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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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反倒是黎錦先把書一砸，巨大聲響後不鹹不淡地說：“高三了還有心情八卦？”
付聿附和，“自習呢，別說話了。”
付聿人緣好，見他說話了大家大多也會給面子閉嘴，只是人言可畏，是捂不住的，私底下誰又能管住別人說什麽呢。
周晨曦在家裏覆習，後來除了體檢、成人禮這種集體活動外，都沒有再去學校，他知道高考對於李成蹊的意義，所以不想讓自己的情緒影響到李成蹊，不管李成蹊的態度如何，把正事放在第一位周晨曦是認可的。
高考完後，袁正南被強制送出了國，周晨曦還貼心地去送了他，當時袁正南同父異母的哥哥袁正清也在，和周晨曦說笑，倒是比袁正南更像親兄弟。
袁正南和袁家鬧得厲害，連姓都不願意要了，周晨曦這時候也願意配合，揚著笑臉招手，“後會無期了，姜正南。”
袁正清在一邊冷笑，“姓不願意要了，也沒說不要錢哈。”
袁正南眼神怨毒，盯著陽氣不足的袁正清半瞇眼眸，“你媽睡袁文征給你榮華富貴，我媽靠命給我換真金白銀，有什麽區別，也沒見你要臉？”
袁正清對他的嘴巴真的是恨之入骨，袁正清他媽是正兒八經的大家閨秀，是袁家八媒六聘鄭重其事迎進門的，在袁正南嘴裏像做特殊服務的一樣，要不是公眾場合，以袁家普遍崇尚暴力的文化氛圍裏，袁正清又得和袁正南切磋一下。
李成蹊聽著李辛留下的簡短的錄音，一句“成蹊哥，你還有未來，但我沒有了”幾乎讓李成蹊繃不住情緒，幸好事情已經過去一段時間了，李成蹊可以坦然接受。
李辛的世界是黑的，至少在生命的最後時刻，李辛實現了自己的夢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一輩子沒走出過拜佛村的李辛看到了北京古建築巍峨聳立的莊嚴，也看到了江南水鄉白墻綠瓦的秀美，一路去到最東方沿海而行，走過了大半個中國最具代表性的遼闊和澎湃，雖然李成蹊沒能說到做到，但周晨曦幫他實現了夙願。
周晨曦自知做錯了事，來找李成蹊時已經做好了被罵的準備，當時李成蹊正坐路邊一個小飲品店門前被表白，學生時代的暗戀總會在最後一個暑假蓬勃欲發，少女的馬尾讓這個燥熱的夏天羞澀又明媚，可李成蹊只是指著墻角一身運動裝的周晨曦說：“我喜歡他，你聽到傳聞了吧，我和男的接吻？”
那女生臉色一白，僵硬地看著李成蹊，又轉而看了遠處的周晨曦一眼，有些慌張地背起書包跑了。
對於李辛的事，李成蹊沒有發火也沒有給周晨曦臉色看，反倒是把正在吃的橘子分了一半遞給周晨曦，好像是自說自話一樣，“你知道，他們怎麽評價這件事嗎？”
周晨曦知道說的是李成蹊和男人接吻被上傳的事，他一心想找到罪魁禍首，可只單憑周晨曦，一個轉了不知道多少手已經被毀了的空白卡追蹤起來實在困難，周晨曦對此一直有些愧疚，畢竟他雖然不在學校，但也聽說了關於李成蹊的流言蜚語。
“不過也正常，人之常情。”李成蹊說，“你來找我幹嘛？”
“畢業聚會，你，怎麽不在？”
“不想裝了，我和你們本來感情就沒那麽好，我是插班來的，我來只是因為五川比我們那小地方教育資源好，僅此而已，都高考完了拿到畢業證了我還虛以委蛇也沒意思對吧？”
這還是李成蹊第一次這麽直觀地袒露在九中的心態，除了他剛來的時候第一次成績一般那會，老師同學都沒有過多關註他之外，其他時間李成蹊都是溫和的，永遠笑意吟吟的，好像徹底融入了這個陌生的壞境，即使後來他風評急轉急下飽受風波，也從來沒有表達過負面的情緒。
李成蹊現在表達的就是厭倦，甚至眼角眉梢帶著鋒利，與周晨曦精致到頭發絲相比，他身上帶著野性難馴的氣質。
周晨曦頓住，想去拉他的手，“我們感情，也不好嗎？”
這樣的周晨曦實在陌生，有些扭捏不是他的做派，李成蹊微微有些驚愕，但很快又反牽住了周晨曦，問：“和我談，不怕有人去傳你的視頻？”
李成蹊眨眨眼看著剛才女生離開的方向，暗示的很明顯，顯然，李成蹊並不知道周晨曦鬧那一通已經讓兩人的關系至少在小範圍公開了，還以為這女生是除了付聿外唯一知道的人。
周晨曦並沒有挑破，只是斷言，“沒有人有那個閑心和膽量去傳我的八卦，你放心好了。”
周晨曦雖然脾氣好出了名的，但並不代表其他人會越界挑釁他，這是大家心知肚明的規則，至少明面上不會有人去惹他，畢竟弄李成蹊只會讓周晨曦大動肝火，但影響周晨曦的風評大概會惹上他身後的周家。
李成蹊問：“袁正南最後一次來找我的時候，你是不是也在？”
周晨曦沒有隱瞞，點了點頭。
本來周晨曦也只是憑著世家公子間的交情建議袁正清把這個煩人的弟弟送出國，袁正南進袁家時就惹了不少風波，隨後袁家更是倒黴不斷，本就信奉因緣學說的袁家對這個私生子更是百般看不慣，但囿於輿論的影響又不得不把他寫進族譜，所以周晨曦的提議雖然無始無終的，但袁正清非常積極的就去安排送弟弟深造的事，至於袁正南主動承認視頻主角是自己被學校開除也只是添了一把火而已。
周晨曦當然知道袁正南不會甘心必然會來糾纏李成蹊，所以考完那天，周晨曦特意在學校多停留了一會。
那天其實下著大雨，剛高考完的學生被擠在學校門口的父母接走，很快就只剩下零星的人，沒有人來接的李成蹊慢慢收拾自己的東西，袁正南可能根本連試卷都沒寫完就跑來了九中，袁正南在高考的後期按耐住不安，即使到處談戀愛也沒再去影響李成蹊，可到了馬上就要被扭送到國外不知道什麽時候可以回來的時候，袁正南還是無法自控。
袁正南跪在雨中祈求李成蹊，求李成蹊和他一起出國，那時候周晨曦甚至真的開始憐憫袁正南，就像一個一無所有的乞討者面對唯一願意包容自己的人下跪乞討，像個小孩一樣崩潰大哭，為自己的暴戾道歉，為自己以前和最近談的一個又一個女朋友道歉，可周晨曦那點可憐的憐憫比起自己的心之所向簡直是不堪一擊，他期待著李成蹊拒絕袁正南。
周晨曦還記得，李成蹊舉著傘給袁正南避雨，低著頭看著袁正南很久很久，久到他開始擔心，直到李成蹊把傘塞到袁正南手裏，嘴裏囁喏著說了什麽，只是在雨聲掩蓋下，周晨曦並沒有聽見。
隨後是袁正南的聲音，沙啞，撕裂，“我真的一無所有啊成蹊，你陪陪我吧，成蹊，你陪陪我吧。”
袁正南把傘隨意一扔，拉著李成蹊的衣擺哭到難以直起身體，甚至半弓身深深垂到地面，兩個人都淋在雨中。
李成蹊仰起頭，伸出手臂擋著眼睛，身體顫動，大雨沖刷下，兩個人的身影都有些模糊，一站一跪，一哭一靜默。
袁正南像是要在這次大雨的悲鳴中訴說自己不甘，他哭訴自己的出生，哭訴自己一個愛臭男人勝過愛兒子的情婦母親，哭訴那個只有幾面之緣就鋃鐺入獄毫無擔當的所謂的父親，哭訴在袁家這麽多年動輒體罰打罵的日子，他捂著心臟痛到抽搐，哭喊著“成蹊”。
李成蹊是一個理智的人，也許他們同病相憐可以抱團取暖，但李成蹊不會長久的接受一個崇尚武力內心空洞貧乏甚至下跪的男人，即使有多巴胺短暫的迷惑，李成蹊也會深思熟慮的評估袁正南，顯然，袁正南不會是一個合格的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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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倒是黎錦先把書一砸，巨大聲響後不鹹不淡地說：“高三了還有心情八卦？”
付聿附和，“自習呢，別說話了。”
付聿人緣好，見他說話了大家大多也會給面子閉嘴，只是人言可畏，是捂不住的，私底下誰又能管住別人說什麽呢。
周晨曦在家裏覆習，後來除了體檢、成人禮這種集體活動外，都沒有再去學校，他知道高考對於李成蹊的意義，所以不想讓自己的情緒影響到李成蹊，不管李成蹊的態度如何，把正事放在第一位周晨曦是認可的。
高考完後，袁正南被強制送出了國，周晨曦還貼心地去送了他，當時袁正南同父異母的哥哥袁正清也在，和周晨曦說笑，倒是比袁正南更像親兄弟。
袁正南和袁家鬧得厲害，連姓都不願意要了，周晨曦這時候也願意配合，揚著笑臉招手，“後會無期了，姜正南。”
袁正清在一邊冷笑，“姓不願意要了，也沒說不要錢哈。”
袁正南眼神怨毒，盯著陽氣不足的袁正清半瞇眼眸，“你媽睡袁文征給你榮華富貴，我媽靠命給我換真金白銀，有什麽區別，也沒見你要臉？”
袁正清對他的嘴巴真的是恨之入骨，袁正清他媽是正兒八經的大家閨秀，是袁家八媒六聘鄭重其事迎進門的，在袁正南嘴裏像做特殊服務的一樣，要不是公眾場合，以袁家普遍崇尚暴力的文化氛圍裏，袁正清又得和袁正南切磋一下。
李成蹊聽著李辛留下的簡短的錄音，一句“成蹊哥，你還有未來，但我沒有了”幾乎讓李成蹊繃不住情緒，幸好事情已經過去一段時間了，李成蹊可以坦然接受。
李辛的世界是黑的，至少在生命的最後時刻，李辛實現了自己的夢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一輩子沒走出過拜佛村的李辛看到了北京古建築巍峨聳立的莊嚴，也看到了江南水鄉白墻綠瓦的秀美，一路去到最東方沿海而行，走過了大半個中國最具代表性的遼闊和澎湃，雖然李成蹊沒能說到做到，但周晨曦幫他實現了夙願。
周晨曦自知做錯了事，來找李成蹊時已經做好了被罵的準備，當時李成蹊正坐路邊一個小飲品店門前被表白，學生時代的暗戀總會在最後一個暑假蓬勃欲發，少女的馬尾讓這個燥熱的夏天羞澀又明媚，可李成蹊只是指著墻角一身運動裝的周晨曦說：“我喜歡他，你聽到傳聞了吧，我和男的接吻？”
那女生臉色一白，僵硬地看著李成蹊，又轉而看了遠處的周晨曦一眼，有些慌張地背起書包跑了。
對於李辛的事，李成蹊沒有發火也沒有給周晨曦臉色看，反倒是把正在吃的橘子分了一半遞給周晨曦，好像是自說自話一樣，“你知道，他們怎麽評價這件事嗎？”
周晨曦知道說的是李成蹊和男人接吻被上傳的事，他一心想找到罪魁禍首，可只單憑周晨曦，一個轉了不知道多少手已經被毀了的空白卡追蹤起來實在困難，周晨曦對此一直有些愧疚，畢竟他雖然不在學校，但也聽說了關於李成蹊的流言蜚語。
“不過也正常，人之常情。”李成蹊說，“你來找我幹嘛？”
“畢業聚會，你，怎麽不在？”
“不想裝了，我和你們本來感情就沒那麽好，我是插班來的，我來只是因為五川比我們那小地方教育資源好，僅此而已，都高考完了拿到畢業證了我還虛以委蛇也沒意思對吧？”
這還是李成蹊第一次這麽直觀地袒露在九中的心態，除了他剛來的時候第一次成績一般那會，老師同學都沒有過多關註他之外，其他時間李成蹊都是溫和的，永遠笑意吟吟的，好像徹底融入了這個陌生的壞境，即使後來他風評急轉急下飽受風波，也從來沒有表達過負面的情緒。
李成蹊現在表達的就是厭倦，甚至眼角眉梢帶著鋒利，與周晨曦精致到頭發絲相比，他身上帶著野性難馴的氣質。
周晨曦頓住，想去拉他的手，“我們感情，也不好嗎？”
這樣的周晨曦實在陌生，有些扭捏不是他的做派，李成蹊微微有些驚愕，但很快又反牽住了周晨曦，問：“和我談，不怕有人去傳你的視頻？”
李成蹊眨眨眼看著剛才女生離開的方向，暗示的很明顯，顯然，李成蹊並不知道周晨曦鬧那一通已經讓兩人的關系至少在小範圍公開了，還以為這女生是除了付聿外唯一知道的人。
周晨曦並沒有挑破，只是斷言，“沒有人有那個閑心和膽量去傳我的八卦，你放心好了。”
周晨曦雖然脾氣好出了名的，但並不代表其他人會越界挑釁他，這是大家心知肚明的規則，至少明面上不會有人去惹他，畢竟弄李成蹊只會讓周晨曦大動肝火，但影響周晨曦的風評大概會惹上他身後的周家。
李成蹊問：“袁正南最後一次來找我的時候，你是不是也在？”
周晨曦沒有隱瞞，點了點頭。
本來周晨曦也只是憑著世家公子間的交情建議袁正清把這個煩人的弟弟送出國，袁正南進袁家時就惹了不少風波，隨後袁家更是倒黴不斷，本就信奉因緣學說的袁家對這個私生子更是百般看不慣，但囿於輿論的影響又不得不把他寫進族譜，所以周晨曦的提議雖然無始無終的，但袁正清非常積極的就去安排送弟弟深造的事，至於袁正南主動承認視頻主角是自己被學校開除也只是添了一把火而已。
周晨曦當然知道袁正南不會甘心必然會來糾纏李成蹊，所以考完那天，周晨曦特意在學校多停留了一會。
那天其實下著大雨，剛高考完的學生被擠在學校門口的父母接走，很快就只剩下零星的人，沒有人來接的李成蹊慢慢收拾自己的東西，袁正南可能根本連試卷都沒寫完就跑來了九中，袁正南在高考的後期按耐住不安，即使到處談戀愛也沒再去影響李成蹊，可到了馬上就要被扭送到國外不知道什麽時候可以回來的時候，袁正南還是無法自控。
袁正南跪在雨中祈求李成蹊，求李成蹊和他一起出國，那時候周晨曦甚至真的開始憐憫袁正南，就像一個一無所有的乞討者面對唯一願意包容自己的人下跪乞討，像個小孩一樣崩潰大哭，為自己的暴戾道歉，為自己以前和最近談的一個又一個女朋友道歉，可周晨曦那點可憐的憐憫比起自己的心之所向簡直是不堪一擊，他期待著李成蹊拒絕袁正南。
周晨曦還記得，李成蹊舉著傘給袁正南避雨，低著頭看著袁正南很久很久，久到他開始擔心，直到李成蹊把傘塞到袁正南手裏，嘴裏囁喏著說了什麽，只是在雨聲掩蓋下，周晨曦並沒有聽見。
隨後是袁正南的聲音，沙啞，撕裂，“我真的一無所有啊成蹊，你陪陪我吧，成蹊，你陪陪我吧。”
袁正南把傘隨意一扔，拉著李成蹊的衣擺哭到難以直起身體，甚至半弓身深深垂到地面，兩個人都淋在雨中。
李成蹊仰起頭，伸出手臂擋著眼睛，身體顫動，大雨沖刷下，兩個人的身影都有些模糊，一站一跪，一哭一靜默。
袁正南像是要在這次大雨的悲鳴中訴說自己不甘，他哭訴自己的出生，哭訴自己一個愛臭男人勝過愛兒子的情婦母親，哭訴那個只有幾面之緣就鋃鐺入獄毫無擔當的所謂的父親，哭訴在袁家這麽多年動輒體罰打罵的日子，他捂著心臟痛到抽搐，哭喊著“成蹊”。
李成蹊是一個理智的人，也許他們同病相憐可以抱團取暖，但李成蹊不會長久的接受一個崇尚武力內心空洞貧乏甚至下跪的男人，即使有多巴胺短暫的迷惑，李成蹊也會深思熟慮的評估袁正南，顯然，袁正南不會是一個合格的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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