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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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再次見到陳更生是在三亞的一場品牌活動上,倆人碰見的地點很巧妙,在酒店的洗手間裏,和第一次見面不同的是——這次沒有趙怔。

陳更生:“怎麽,不認識我了?”

一雙手在他面前掃了掃,夏時回過神來:“沒有,好巧。”

夏時絞盡腦汁只能蹦出好巧兩個字,別的什麽都說不出來了,清淡的佛手柑香味在鼻翼間縈繞,這是從陳更生身上散發出的香味。

他噴香水了?

這是夏時腦海裏冒出的第一個想法,隨即很快甩開思緒,他錯開半步和陳更生拉開距離:“不好意思,借過一下。”

陳更生臉上掛著玩味的笑,往左邁開半步腿:“不巧,我聽陸硯說你會參加這個活動才來的。”

廁所門口隱隱有人來往走動,夏時直楞楞地看著他,然後搖了搖頭。

活動剛剛開始不久,酒店頂層的酒廊人不多,夏時和陳更生往裏側花園走去,苔庭旁的獅子石像口中彌漫出絲綢般的香霧,木香花的葉子低垂著,某人辣手摧花,不客氣地將遮擋的樹葉撇開。

陳更生:“你還在氣我騙了你的事情?”

夏時不吭聲。

陳更生:“這事我道歉,就讓他過去了行嗎?”

夏時:“你特意來找我的?”

眼前的男人瞳孔在燈光渲染下變成琉璃般的淺棕色,夏時終於看清他眼下那顆極淡極淡的淚痣,心裏亂得厲害。

陳更生似乎察覺到什麽,手指遮住眼下的皮膚:“我千裏迢迢從海市飛過來,不是為了讓你看我臉上這顆痣的。”

這算變相承認了自己來參加活動的原因,夏時看著他,臉上露出一絲疑惑,看上去竟然有些懵。

陳更生:“你不回我消息又不拉黑我,為什麽?冷暴力嗎?”

夏時心說他們兩個的關系還到不了冷暴力那一步,但又覺得這樣說有些不妥,冷淡地吐出幾個字:“沒有,就是覺得你線下和線上差別太大,我有些接受不了,可以嗎?”

到了時間,花園中央的丘比特天使光著身子從上往池中放水,淅淅瀝瀝的水聲同陳更生獨裁的聲音一道響起:“不可以,我線上線下差距哪裏大了,你把話說清楚?”

到這裏陳更生聲音裏都還參雜著或多或少的笑意,他覺得夏時最多是一時生氣鬧脾氣。

殊不知夏時是鐵了心要和陳更生劃清界限:“陳先生,我們之間好像沒有熟到互訴衷腸的地步,如果你非要一個理由,答案很簡單,從見你第一眼起我就不喜歡你。”

“你感覺不到嗎?”

真話摻假話才最傷人,陳更生追過來的動機在夏時看來很簡單,這人心高氣傲慣了,恐怕沒經歷過被人莫名其妙下面子的事情,這次過來,估計只是想要索要一個充分的理由。

按理說夏時隨便找個借口敷衍一下陳更生就夠了,但是夏時不願意,憑什麽陳更生可以毫無芥蒂地跑來找他要一個疏遠的理由,而他卻要經受那份期待落空後經久不斷的失望和感傷?

陳更生好像永遠沒心沒肺,不知道自己曾經說過怎麽樣的話做過怎樣的事。

陳更生臉上那副笑容終於收斂,看著夏時,似乎有些驚訝他會這樣說,但隨即反問道:“你討厭我?”

討厭這個詞用得太重,其實並不是,或許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不太愉快,但夏時又沒有感情障礙,陳更生明裏暗裏幫過自己很多次,雖然他一度把線上的美社和線下的陳更生當作兩個人對待,但早在知道真相之前,夏時就沒那麽討厭陳更生了。

夏時視線游弋,落到陳更生紮起來的頭發上,那頭黑發看上去很軟很順,跟陳更生的性格截然相反。

他想到對方和趙怔的關系,哪怕還有《觀滄海》的合作在後,此刻也顧不得了,只想趕緊掐滅內心那點本不該生出的異樣情感,夏時好像拿了某個分手的劇本,說出口的話也冷冰冰的,語氣堅定得下一秒就可以去演舞臺劇。

“這話還需要問嗎?我以為你知道。”

——剛剛排隊買票,竟然碰到了一個很討厭的人。

這是他在雲南參加戲劇活動時說過的原話,兩個記憶沒有問題的人都在同一時刻回想起那句話。

陳更生的臉色很難看,他看著夏時,眼神像把傷人的利劍,仿佛下一秒就要將夏時活生生剝開,看看他嘴上說的和心裏想的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夏時和他四目相對,臉部肌肉和手指不由得顫抖,那是說過謊話的心虛表現。

其實他不討厭陳更生,但不討厭好像不行。

花園門口有侍應生推著小車路過,時間仿佛已經過去很久,久到夏時後退半步,想要用肢體動作先行喊停這個不尷不尬的局面。

胸腔中的酸澀氤氳而出,夏時想要轉身離去,手腕被陳更生反應極快地抓住,夏時板著臉回頭看他,卻見陳更生臉色還是很不好看,但他看著夏時:“實話告訴你,你說這些話時演技很爛,我不喜歡。”

“如果你再換一套說辭,說你不討厭我,我現在就原諒你。”

他對自己自信過頭,相信夏時不會討厭自己,陳更生自問自己學歷已經很高,社會財富已經積累到一定地步,話語權也不弱,顯然具備一個成功男性的所有特質。

況且他覺得自己長得很可以,除了一頭藝術性的長發會顯得有點娘炮,但拋卻這點,他看自己非常完美。

夏時一開始討厭自己還情有可原,畢竟線上線下自己都說了他不少壞話,可他後來不是都彌補回來了嗎?難道這還不夠?

夏時:“我拒絕。”

劇情什麽時候跳轉到陳更生原諒自己了?夏時拒絕地很幹凈利落,掙脫他的手想要離開。

不遠處有其他客人過來散步,夏時是個有曝光的藝人,在這裏糾纏顯然沒什麽太大意義,陳更生只好放手並說道:“那我就當你還在生我把你蒙在鼓裏的氣,等你氣消了再來找你,今天的話我就當你沒有說過。”

夏時終於忍不住,轉身問出心中的疑惑:“你很缺朋友嗎?”

陳更生:“?”

否則夏時想不通陳更生這麽包容自己的原因,他說了很直接很傷人的話,但陳更生好像給自己開了個自動免疫的防護罩,他只聽自己想聽的話,別得一概當作扯談。

回去的路上夏時還在想,他其實已經做好了陳更生憤而離場的準備,哪怕後續《觀滄海》不給他演也沒關系,反正他現在面對趙怔就拘謹,但沒想到今天的陳更生脾氣好的過頭,好像被某個好好先生奪了舍。

“你知道嗎?他竟然說他討厭我。”

關於好友在網上當網絡噴子這件事,何柯是最早的知情者,他感慨陳更生這種人命裏帶火,寫小說爆火出圈提前實現財富自由就算了,當個網絡噴子竟然也能吸引一堆粉絲和流量。

奇哉,怪也。

手機那頭沒有聲音,陳更生有些不耐煩:“你聽見了嗎?他說他討厭我。”

何柯從手中的數據報告中回過神來,單手將手機支在耳朵上:“嗯.......你又不是人民幣,難道人人都要喜歡你才行?”

陳更生沈默半晌,長嘆一口氣,何柯以為他要說什麽大道理,陳更生說道:“你不懂,這很不正常,我感覺我們面基前他對我很ok,見面還給我帶奶茶,怎麽見了一面反而討厭我了?”

陳更生當然也不是自信到無所不能,其實在夏時面前也有幾分故作鎮定的意思。

和夏時分開後回去的路上他越想越不得勁,內心對自己那顆自戀自信至極的心正在微微動搖,此刻急需一個知己來幫他穩定軍心。

純牛馬何柯明顯就是眼下最好的人選。

他一個人嘰裏呱啦說了一堆,從自己給夏時買栗子蛋糕到兩個人聊出火星子的溝通頻率。

一心二用的何柯越聽越不對味,眉頭緊皺著將落到資料上的視線收回來,坐正了舉起手機道:“呃,你是說你們會天天聊天分享生活,定期甜蜜雙排?”

陳更生嗯了一聲,何柯覺得自己好像明白過來什麽,但一時間又沒抓住那股具體的想法。

何柯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動作過大導致面前的文件嘩啦啦撒了一地:“這很不對勁!!!”

他想起自己和那位理工科學妹曾經的浪漫日常,腦中靈光一現:“草!這不是愛情是什麽?陳更生,我要是你現在就沖回去表白心意,站起來做個男人!這將是你擺脫單身的唯一機會!”

陳更生剛走到沒有信號的電梯中,他沒聽見何柯說了什麽,只是晃了晃卡出電音的手機:“餵?餵?兄弟,我這兒信號不好,先掛了哈。”

至於何柯嘛,激情輸出一通後看見手機的掛斷提醒,虎軀一震:“這小子這麽勇,這就回去表白了?”

何柯被他的果斷所折服,要知道他之所以單身到現在,就是因為當初和學妹加上vx後持續了一年時間沒敢表明心意,後來扭捏到學妹本科畢業後才敢表白。

結果得知一開始對自己頗有好感的學妹因為看自己太久沒表明心意,還以為自己對她不感興趣,已經在漫長的相處日常中自動把自己納入好兄弟的列表。

後來學妹沒多久就和同學院的一個男生談上了戀愛,而他呢,去年還被那男生去做了他們婚姻的見證者,至此,何柯年少時剛萌芽的愛情綠芽就這麽徹底停止了萌發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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