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9章 Mo Cuish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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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Mo Cuishle
晚飯時分，我爸安排著大年初一的走親戚計劃，還時不時問我的意見，我只能隨便敷衍兩句，反正我大年初一就坐飛機走了，我媽知道，我爸不知道。
“正好去你李叔叔家和小李見見面，都放人家鴿子好幾次了。”我爸又下達了指令。
“好。”我嘴上說著好，心裏想的都是“你能抓得住我再說”。
明天才是除夕，但窗外還是有著東一聲西一聲的炮竹聲，雜亂無章，不知是哪家的調皮小孩耐不住性子今天就放起了煙花。
晚上十一點，樓底下的電動車被炮竹聲激起了尖銳的警報聲，忍了一晚上的居民終於在此刻爆發，接著就有人打開窗戶朝樓底下的小孩大喊大叫，周遭環境這才安寧下來。
我給周子清發消息吐槽了一通熊孩子，又刷到很多搞笑視頻一並發給了她，她一條都沒有回，按理說這麽久了，我應該早接受了和她的跨時空對話，可我放下手機時卻總覺得心裏惴惴的。
今天的夢境十分混亂，童年帶來陰影的甬道、兒時批滿紅叉的試卷、紙箱裏死去的小咪、還有今天那棵光禿禿的樹。
所有的意象都指向我無法接受的真相——死亡。
我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量子糾纏，也相信有心靈感應，或許我早就隱隱察覺到了，但我總是借著“兩個月”的精神信仰不願意面對即將到來的死亡。
淩晨三點半，我從夢境中驚醒，手機也在此時響起微信鈴聲。
來電顯示是路瑤。
我遲疑了半秒才按下接聽鍵，緩緩將手機放在耳邊，路瑤的話於我而言如晴天霹靂，“周子清快不行了，你快去吧。”
“怎麽會呢？昨天……昨天下午還好好的啊，還和她打了電話呢。”我輕笑著否認道，但潛意識比大腦先明白，眼淚不受控地掉落下來。
我買了去長沙最近的一班機票，因為臨時購票，我買了這輩子都沒有體驗過的頭等艙，將這個月的工資花了個幹幹凈凈。
神情木然地收拾著行李，拿了滿滿的T恤和襯衫，拉上行李箱拉鏈時才發現沒裝褲子，又打開重新裝，就這樣一遍一遍地反覆著，我早已思維遲鈍。
臨出門的時候，又發現自己沒帶好身份證，開了門又折返回房間拿證件。
我拉著行李箱走出家門，關門前的一剎那，看到我媽站在走廊盡頭的陰影之中，她輕聲問了我一句，“去哪啊？”
“長沙。”
“記得回家。”她的聲音有些顫抖，充滿對於我此去的恐懼和擔憂，但她還是選擇了放手。
“知道了。”
我走到樓下，手機上收到來自我媽一萬塊的轉賬，她什麽都沒多說，因為她很清楚說什麽都沒用。
我很明白，在我為周子清祈禱時，我媽媽也在為我祈禱。
幸運的是飛機並沒有晚點，我順利且準時地起飛了，但接下來要面對的是沒有任何外界信息的三小時。
為了緩解自己的緊張，耳機裏是我隨機播放的音樂，音樂軟件播放起了《Salvatore》。
我點開手機，像上天安排好的一樣，我正好瞥到歌詞裏那一句——Ciao amore。
上天已然給了我預兆，於是我被卷入恐懼的漩渦中。
我很害怕，周子清會在這三個小時裏與我陰陽兩隔。
我很害怕，我會見不到她最後一面。
但一切的擔心都沒有用，我只能雙手合十，心裏期盼著命運能眷顧我們一點。
我向這世間上所有的神低價叫賣我的靈魂，只求上天能夠網開一面。
我也曾咒罵著無情的命運，為什麽要奪走周子清的生命，憑什麽這世界上數不勝數的壞人能夠活了一年又一年，而周子清這樣好的人卻永遠無法走向自己的三十四歲？
但此刻，我向命運認輸得徹徹底底，早沒了那股傲氣。
面對命運，我們終究只是企圖撼動大樹的蚍蜉，它向我們施加的是三維對二維的毀滅性打擊。
我們從未戰勝過命運。
落地機場後，我像不知疲倦的機器，跑著去拿行李，跑著出機場，最後坐上去醫院的出租車。
我時不時看向與路瑤的聊天界面，很擔心下一秒就會出現一條令我心碎的消息。
正巧趕上早高峰，一路上堵了又堵，我顫抖著雙手緊握，都將手指捏得發紫了，仍然不覺疼痛，眼睛死死盯著周子清送我那枚戒指。
姐姐，你說了你會等我的。
姐姐，你總不能連這種事都要騙我吧……
姐姐，你騙了我那麽那麽多次，這次不要騙我了。
出租車終於到了醫院門口，我拉著行李箱就往病房跑，一路上全然不顧行李箱被撞得輪子都掉了，電梯人滿為患，我將行李箱直接扔在一樓，向上爬著一樓又一樓，有一瞬間我覺得我的肺都要炸了。
“來了來了！”四處尋找病房的我被周子清媽媽認了出來，她領著我進了病房。
時隔一個多星期，我終於見到了周子清，和電視劇裏那些臨終時仍美得驚人的病人不一樣，她此刻是殘酷的。
周子清父母圍在她身邊，她身上插著各種管子，我曾視為神丹妙藥的止疼泵終於打入了她的身體，她終於不疼了，但呼吸得很艱難，見我走進來，她笑了笑。
我卻哭了，握住她的手，還能摸到那枚我送她的戒指。
“姐姐，我來了。”我哽咽著說。
“嗯。”她這一聲都帶著重重的喘息。
她張嘴說話，聲音卻含糊不清，我耳朵貼過去，這才聽清楚，“末末，我好害怕。”
我淚如雨下，緊握她的手，一遍遍說著，“不怕不怕，我在呢。”
可我在又有什麽用呢？
她的眼裏寫滿了對死亡的恐懼，握著我的手愈發緊了，我哭得不能自已，她伸手想替我擦淚，卻沒擡起來。
她似乎看到了自己人生的走馬燈，回光返照一般，笑得燦爛。
最後，她閉上雙眼，呼吸漸漸停息，來自心臟的轟鳴聲就此消失，機器中波動的線條此時變成了一條橫線，預示著一切的結束。
可是結束了什麽呢？生命結束了，可愛還沒有結束。
淚水像浪潮一樣，一波接著一波地翻湧而出，我的臉頰被淚水全然浸濕，卻還是看著周子清，似乎在期待奇跡。
可奇跡不會出現。
她死了。
再也用不著避讖了，再也用不著逃避死亡了，死亡已經到來了，可它卻永遠沒有結束之日，它泛濫在我心底的每一個角落，激起一陣又一陣的漣漪，潮濕處長出一層又一層的苔蘚。
我心臟的每一寸都在叫囂著不甘、不願、不可置信。
可真的結束了。
奉為精神信仰的“兩個月”最後也只有五十二天。
我想向這預測的人怒吼，但生命本就難以預測。
//
我無力地蹲在病房門口哭泣，周子清父親周徹坐到我旁邊的椅子上，他一副無事發生的樣子，好像事不關己。
“子清說，把蓉城的房子和車都留給你。”緊接著他又自嘲著說，“我們養了她十幾年，最後什麽都沒給我們留下，你和她才認識兩個月不到，就願意把十幾年奮鬥的東西送給你。”
聽見這話我充滿了憤怒，根本顧不上他的身份，直接怒吼了一句，“姐姐已經走了，現在你還要埋怨她嗎？”
面前這個一直不茍言笑的男人突然流了眼淚，“我哪裏是埋怨她啊，我是埋怨我自己，養只貓她就回來了，可我卻一錯再錯。”
哪怕是悲傷，也是別扭的表達，哪怕是眼淚，也需要涉及價值的引導。
“我什麽都不要。”我朝他揺搖頭。
“留著吧，叔叔家也不缺這點錢，子清的東西她有處理權，你收下的話她也會開心的。”周徹倒是很坦然，看來是真的不在乎那些身外之物。
這話讓我猛然想起了周子清那天說的意外之財，原來是這樣的意外之財，我怔住了。
“這是她給你留的信。”周徹從衣服口袋裏掏出一封信遞給我。
封口並未被打開，周子清父母並沒有違背她的意願私下拆開看。
我接過信，封皮上什麽都沒寫，看著這封信，我卻久久不敢拆開。
最後我躲在醫院的角落裏拆開了這封信。
//
親愛的寶貝：
這些日子裏，我能感覺到我的身體每況愈下，可能撐不了太久了，但請原諒我沒有告訴你，因為我也害怕看見你的眼淚，我的寶貝哭起來真的很讓人難過。
我從未想過能在生命最後的一段日子裏遇到真正的愛，我的前三十二年都充斥著與這個世界的對抗，沒有真正獲得過安寧，你的出現讓我發現自己一直太過黑白分明地對待這個世界，而我的寶貝你教會了我和世界和解。
我生病的這段日子裏，我知道你真的很辛苦，忙著上班，忙著照顧我，經常通宵，也常常不開心，所以我回家的其中一個原因也是想讓你好好休息。
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與你見到最後一面，原諒我可能會說話不算話，其實我的私心是不想見到的，因為我怕自己會很舍不得，我也怕你會崩潰，還有就是擔心自己的死狀會很嚇人。
我想告訴你，或許死亡會讓你覺得我很不一樣，會讓你覺得你這一生最愛我，可我真的沒什麽不一樣的，我固執，我懦弱，我脆弱，我膽小，我自私。
人生路太長了，讓你一個人走我也很不放心，所以希望我走後，你能遇到新的人，過上你喜歡的生活，如果有一點私心的話，我會希望你不要忘記我，不過忘記也沒關系。
我聽你說了你爸讓你相親的事，我很害怕你會走上和我一樣的道路。
可能這個世界上的女孩子都是沒有家的，作為女同性戀更是沒有任何支持的，所以我想要把房子和車都留給你，也請你收下。
這樣我的寶貝就再也不會沒有家了。
關於我們一直夢想要去的冰島，我去不了冰島沒關系，但我希望我能贈予你對抗這個世界的底氣。
我希望我的寶貝再也不需要離家出走。
不管你以後如何選擇自己的人生，我都希望你是發自內心的喜歡。
最後，我愛你，很愛你，特別愛你。
再見，我的寶貝，程末。
【作者有話說】
“我的寶貝再也不會沒有家了。”
姐姐給的愛一直很拿得出手，成熟又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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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去你李叔叔家和小李見見面，都放人家鴿子好幾次了。”我爸又下達了指令。
“好。”我嘴上說著好，心裏想的都是“你能抓得住我再說”。
明天才是除夕，但窗外還是有著東一聲西一聲的炮竹聲，雜亂無章，不知是哪家的調皮小孩耐不住性子今天就放起了煙花。
晚上十一點，樓底下的電動車被炮竹聲激起了尖銳的警報聲，忍了一晚上的居民終於在此刻爆發，接著就有人打開窗戶朝樓底下的小孩大喊大叫，周遭環境這才安寧下來。
我給周子清發消息吐槽了一通熊孩子，又刷到很多搞笑視頻一並發給了她，她一條都沒有回，按理說這麽久了，我應該早接受了和她的跨時空對話，可我放下手機時卻總覺得心裏惴惴的。
今天的夢境十分混亂，童年帶來陰影的甬道、兒時批滿紅叉的試卷、紙箱裏死去的小咪、還有今天那棵光禿禿的樹。
所有的意象都指向我無法接受的真相——死亡。
我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量子糾纏，也相信有心靈感應，或許我早就隱隱察覺到了，但我總是借著“兩個月”的精神信仰不願意面對即將到來的死亡。
淩晨三點半，我從夢境中驚醒，手機也在此時響起微信鈴聲。
來電顯示是路瑤。
我遲疑了半秒才按下接聽鍵，緩緩將手機放在耳邊，路瑤的話於我而言如晴天霹靂，“周子清快不行了，你快去吧。”
“怎麽會呢？昨天……昨天下午還好好的啊，還和她打了電話呢。”我輕笑著否認道，但潛意識比大腦先明白，眼淚不受控地掉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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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情木然地收拾著行李，拿了滿滿的T恤和襯衫，拉上行李箱拉鏈時才發現沒裝褲子，又打開重新裝，就這樣一遍一遍地反覆著，我早已思維遲鈍。
臨出門的時候，又發現自己沒帶好身份證，開了門又折返回房間拿證件。
我拉著行李箱走出家門，關門前的一剎那，看到我媽站在走廊盡頭的陰影之中，她輕聲問了我一句，“去哪啊？”
“長沙。”
“記得回家。”她的聲音有些顫抖，充滿對於我此去的恐懼和擔憂，但她還是選擇了放手。
“知道了。”
我走到樓下，手機上收到來自我媽一萬塊的轉賬，她什麽都沒多說，因為她很清楚說什麽都沒用。
我很明白，在我為周子清祈禱時，我媽媽也在為我祈禱。
幸運的是飛機並沒有晚點，我順利且準時地起飛了，但接下來要面對的是沒有任何外界信息的三小時。
為了緩解自己的緊張，耳機裏是我隨機播放的音樂，音樂軟件播放起了《Salvatore》。
我點開手機，像上天安排好的一樣，我正好瞥到歌詞裏那一句——Ciao amore。
上天已然給了我預兆，於是我被卷入恐懼的漩渦中。
我很害怕，周子清會在這三個小時裏與我陰陽兩隔。
我很害怕，我會見不到她最後一面。
但一切的擔心都沒有用，我只能雙手合十，心裏期盼著命運能眷顧我們一點。
我向這世間上所有的神低價叫賣我的靈魂，只求上天能夠網開一面。
我也曾咒罵著無情的命運，為什麽要奪走周子清的生命，憑什麽這世界上數不勝數的壞人能夠活了一年又一年，而周子清這樣好的人卻永遠無法走向自己的三十四歲？
但此刻，我向命運認輸得徹徹底底，早沒了那股傲氣。
面對命運，我們終究只是企圖撼動大樹的蚍蜉，它向我們施加的是三維對二維的毀滅性打擊。
我們從未戰勝過命運。
落地機場後，我像不知疲倦的機器，跑著去拿行李，跑著出機場，最後坐上去醫院的出租車。
我時不時看向與路瑤的聊天界面，很擔心下一秒就會出現一條令我心碎的消息。
正巧趕上早高峰，一路上堵了又堵，我顫抖著雙手緊握，都將手指捏得發紫了，仍然不覺疼痛，眼睛死死盯著周子清送我那枚戒指。
姐姐，你說了你會等我的。
姐姐，你總不能連這種事都要騙我吧……
姐姐，你騙了我那麽那麽多次，這次不要騙我了。
出租車終於到了醫院門口，我拉著行李箱就往病房跑，一路上全然不顧行李箱被撞得輪子都掉了，電梯人滿為患，我將行李箱直接扔在一樓，向上爬著一樓又一樓，有一瞬間我覺得我的肺都要炸了。
“來了來了！”四處尋找病房的我被周子清媽媽認了出來，她領著我進了病房。
時隔一個多星期，我終於見到了周子清，和電視劇裏那些臨終時仍美得驚人的病人不一樣，她此刻是殘酷的。
周子清父母圍在她身邊，她身上插著各種管子，我曾視為神丹妙藥的止疼泵終於打入了她的身體，她終於不疼了，但呼吸得很艱難，見我走進來，她笑了笑。
我卻哭了，握住她的手，還能摸到那枚我送她的戒指。
“姐姐，我來了。”我哽咽著說。
“嗯。”她這一聲都帶著重重的喘息。
她張嘴說話，聲音卻含糊不清，我耳朵貼過去，這才聽清楚，“末末，我好害怕。”
我淚如雨下，緊握她的手，一遍遍說著，“不怕不怕，我在呢。”
可我在又有什麽用呢？
她的眼裏寫滿了對死亡的恐懼，握著我的手愈發緊了，我哭得不能自已，她伸手想替我擦淚，卻沒擡起來。
她似乎看到了自己人生的走馬燈，回光返照一般，笑得燦爛。
最後，她閉上雙眼，呼吸漸漸停息，來自心臟的轟鳴聲就此消失，機器中波動的線條此時變成了一條橫線，預示著一切的結束。
可是結束了什麽呢？生命結束了，可愛還沒有結束。
淚水像浪潮一樣，一波接著一波地翻湧而出，我的臉頰被淚水全然浸濕，卻還是看著周子清，似乎在期待奇跡。
可奇跡不會出現。
她死了。
再也用不著避讖了，再也用不著逃避死亡了，死亡已經到來了，可它卻永遠沒有結束之日，它泛濫在我心底的每一個角落，激起一陣又一陣的漣漪，潮濕處長出一層又一層的苔蘚。
我心臟的每一寸都在叫囂著不甘、不願、不可置信。
可真的結束了。
奉為精神信仰的“兩個月”最後也只有五十二天。
我想向這預測的人怒吼，但生命本就難以預測。
//
我無力地蹲在病房門口哭泣，周子清父親周徹坐到我旁邊的椅子上，他一副無事發生的樣子，好像事不關己。
“子清說，把蓉城的房子和車都留給你。”緊接著他又自嘲著說，“我們養了她十幾年，最後什麽都沒給我們留下，你和她才認識兩個月不到，就願意把十幾年奮鬥的東西送給你。”
聽見這話我充滿了憤怒，根本顧不上他的身份，直接怒吼了一句，“姐姐已經走了，現在你還要埋怨她嗎？”
面前這個一直不茍言笑的男人突然流了眼淚，“我哪裏是埋怨她啊，我是埋怨我自己，養只貓她就回來了，可我卻一錯再錯。”
哪怕是悲傷，也是別扭的表達，哪怕是眼淚，也需要涉及價值的引導。
“我什麽都不要。”我朝他揺搖頭。
“留著吧，叔叔家也不缺這點錢，子清的東西她有處理權，你收下的話她也會開心的。”周徹倒是很坦然，看來是真的不在乎那些身外之物。
這話讓我猛然想起了周子清那天說的意外之財，原來是這樣的意外之財，我怔住了。
“這是她給你留的信。”周徹從衣服口袋裏掏出一封信遞給我。
封口並未被打開，周子清父母並沒有違背她的意願私下拆開看。
我接過信，封皮上什麽都沒寫，看著這封信，我卻久久不敢拆開。
最後我躲在醫院的角落裏拆開了這封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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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日子裏，我能感覺到我的身體每況愈下，可能撐不了太久了，但請原諒我沒有告訴你，因為我也害怕看見你的眼淚，我的寶貝哭起來真的很讓人難過。
我從未想過能在生命最後的一段日子裏遇到真正的愛，我的前三十二年都充斥著與這個世界的對抗，沒有真正獲得過安寧，你的出現讓我發現自己一直太過黑白分明地對待這個世界，而我的寶貝你教會了我和世界和解。
我生病的這段日子裏，我知道你真的很辛苦，忙著上班，忙著照顧我，經常通宵，也常常不開心，所以我回家的其中一個原因也是想讓你好好休息。
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與你見到最後一面，原諒我可能會說話不算話，其實我的私心是不想見到的，因為我怕自己會很舍不得，我也怕你會崩潰，還有就是擔心自己的死狀會很嚇人。
我想告訴你，或許死亡會讓你覺得我很不一樣，會讓你覺得你這一生最愛我，可我真的沒什麽不一樣的，我固執，我懦弱，我脆弱，我膽小，我自私。
人生路太長了，讓你一個人走我也很不放心，所以希望我走後，你能遇到新的人，過上你喜歡的生活，如果有一點私心的話，我會希望你不要忘記我，不過忘記也沒關系。
我聽你說了你爸讓你相親的事，我很害怕你會走上和我一樣的道路。
可能這個世界上的女孩子都是沒有家的，作為女同性戀更是沒有任何支持的，所以我想要把房子和車都留給你，也請你收下。
這樣我的寶貝就再也不會沒有家了。
關於我們一直夢想要去的冰島，我去不了冰島沒關系，但我希望我能贈予你對抗這個世界的底氣。
我希望我的寶貝再也不需要離家出走。
不管你以後如何選擇自己的人生，我都希望你是發自內心的喜歡。
最後，我愛你，很愛你，特別愛你。
再見，我的寶貝，程末。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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