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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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這是個典型地中海氣候的國家,到了連綿的雨天,隨著落日西沈,晚上的風凍人得厲害。

攝影師不會輕易幹涉藝人的錄制過程,夏時一路上都在用自己那生澀的,書面的英語和人交流,但當地英語普及率不算很高,不少人只擁有簡單的交流能力,還得配上手腳比劃才能讓人明白大概意思。

街頭的指示牌多以土耳其語言為主,夏時在彎彎繞繞的坡道巷子中左拐右拐,攝影師也跟著暈頭轉向地走。

天色越來越黑,販賣鹹酸奶和烤魚三明治的餐廳亮起明黃色燈光,帶著炭火氣的栗子香味彌漫在鼻翼兩側,路上的水光倒映出街道兩旁的霓虹,夏時發絲濕透,饒有興致地對攝像頭介紹道:“雖然今天沒看到落日和夕陽,但雨中的哥特式建築倒也別有一番風味。”

同隊伍走散的夏時沒有攝影師想象中的驚慌,他漫步在淅淅瀝瀝的冰雨中怡然自得地走著,每走幾步便指手腳齊上陣,用比劃的方式向過路人詢問方向。

兩個人就這麽一前一後走了十分鐘,道路逐漸開闊,夏時手中裝糖果的盒子忽然一緊,一輛轟鳴的摩托車忽然躍至眼前,車上的男子大手一橫,企圖搶走他手上的盒子。

那盒子是漆黑的手工木盒,對方大概以為是什麽昂貴的奢侈品。

按理來說,正常人遇到這種情況手裏的盒子早就被搶過去了,可夏時不知道是被這一時的變故嚇懵了還是沒反應過來,下意識攥緊了手裏的箱子不放手。

盒子被他高高舉起,搶盒子的人早有準備,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和他拉扯,摩托還在向前疾馳,夏時也被這股力道帶著一下摔倒在地上,被巨大的沖力牽扯著在地上滾了一圈。

見夏時異常堅持,飛車黨只能留下一串尾氣飛馳而去,那股拉扯的力道陡然卸去,他手裏的盒子落在石板路上,盒子中的糖果撒了一地,看上去都不能吃了。

而夏時的衣服也沾上了泥汙,整個人有些迷茫地從地上坐起來。

有了這麽一發突如其來的情況,攝影師哪裏還敢在旁邊舉著攝像頭錄制,趕緊放下攝像機將夏時扶了起來:“夏老師,沒事吧?”

夏時臉上被擦出一道血跡,藝人臉部受傷可是不得了的大事,攝影師連忙聯系了節目組的工作人員告知了詳細地址。

“沒事......我剛剛沒反應過來.....”

比起臉上的擦傷,夏時捂住了胳膊,他剛剛摔倒在地上時,最先落在石板上的就是胳膊,胳膊肘傳來一陣劇痛,夏時嘗試著活動了一下,卻發現動的同時胳膊肘傳來更嚴重的痛楚。

現在只能寄希望於胳膊別骨折了,夏時心想。

大家都沒預料到會發生這樣的意外,原本還在抱怨打車坑的藝人紛紛張大了嘴巴,眼睛不由自主移到徐聖安身上。

徐聖安臉上先是驚訝,然後是疑惑,最後有些尷尬地抿了抿唇,他再傻也傻不到在這種時候幹出什麽特別欺負人的舉動,原本只是想把夏時丟在原地小小報覆一下。

想著最多讓夏時淋個雨丟個臉,反正節目組全程有人跟著,再怎麽也出不了什麽意外。

沒想到夏時會遇上飛車黨搶劫,傷到哪裏不好,偏偏還傷到了臉。

這下就算徐聖安真的什麽都沒做也說不清楚了。

誰讓他放著好好的出租車不坐,非要跟著陳炳芳和夏時一起去走路受罪,兩個人關系本來就不好,現在又出了這檔子事,以觀眾喜愛八點檔狗血劇的八卦程度,估計要給自己扣上好幾頂黑鍋不成。

夏時當然不知道徐聖安心裏的小九九,胳膊沒骨裂也沒骨折,就是撞得太厲害導致關節錯位了,臉上的傷口也不算深,過個一兩周就能覆原,倒是樂樂被嚇壞了,嘴裏念叨著這裏風水不好,要帶夏時回國養傷。

出了這種事,節目組倒也通情達理得很,說是要回國就立馬安排人把夏時送回去。

最後還是夏時覺得沒多大必要,臉上貼了張白色醫療繃帶跟著拍完了整個全程。

回國前的最後一晚,他們住進了一棟自建民宿,從陽臺看下去,博斯普魯斯海峽的水幽暗深邃,鹹腥的海風卷著冬日的凜冽拂在夏時臉上。

夏時背對著海水舉起手機,夜晚的霓虹燈光同那張貼著繃帶的臉入境,他打開朋友圈配文:

“看來陰天也不算太糟糕。”

朋友圈設置了可見好友分組,陳更生的名字從分組裏進進出出,最後夏時還是將他囊括在內,將這條朋友圈發了出去。

大學時代夏時已經準備好所有資料準備去美國留學,他不喜歡陰雨連綿的英國,對氣候酷寒的俄羅斯也沒什麽興趣,那時候一心想去美國,離開海市這片陰晴不定的天空。

程婉的期盼將他送上與人生理想並不相符的道路,夏樞愷的父愛比語文書中的詩句更為含蓄深沈。

夏時想去到一個無人認識的國度,最好一年四季都是熱夏,他會從駕車從四季如春的舊金山出發,一路經過聖芭芭拉然後到達被稱為天使之城的洛杉磯。

當然,最後這段想象中的旅程被未能如約實施。

站在馬爾馬拉海和黑海交匯處的這片土地上,夏時好像又看到多年前在圖書館努力準備申請資料的自己,為了一片想象中的夏天而充滿期待。

徐聖安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夏時身後:“這破天氣有什麽好看的?”

夏時沒說話,他斂目看向徐聖安:“找我有事?”

明人不說暗話,夏時自問和徐聖安之間沒有什麽深厚友誼,對方大半夜來陽臺找自己也不會只是為了聊聊天氣狀況。

徐聖安臉上有點掛不住,糾結半晌:“前兩天你跟我說去後面糖果店逛逛,我沒聽清楚,不好意思了。”

這人今天轉了性子,夏時第一次從他嘴裏聽見道歉:“沒事。”

徐聖安站在原地沒有動,夏時自然也不會說話,俗話說得好,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他等著徐聖安交代真實目的,這期間手指一直在手機屏幕上劃動,朋友圈的紅點迅速增長,夏時一眼就看見那個鹹魚頭像,漫不經心地評論:“現在已經流行往臉上貼繃帶耍帥了嗎?”

陳更生敲了好幾句話都不滿意,一一刪除後重新措辭,最後發出了這句略帶調侃意味的留言。

距離倆人線下見面已過去一個多月的時間,陳更生至今為止都沒有想明白夏時為什麽會那麽生氣。

就因為自己騙了他?

小氣。

朋友圈下面已經迅速累積十幾條留言,夏時目光卻只落在那個鹹魚頭像上,眼中的情感變得覆雜。

夏時是個在感情上沒有天賦的人,喜歡上一個人對他來說並不容易,不然也不會出生到現在沒有談過戀愛,不得不承認,陳更生在網絡上過度的分享欲和不著調的關心讓他亂了心神。

如果美社不是陳更生就好了.....

“想什麽呢,你聽見我說話了嗎?”

因為被無視,徐聖安臉上露出明顯不太高興的神情,對著擡頭看向自己的夏時低聲道:“我替你更正《觀滄海》這事只是個誤會,節目播出後,你幫我解釋一下這次的事情唄。”

他的意思很簡單,親自澄清倆人在《觀滄海》這個角色爭奪上的風波。

而夏時只需要在本期節目播出後意思意思,替他美言幾句,以保證徐聖安不會被網友的陰謀論群起而攻之就行。

夏時:“?”

他楞了一下,然後用不敢置信的語氣問道:“人家書的原作者都已經替我說過話了,你是在什麽情況下認為我還需要你親自幫忙發言澄清的?”

像徐聖安這種被捧習慣了的藝人有個典型的通病,即認為全世界都得圍繞著自己轉,自己能出來說兩句話都是天大的恩賜。

明明當初是他親自把夏時拉下水的,現在卻像忘了個幹凈,在這自信地和夏時談條件。

徐聖安明顯也哽了一下,猶豫道:“那就這樣,我手上有個超一線的雜志拍攝,推薦給你作交換條件怎麽樣?”

現在的網友就喜歡發散思維,徐聖安當時就是利用這一點下場引導了輿論往夏時身上潑臟水,大概當時做這件事的徐聖安也沒想到這個回旋鏢有朝一日可能會打到自己身上來。

除非節目組願意把夏時遇險的畫面全部剪掉,但就從節目組處心積慮把倆人湊一個節目這尿性來看,可能性不大。

見夏時不吭聲,徐聖安臉上有些掛不住:“你幫我說話,我幫你說話,沒必把局面鬧太難看吧,夏時?”

這句話裏的威脅意味不要太明顯,夏時卻恍若未聞:“其實那天你是故意的,對吧?”

這不是疑問句。

徐聖安眼睛微瞇,沒承認也沒反駁。

夏時:“其實你不用來找我談什麽條件,我跟你不一樣,不會拿錢引導輿論下場買些不該買的通稿。”

夏時:“不過有一點我很好奇,從錄制《極限72小時》開始你的團隊就買了我不少黑通稿,至於你本人嘛,甚至在節目上公開聯合其他人擠兌欺負我,你到底是哪裏來的自信覺得我們倆能心平氣和地坐在這裏談條件的?”

聽到前半段,徐聖安先是松了口氣,繼而臉色一變,有些東西暗地裏做是一回事,被人擺在明面上指出來又是另一回事。

夏時這樣說,未免太不給他面子。

“夏時,我跟你談條件是看得起你,你乖乖配合,我們皆大歡喜,不好嗎?”

海上的霓虹燈太亮,將夏時隱沒在黑暗中的半張臉映照成藍色,他看向徐聖安,露出從未在鏡頭面前展現過的嗤笑神情,好像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話:“算了,跟你這種蠢貨說話就是浪費時間。”

像徐聖安這種覺得全世界都得圍繞著他旋轉的人,夏時自問和他說不到一塊兒去。

“你媽......”

“咚”的一聲重響,徐聖安被夏時扣著肩膀撞在沈重的墻壁上,他露出一抹不可忍受的痛楚,嘴上還想說什麽咒罵的話,臉色卻突然一白,臉上露出一抹恐慌的神情。

夏時膝蓋朝上一頂,徐聖安小腹傳來一陣劇痛,夏時嘴角輕輕一揚:“其實我是個脾氣很好的人,娛樂圈裏恃強淩弱很正常,如果你不主動找上門來,今天這口氣我還是會不動聲色地咽下去。”

“要怪就怪你實在是太欠揍了,一而再再而三的趕上來討打。”

這道聲音落在徐聖安耳朵裏沒有絲毫情緒,但這樣才最讓人心慌,陰暗孤僻的小陽臺,夏時半張臉都藏在黑暗中,單手緊扣著自己肩膀,力道大得可怕。

徐聖安使出吃奶的勁也無法掙脫。

“夏時,你發什麽瘋?信不信我馬上叫人過來,你錄制節目還動手毆打嘉賓這事傳出去,後半輩子就毀了!”

他說這話是想給自己增加些底氣,殊不知聽了這話的夏時輕輕一笑,驟然松了手上的力氣,徐聖安捂著肚子滑到墻角,嘴裏不停哼唧著。

夏時:“毆打嘉賓是什麽意思?這裏烏漆嘛黑的,我不過是走路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你一下,至於反應這麽大嗎?”

這顛倒黑白的語氣給徐聖安氣得險些吐出一口血來,他習慣了夏時的逆來順受,如今對上這樣的夏時內心一時有些迷茫,不知道到底哪個樣子才是對方的真面貌。

夏時當然不知道他腦子裏在想什麽,居高臨下地看了徐聖安半晌,然後踹了踹他支在地上的兩條腿:“借過一下,蠢貨。”

徐聖安下意識收了腿,夏時面無表情地離開了,獨留坐在原地表情猙獰的徐聖安。

其實徐聖安一直搞錯了一件事,不,不止是徐聖安,應該把李泉這些鼻孔長在天上的人一並計算在內,他們以為夏時是個軟柿子,自己想欺負就欺負,想罵就罵。

圈子裏這樣的事太正常了,許多藝人為了能有出頭之日,選擇日覆一日的忍氣吞聲,生怕哪句話哪個眼神不對就得罪了誰誰誰。

正是因為有這樣的藝人存在,徐聖安和李泉才會一次次指著夏時這樣未站穩腳跟的藝人欺負,哪怕周圍的人都知道他們是故意的,但沒人會主動出來捅破這層窗戶紙。

可他們搞錯了,夏時從來不是沒有脾氣的泥菩薩,大多數時候他不吭聲只是因為懶得計較,這並不代表他是個受了別人欺負還要一直當啞巴的受氣包。

徐聖安這種人在夏時看來就是個腦幹缺失的草履蟲,天生只是個單細胞生物,跟這種人相處一室,夏時連呼吸都覺得痛苦。

偏偏徐聖安還要一直在他面前晃來晃去,夏時的忍耐也是有底線的。

當然,如果不是陳更生留下的那條評論撩動了夏時的心弦,他或許還可以再忍忍的,這樣說來,徐聖安不應該怪夏時,他應該去怪陳更生。

誰讓陳更生在網絡上撩人而不自知,有了男朋友還要在網上裝直男釣夏時?

夏時看著他的評論,皺著眉將那條評論毅然決然地刪掉,然後痛罵道:“渣男!”

入夜,無聊打開朋友圈看有無回覆的陳更生看著自己憑空消失的評論:“?”

這狗日的wx又出bug了?

敢刪他評論?

陳更生怒氣沖沖打開微博:

建設美好社區環境:《關於即時通訊軟件技術瓶頸與疊代優化路徑研究——wx你刪我朋友圈評論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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