋個地段好的攤子。”

這就是衙門有人好辦事的益處了,板橋街的攤位緊俏,別說食攤了,人擠人的時候,那是連個下腳的地都無。

不過秦夏還是婉拒了胡老四的好意,並說出接下來預備租鋪面開食肆的計劃。

胡老四聽罷還挺高興。

秦夏手藝好,他之所敢花二三十兩的銀子買秦夏的方子,也是篤定這方子是聚寶盆,能源源不斷地錢生錢。

秦夏開食肆則意味著,食肆生意越好,買了方子又掛著秦家名號出攤的人,就越能跟著沾光。

“到時少不得要走些文書手續,等你來街道司,我幫你跟戶房打個招呼。”

就這樣,秦夏不僅賣出了兩個方子,還得了胡老四的許諾。

截止到今晚,七樣吃食方子已賣出去三樣,總共得銀三十五兩。

餘下的幾樣也有了大致的去處。

譬如那位很能吃辣的酒坊彭管事,十分想買酸辣粉的配方,直言八兩銀子他掏得起,但是連買回去怎麽賣,找誰賣都沒想好。

“不過八兩銀子,我買回去做給自己吃還不行麽?”

非要說這麽說的話,並非是不行。

只是秦夏售賣配方,原本也不是為了多賺幾兩銀子,而是希望在自己轉而忙於食肆生意後,這些曾經帶給過食客滿足與快樂的吃食,能夠繼續在縣城的大街小巷長久地存在下去。

聽過秦夏的心裏話後,彭管事方知自己是唐突了,卻仍沒有放棄。

“待我回家同家那口子商量一番,在此之前,秦老板,這方子你可不能賣給旁人!”

秦夏為此還被迫收了對方一兩銀子的定金,好似生怕轉過一夜,酸辣粉就會長腿跑了似的。

回憶止歇。

翻頁的手指停在一處,順著用毛筆書寫的數字劃到底——六十五兩,可謂是個十分喜人的結果。

尤其是心知這筆銀子馬上就要變成一間食肆,屆時虞九闕只管舒舒服服地在櫃臺後數錢算賬,今後冬日不必吃風受寒,夏日也不必忍受酷暑暴曬。

秦夏心裏愈發暢快。

只是想及此處,就難免又憶起原書的劇情。

情緒微沈,但面上不顯。

轉頭望去,虞九闕正有一下沒一下的,用手指捋著自己半幹的長發。

秦夏順手拿起桌上的木梳,替他一點點地梳通,在這安閑而舒適的氛圍下,兩人聊起最後幾個暫時無主的方子。

“就依豆子說的,把雞蛋堡和粉腸給他。”

這是柳豆子早就做下的決定,在秦夏看來,這兩個選擇可以說非常聰明。

前者內餡裏有豆腐,柳豆子接過手去,也不需要再費腦子購置別的食材,這是其一。

其二,煎餅果子、烤冷面都用得上粉腸,屆時尤哥兒和胡老四要買,就要從柳家進貨,別看毛利薄,擋不住積少成多。

本該是一拍即合的好事,唯一談不攏的點,卻是在價格上。

原本秦夏這邊定的價是雞蛋堡方子賣十二兩、粉腸八兩,合計二十兩,此事瞞不住柳豆子。

但這是給外人的價格,他怎麽會真的問柳家要這麽多錢?

結果就是一個不收,一個偏給,來回拉鋸了好幾天。

秦夏算是感受到了方蓉的決心,今晚洗澡的時候就在琢磨這個事,想來想去,決定還是隨了她和柳豆子的心意。

“親兄弟明算賬,之前的鐵板豆腐和雞湯豆腐串都沒正經收銀錢,這回再不要,怕是幹娘晚上要睡不著了。”

虞九闕托著下巴輕輕點頭,把手擱在賬冊封面上,無意識地摩挲了兩下。

“那便只剩下一個鐵板雞架的方子了。”

雞架的貨源在宋府,現下自家是靠著韋朝的關系進貨,若是換了人,秦夏還真怕出什麽差池,耽誤了人家的生意,所以鐵板雞架不是沒有人問,只是他自己心裏始終犯嘀咕。

不過這份煩惱次日就迎刃而解了。

因為韋朝前來傳話,說一直和他來往的那名宋府管事,想要見秦夏一面。

——

縣城,常悅樓。

秦夏自來到此地,還是頭一回邁入這等豪華酒樓。

原主倒是沾旁人的光來過幾次,但也都是在一樓大堂,未曾進過二樓雅間。

跟著韋朝穿行廊廡,來到閣子門前後,見其中坐著個的蓄須男子。

此前秦夏從韋朝處聽了些關於對方的消息,對方姓於,名叫於順,乃是宋府的家生子,爹娘都在宋府為仆,地位都不低。

過去於父管著後廚的采辦,後來得了病癥,當不了差,就求了一圈,把這差事給了自己兒子。

於順的親娘就更不得了,乃是宋府最得偏愛的二公子的乳娘。

宋老爺早年喪妻,二公子雖是庶出,其母卻十分受寵,這些年宋老爺一直想把這名妾室扶正,當自己正兒八經的續弦。

而宋府的嫡出大公子是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病秧子,任誰都看得出,宋二公子才是更有可能繼承宋府家產的那一個。

有這樣的雙親,於順經手的自然都是肥差。

秦夏瞧了瞧見面之後,明顯無意起身相迎的於順,暗自感慨:怨不得都道“宰相門前七品官”,這於順的眼睛,看起來快長到腦瓜頂了。

但他今日是來談生意的,只要錢給到位,面子上過得去,他可以不在乎對方的態度差些。

於順今日來常悅樓的本意不是見秦夏,而是為了兩個月後老爺的壽宴,來這裏請廚子。

這會兒正事談畢,他也急著回府,所以秦夏一來,就迫不及待地說起正事。

“秦老板,來之前韋大應當同您轉達過我的意思,咱們之間也就不繞彎子。”

他端起面前的茶盞喝了一口,煞有介事地潤了潤喉,繼續道:“我近日有意在城中開一個熟肉鋪,便想到先前韋大送來過幾回您做的鐵板雞架同鹵鴨貨,滋味尚可,同韋大一打聽,得知您正好近來手緊,正在轉賣吃食方子換得銀錢。”

說到這裏,於順總算露出個不那麽敷衍的笑容。

“我一盤算,這不正好巧了?忙令韋大將秦老板請了來。您放心,我是帶著銀錢來的,價錢談妥,我這邊立刻付賬,不耽誤您晚間的生意。”

於順一副看起來勢在必得的樣子,全然沒想到秦夏在自己語音落下後,反而蹙起了眉頭。

“這就奇了,來之前韋大哥只同我講您對鐵板雞架的方子有意,怎的突然又冒出個鹵味來?”

秦夏當即面色不虞地看向韋朝。

“韋大哥,此事就是你辦得不地道了,你明知那鹵味方子乃是從我曾祖那一輩傳下來的秘方,我曾祖奶奶可是在前朝相爺的府上當過廚娘的,這樣的方子,別說外人,就是家中內子都不知曉!我若賣出去,豈不有違祖訓,成了那等人人唾棄的不肖子孫!”

他一番慷慨陳詞,把起初沒把秦夏放在眼裏的於順都嚇了一跳,韋朝更是臉色一白,開始兩頭賠罪。

秦夏一副不願再和他多說一句話的模樣,低頭兀自飲茶。

韋朝沒辦法,只好起身朝於順拱了拱手,“於爺,我這兄弟一時想不通,您給我點時間,我同他講講道理,必定給您一個滿意答覆。”

說罷就強行將秦夏扯出了雅間,去了二樓回廊的另一頭。

兩邊相隔甚遠,實在很難探聽到對話內容。

於順在屋裏轉了兩圈,果斷叫住了一個給隔壁送完酒水出來的店小二。

“你,就是你,過來!”

店小二一甩肩膀上的汗巾子,麻溜上前,得了吩咐後把賞錢一揣,立刻就端著兩個吃剩的空碟子轉身離開。

半晌後,此人圍著二樓繞了個來回,又回到了於順面前。

於順忙問道:“可聽到了什麽?”

小二也不是頭一回幹這事了,加之幹這行的嘴皮子就沒有不利落的,當即把聽來的只言片語覆述給了於順。

“……總之那二位爺吵得挺厲害,個頭高一些的那位差點就要下樓走了,還是被另一位爺給生拽回來的,說是讓他再好生想想,什麽方子是死的,賺來的銀子才是活的。”

聽到這裏,於順心下有數,給了賞錢後揮手示意小二退下。

人走之後他踱步到窗邊,捋了捋下頜上的短須,陷入思索。

誠然他的本意就是夥同韋朝一起,從秦夏手裏低價買斷兩個食方。

那鐵板雞架和鹵鴨貨的滋味,便是現在想起來也令人垂涎三尺,好似心裏有個毛爪子在抓撓。

經了秦夏之手,於順才知曉那些以前全都丟去餵府裏看門狗的鴨下水,和沒有二兩肉,以為只能熬湯後直接丟掉的雞骨架,還能這般令人欲罷不能!

街上不是沒有旁的鋪子或是攤販賣鹵肉,可和秦夏一比,其差異簡直就像是拿後院的燒火丫頭去比天香閣的花魁娘子。

秦夏在夜市上的攤子他更是暗中觀察過,從自己手裏五文一個出去的雞架,售價直接翻了個倍。

需知秦夏要賣這道吃食,還要花五文錢從宋府采買雞架,要是換成自己,這些雞架純然就是白拿的,一分錢不必花。

一個雞架賣十三文,別的成本算它三文都算多,一晚上賣它五十個就是五錢銀子了,若是開個鋪子從早到晚地賣呢?

一百個便是一兩銀子,一個月便是三十兩!

於順一時間又眼紅,又心熱。

娘說過,府中如夫人扶正是遲早的事,到時其執掌中饋,便是名正言順,不需要再像如今一般束手束腳。

她決定到時舍了老臉去求夫人恩典,放了於順的賣身契,於順也是為此才想早早在府外置一門產業。

現成的雞架生意就在眼前,再加上鹵鴨貨好吃到絕妙,同樣一本萬利,他當即起了心思,以斷掉雞骨架的供應為由,令韋朝代替自己出面,逼迫秦夏低價讓出食方。

在於順看來,秦夏沒有別的辦法。

賣了是皆大歡喜,自己得了方子,他也能或多或少得一筆銀子。

若是不賣,於順保證對方在齊南縣城,再也尋不著第二家能每日穩定供應雞骨架的地方。

總之就是一句話:這錢他要是掙不著,那姓秦的也別掙!

韋朝本以不想坑了兄弟為由拒絕,等到於順許諾分他點好處費,兄弟情也就沒有那麽牢靠了。

只是韋朝去旁敲側擊地問了一圈,回來講秦家的食方乃家傳之秘,值銀百兩,於順壓根不相信。

直到遣人偷摸去芙蓉胡同打聽了一圈,得知秦家老太太年輕時還真是廚娘,這事兒一下子就有跡可循起來。

加之秦夏方才的反應不像作假,於順對食方的渴望頓時愈發強烈。

銀子他是不缺的,家裏三口子給宋府做事這麽多年,便是底下想經他們手辦事之人的孝敬都不少了,幾十兩銀子於順壓根不放在眼裏。

現在的問題只剩下,韋朝到底能不能說服姓秦的,將方子拱手相讓。

又等了小一刻鐘,雅間的門總算再度被推開,韋朝強行把秦夏按回了椅子裏。

於順擡眼掃過,見秦夏依舊是一臉不滿的樣子。

他瞪向韋朝,就見這廝一個勁朝自己使眼色。

於順深吸一口氣,勸自己先行冷靜,可別惹出這姓秦的氣性,給多少錢都不肯出手,那今日可就算是白來了。

“秦老板,不知您考慮得怎麽樣了?”

於順耐著性子開口,面上撐起一份和剛剛相比和煦了不少的神色。

秦夏把桌上的茶杯拿起來又放下,目光在韋朝和於順之間來回打量,仿佛糾結了許久,於順才總算等到他的回話。

“韋大哥方才苦口婆心,道理我都想通了。鐵板雞架也好,鹵鴨貨也好,這兩樣吃食的食材說到底都是仰仗於爺您擡手行的方便。假若惹惱了您,沒了食材,方子在我手裏就和從前一樣成了死物。倒不如賣給您,方子有了傳承,說不準以後還能借您之手發揚光大,成個老字號什麽的,如此也不算辱沒曾祖遺願。”

於順一聽有戲,人立刻坐直了些。

他就說,姓秦的一個市井之徒,聽聞過去就是個街頭閑漢,能有幾分長遠打算?

現在每天起早貪黑地擺攤,就為掙那點銀子,聽聞夫郎還是個多病的,時常錢剛到手就丟進了醫館。

他但凡勾勾手付上一筆看似豐厚的銀錢,這小子骨子裏的懶筋必定會癢起來,只想回家躺著數錢。

等自己靠著這兩個方子賺得盆滿缽滿,他再後悔就只有四個字:為時已晚!

於順心情一變,語氣都跟著好起來。

“正是這個道理,秦老板放心,雖說我礙於府中身份,暫時不能公開出面經營鋪子,但我擱在前頭行事的必定是信得過的心腹。方子到我手裏,一定老老實實地按方行事,就像您說的,把老祖宗留下來的好東西傳下去,做出口碑來。這吃食方子,就是得有人吃,它才有意義,您說是不是?”

秦夏很是讚同地深深點頭,旋即歉然一笑。

“可見於爺實在也是性情中人,先前是我一時鉆了牛角尖,多有唐突之處,還望您莫要見怪。”

說罷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了於順一個。

眼看氣氛如此融洽,於順偷偷瞄了一眼韋朝,韋朝回以了然之態,咳了兩嗓後同秦夏道:“秦老弟,既然如此,那就把你心裏頭想的實在價錢,同於爺說一聲吧。”

秦夏一下子握緊了茶杯,於順的心也跟著一提。

幸好秦夏很快就重重嘆了口氣,把茶杯往桌上落去。

“也罷,今日有機會得見於爺,就是有緣,價錢……”他咬咬牙,“鐵板雞架不算什麽,但加上鹵味的秘方……八十兩銀子,不能再少了!”

“八十兩?!”

這回於順沒說話,韋朝已經先蹦了起來。

“秦老弟,這價也太高了,你不是說了,給於爺一個面子!”

秦夏偏過頭,“這已是給了面子的價錢,韋大哥難道不知,單單一個鐵板雞架的方子,便就有人出銀二十五兩想要買去,至於鹵味秘方,我阿奶說過,曾有人出百兩紋銀求購!”

韋朝抓了抓後腦勺,為難地看了於順一眼,彎腰壓低聲音道:“這事我自然知曉,但你不也心裏清楚麽?除了宋府,除了於爺,還有什麽地方能每天搞來幾十個帶肉的骨頭架子?這方子你不給於爺而給旁人,那就什麽也不是!說白了,你手上之前的只有鹵味方子,雞架的事你就少惦記!”

於順豎起耳朵,將韋朝說的話大差不差地聽在耳朵裏,垂下的衣袖默默蓋住正在掐算的手指。

八十兩確實有些貴了,但也在他的籌算之內。

不過如果能再便宜些,他的銀錢會掏得更痛快。

“行吧韋大哥,我看你的面子上再讓十兩,七十兩,一文不能少了。縱然以這價錢賣出去,我今晚都得好生給阿奶和曾祖奶奶燒一盆紙錢,磕上一串響頭!”

韋朝有心還要再勸,於順卻擡手將他制止了。

七十兩已經不錯了,哪怕算上鋪面的租子,他也有把握在幾個月內便有盈餘。

“說好了,七十兩,如果你點頭,咱們現下就可簽契書。”

秦夏用力抿了下嘴唇,“七十兩,不變了,但我要您的現銀,還需在契書上寫明,屆時要在鋪子裏掛上秦家食肆的招牌,好讓常買鐵板雞架的食客不會走空。”

這要求於順已聽韋朝提起過,他覺得無傷大雅,且這是用來招徠秦家舊食客的好事,就是秦夏不提,他也會想辦法這麽做。

“都依你說的。”

於順自覺已經在這件事上浪費了太多時間,見秦夏終於點頭,忙不疊打發韋朝去借酒樓筆墨,拿上來後迅速寫好兩張契書,核對無誤後蓋上了手印。

從街道司出來時,已近黃昏。

日頭西斜,將街道司門口的兩棵掉光了葉子的銀杏樹都裹上了金邊。

於順如願拿到了紅契,約好了上門傳授食方的日子,秦夏的懷裏自然也多了一筆銀子。

分別是五十兩一張的銀票,與二十五兩的現銀。

剛從錢莊兌出來不久,揣在懷裏都覺得熱乎。

“於爺慢走!”

於順身後,秦夏和韋朝拱手行禮,直到前面的人走出一段距離,他們二人才對視一眼,就近走入一條鄰近的胡同。

確定左右無人後,韋朝長出一口氣,擡手抹了一把後脖子出的汗,看向秦夏手裏的銀票,咧嘴笑道:“這事總算是成了!”

【作者有話說】

小秦:這就回家摟著夫郎,躺著數錢!

大福:嘎嘎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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