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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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我知道了。”

李成蹊神色冷淡,周晨曦見他手指靈活掠過鍵盤,伴隨著清脆的聲響,一排一排覆雜的公式流暢地鋪展開,顯然是沈浸在工作中的狀態。

“最近怎麽不抽煙了?”

這屬於是沒話找話。

“不需要了,工作沒了,自然壓力也沒了。”

“哦。”周晨曦說,轉而自顧自解釋,“是沒意思,高中見摩友抽覺得挺帥,現在覺得是沒什麽趣。”

他的行程很滿,休閑娛樂也豐富,抽煙一點也沒必要。

他們的交流大多是尬聊,李成蹊不想搭理他,周晨曦看得出來。

周晨曦每天下班後就會回來和李成蹊一起吃晚飯,或者帶著他一起出去吃。

這天回來的時候,正巧聽到有動靜。

周晨曦推開門,看見席霖的時候,腦子嗡地就炸開了。

“你來幹什麽?”

周晨曦慌忙越過席霖,看見李成蹊一身的湯水,怒氣更是直沖腦門。

“當然是來看他的啊…”席霖笑得前仰後合,誇張至極,“你的金屋藏嬌啊!”

她笑得肆意,臉上卻都是淚水。

“是我對不起你,是我娶了你又不愛你,你恨我就好了,你動他幹什麽!”

周晨曦抽出紙巾去擦李成蹊的臉,急著上手脫他臟汙的衣服。

“我當然恨你!我恨死你了,雙喜,雙喜,連個孩子都是為你們這倆狗男人生的,我簡直就是個笑話,就是個笑話,我算什麽?到底算什麽?”

席霖沖上來,尖利的指甲恨不得戳進周晨曦的眼睛。

周晨曦皺眉,對她的歇斯底裏視而不見,他們這樣的人就是這樣,多情得很,卻又無情得很。

席霖崩潰大哭大笑,在癲狂中聽見,“雙喜是你的孩子,誰也改變不了。”

“是我的嗎,是你們的吧,我的孩子,取這賤人的名字!”

席霖轉而沖著李成蹊大吼。

她的世界顛三倒四,她恨死了周晨曦,後來又覺得恨死了李成蹊,恨到現在,覺得全身的力氣都用盡了。

“你們要吵的話,我先出去。”

李成蹊從頭到尾都只是安靜地坐著,從席霖進門開始,她平靜地訴說這些年失敗的婚姻,然後說著說著自己先生上了氣,在屋裏團團轉了一圈,恨不得拿刀子捅死他,遲疑半天,還是選擇把一鍋正在冷的湯端起來潑了李成蹊一身。

直到周晨曦回來,席霖單方的輸出變成了雙方的爭吵。

“不準你走。”

周晨曦慌忙拉住他,看著大口呼吸的席霖,她依舊打扮得很美艷,精細護理的頭發,星空樣式的美甲,偏偏面目扭曲,周晨曦覺得倦了,他狠狠瞪了李成蹊一眼,轉而走進廚房抽出水果刀走回來,倒轉著遞給席霖,“來,別致死致殘,隨便你,出夠了氣然後就滾,我就不欠你了!”

席霖美目圓睜,盯著那尖利的水果刀看了半天,終於破罐子破摔地奪了過去,刀鋒快速劃過周晨曦的手腕,血嘩啦流下。

滴—滴—滴—

“啊!”席霖大叫一聲,舉起刀子筆直地落在周晨曦的肩側,鋒利的刀尖立刻沒入西裝外套。

室內靜默到可怕。

只有清晰的喘息聲。

席霖崩潰的。

周晨曦冷靜的。

還有李成蹊刺痛的。

席霖握刀的手劇烈地抖動,指骨用力,指甲都陷進了自己的掌心。

終於。

哐當——

刀子落地。

席霖一抹眼淚,踩著高跟鞋轉身跑出了門。

轉眼,室內仍舊是兩人。

他們最近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氛圍處著,但沒哪一次像剛才一樣劍拔弩張。

周晨曦蹲下身,他撿起地上帶血的水果刀,默默走進了廚房。

手腕還流著血,他把刀和手腕一起放在水流下沖洗,等眼看著血少了些,開始拿出帶回來的芒果削著。

他刻意買了沒處理的芒果,就是想著親自給李成蹊削,他覺得浪漫,沒準能讓李成蹊多喜歡他一點呢。

誰知道趕上這事。

周晨曦盡可能避著傷口,但還是有一片芒果粘上了血。

他有些遺憾,把帶血的芒果片放在桌上,把沾滿了芒果汁的手伸到水流下又洗了洗。

然後端著一盤擺放整齊的芒果肉出來,茶幾上摔著破敗的瓦罐,裏面的湯幾乎已經撒完了,只有裏面的玉米和排骨隱約露著一角。

周晨曦笑得比哭難看,把一盤水果放在茶幾上,半跪在地上仰視著李成蹊,“我讓你丟了臉丟了職位,要不你也捅我兩刀出氣吧,只要你別總是這樣冷淡這樣無所謂……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我沒怪你,這事,我沒怪你…”李成蹊說。

怎麽可能不怪,李成蹊是站那就風光霽月的人物,周晨曦連對李成蹊用詞都會字斟句酌,生怕唐突了他,這次是他腦子燒糊塗了,但周晨曦不後悔,至少他得到了李成蹊最激烈的情緒。

但他也是知道愧對李成蹊的,最近李成蹊手機幾乎不聯網,那些汙穢不堪,李成蹊是知道的,他知道那些揣測猜忌,知道那些謾罵汙蔑……

李成蹊悲憫地垂下頭,眼睛一片濕潤,卻不知道說什麽。

看到他的沈默,周晨曦更是認準了他的冷漠以對,他好想…想幹脆弄死李成蹊,那自己就不會痛苦了,他幹脆利落地伸手掐上了李成蹊。

看著李成蹊艱難地吸氣,看著李成蹊呼吸不過來,周晨曦又笑,可他的心臟抽疼,疼得如刀絞。

周晨曦的手勁那麽大,這會卻怎麽都使不上勁,半松半緊地滑到李成蹊的鎖骨。

“我恨你啊,你不知道我前幾年都是怎麽過的,你不知道我有多恨你,有多恨你,有多…愛…你…啊。”

“你怎麽就這麽鐵石心腸呢,讓我活得這麽痛苦,這麽死去活來,讓我好像死了一樣!”

周晨曦閉著眼撞上墻,他真的迷茫,但他又不可能對李成蹊動手,於是只能用身體上的痛來轉移。

頭撞上墻的聲音渾厚深沈。

duang~

duang~

duang~

在第四下的時候,周晨曦停住了——

因為,李成蹊伸手攬住了他的脖子,一手捂在了他的額頭,輕聲說:“我真的不怪你…”

周晨曦楞住了,他的精神破碎成渣屑,像是西伯利亞戰敗的狼崽一樣,糟糕的情緒根本應付不了李成蹊的輕聲細語,還是固執地繃著臉,臉上的肌肉都還在劇烈地顫動…

被敷衍被欺騙的怒氣讓周晨曦重新失去理智,猛地再次掐上李成蹊的脖子,“你哄我!你又在哄騙我!!”

他用力沒了分寸,李成蹊驟然失聲,而周晨曦還在糊塗地念叨:“不怪我?不在意是嗎,我不要!我要的是你愛我,不,恨我也行,我要你的情緒為我波動,要你為我心臟抽疼…”

周晨曦抵著李成蹊的額頭,屬於他的氣息撲面湧過,他惡狠狠地,每字每句都咬得死死的,在話音剛落一瞬間就咬上了李成蹊的唇,在鐵銹味中狂亂地深入,甚至順著下巴留戀到耳側,把那新鮮的紅色拉扯地四出散落。

看到滿眼的紅色,周晨曦終於把手上移到他下巴,擡起那淩厲的下顎,一口咬上去,咬得李成蹊流露出痛色,他才滿意地稍稍拉開距離看著李成蹊滿眼的紅暈。

他聽見李成蹊說:“沒哄你,讓我摸一摸,摸一摸你的臉…”

周晨曦怔楞住,任由眼前人的手一寸一寸爬過他的頭發和五官,他聽見李成蹊說:“是活生生的,不是海市蜃樓,不是水下懸月,是活生生的晨曦…

李成蹊在這樣決絕的崩塌裏感受到踏實,在面目全非、痛徹心扉裏感受到了實感,周晨曦的愛從天上掉落到了人間,毫無形象地為他嘶吼,咬牙切齒地說愛他,頹喪地帶著自毀地把他們的種種糾纏暴露於荒野,他們一同墜落,一同腐爛成泥,沁透了無數淚水和痛苦的愛綻放在一片廢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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