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6章 綠苔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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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綠苔蘚一
我領著曾琪回酒吧辭掉工作，原本卡座裏的三五個小混混早不知去哪了，酒吧領班上下打量我一番，眼神鄙夷地問了一句，“你是她誰啊？”
曾琪本想說明我和她的師生關系，但我知道非親非故人家怎麽肯放人，於是就扯了個謊，“我是她姐姐，叫曾芳。”
或許是喝酒了的緣故，這次說謊竟然臉不紅心不跳，果然我還是進步了。
“她來這麽久，什麽業績都沒達標，今天人家點了她，還被你半路拉走了，顧客興致都沒了，這損失算誰的啊？”那領班搓著手，明擺著還想再撈上一筆。
曾琪聽後又打起了退堂鼓，不停地看著我，感覺她下一秒就要說出繼續在這幹的話了。
我將她擋在身後，此刻酒精上頭，終於有了幾分張箐楓大戰曾琪父親的影子，“我妹妹連十八歲都不滿，這好像也不是什麽合法的事吧？”
“那也是她隱瞞在先，這筆賬怎麽算啊？”領班依舊咄咄逼人。
“那要不還是報個警？看看怎麽警察定奪？”就算曾琪隱瞞了年齡，要查起來並不是什麽困難的事，但酒吧還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放過了，為的是什麽他們心裏比我清楚。
領班有些咬牙切齒，但又說不出什麽，我也明白得饒人處且饒人的道理，這裏說到底還是人家的主場，硬剛下去恐怕只會適得其反。
於是我掏出手機，沖著他們店裏的微信二維碼掃過去五百塊，“只有這麽多了，我能帶我妹妹走了嗎？”
隨著播報器傳來一聲巨大的“微信收款五百元”，那領班也就嫌惡地擺擺手，示意我們可以走了。
曾琪把棉服穿上也就跟著我走出了酒吧。
//
已經十一點過了，周圍的商鋪除了酒吧基本都關門了，回家路上只有路燈撒下來的昏黃光芒，一盞一盞連在一起，好像一個又一個冰糖葫蘆球。
在我旁邊的曾琪又開始欲言又止，我猜都猜得到她想說什麽，於是先說了話，“錢，我是不會收的，你看著辦吧。”
她蔫蔫地垂著手，嘟囔著說，“那怎麽還你啊？”
“好好活著就算還了。”我說得輕松，又補了句威脅的話，“要是做不到，你可算是欠我一輩子了。”
曾琪終於不再質疑我的真心，她長長舒了口氣，“程老師，你真的和我從小到大遇到的人都不一樣。”
“世界上和我一樣的人有很多很多，只是因為你所處的環境才覺得我特別。”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又提起大學，“等你上了大學，會遇到天南海北的人，會找到更適合你生長的環境。”
她重重地點頭，走過一棵又一棵茁壯生長的樹，她望著遠方突然告訴我，“我以前也不知道為什麽要在自己身上弄出那麽多傷痕，大家看到也只是說我有病，我也覺得我像有病一樣，後來遇到你，我才知道是為什麽。”
我望著她靜靜等待著她的下一句。
“是希望有人能從肉體的傷痕看到我深藏在精神上的痛楚。”
生長在貶低和忽視的家庭中，曾琪一直渴望被看見，當她知道成績優越可以被看見時，便無法自拔地將希望全壓在了這件事上，但沒有人能永遠是第一名。
我送她到了家樓下，道別後，她正要轉身進入單元樓，我叫住了她，“對了，你有手機嗎？”
她聽後從棉衣口袋裏摸索出一個舊舊的老人機，我將自己的手機號碼念出來讓她存好，“如果需要幫助，可以聯系我。”
我又給出了一些建議，“如果還想找工作，去奶茶店、咖啡廳都可以，掙得不多但也能讓你和家庭保持些距離了。最後，別在想還錢的事了。”
她沖我感激地點頭，再沒有之前對抗式的模樣，終於接受了我的幫助。
//
我倚靠著一根巨大的電線桿，在軟件上打了輛出租車，那一杯酒帶來了些許困意，我打了個哈欠，繼續仰望墨藍色中的月亮，突然理解了語文課本上那句“千裏共嬋娟”是怎樣的意境。
就算我們不在一處，但都被同一輪圓月映照。
晚風一陣陣吹過來，我的大衣一角隨之起舞，我捋了捋劉海，看清遠方駛來出租車的車牌號，朝它招了招手。
幽暗的出租車只有我和司機兩個人，除了我報出的尾號，一點別的話語都沒有出現，一天的疲憊早已帶走了不多的熱情。
手機裏和周子清的聊天界面，仍然只有我這邊的一片綠色，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大概想得到是怎樣的狂風暴雨。
重大的疾病對於一個家庭來說，本就是一座足以撞翻游輪的冰山。
對周子清的父母來說，這座冰山是從視野盲區突然闖入視線中的。
一路上的沈寂終被我的手機鈴聲打破。
“怎麽樣啦？”我接通了電話立刻問道。
“他們說要明天帶我去醫院徹底檢查一遍，說蓉城的醫療條件不如長沙，說不定是誤診。”周子清十分平靜地說。
我的心情很覆雜。
代入周子清的視角我有些難過，因為又要再去面對一次，但代入周子清父母的視角，我又憑空升起一些希望，說不定我的生日願望真的會被上天實現。
“姐姐，那你怎麽想的呢？”我小心翼翼地問她。
“去看看唄，說不定真能撿回一條命呢。”她在電話那頭笑得開朗，如果去趟醫院真能有轉機，那算得上穩賺不虧。
聽了她這句話，我才意識到周子清有多想活，她一直是那種有一點希望都會緊緊抓住的人。
“好，那就去看看。”我也跟著在心裏期盼能有個好的結局。
“你現在在哪啊？怎麽有鳴笛聲？”前面堵車了，暴躁的鳴笛聲順著電話傳到了周子清那邊。
“之前不是和陳旭約了酒嗎？正好就在今天。”我一五一十地回答道。
“喝得多嗎？註意安全啊。”她在電話那邊挺緊張的。
“不多，就喝了一杯，我現在不是還能和你好好說話嗎？”我突然想起那只叫小貍的貓，“小貍乖嗎？有沒有怕生咬你啊？”
“怎麽會，它現在就在我懷裏呢，我給它買了那麽多東西，咬我的話真是太不厚道了吧。”她在那邊笑著跟我打趣，我卻感覺她很疲憊。
“打視頻嗎？我想看看你。”我總覺得她有些不對勁。
“不了吧，太晚了。”她語氣裏全是逃避。
“你是不是太累了？”我問她。
“要一遍遍地說自己都無法接受的真相，還要負責安撫他們的情緒，我是真的有點累。”她終於說出了自己疲憊的來源。
父母自然是不願意接受的，可這讓周子清又受到了一次傷害。
他們固然痛苦著，可我不想我的愛人在這樣的時刻還要承擔起照顧別人情緒的責任，更不想她做些什麽她不願意的事去滿足別人的幻想，就算對方是她的父母。
“還能承受得住嗎？”如果她說不能，我將會立刻買上機票。
“還好，可能他們需要一些時間吧。”周子清還是選擇了體諒，“他們花了十年的時間才接受我是同性戀，本以為能夠家庭和睦了，卻是這樣的結局，不能接受也很正常。”
“那你一定要照顧好你自己，不開心的話一定要記得說。”我很怕她會怕傷著父母忍著不表達。
電話那頭突然出現了她母親的聲音，“子清啊，在打電話啊？”
“嗯嗯。”周子清回答的時候，突然出現了一聲“喵”，想來是小貍。
“今天我們聽到消息真是太突然了，明知道你不舒服，也沒能好好照顧你，咱們明天去省醫看看啊，不管是化療還是手術，一定能有路走的。”她母親委婉地表達了歉意，還是對明天的檢查抱著希望。
“媽，要是真的……”周子清想給他們打個預防針。
“那也沒事，咱們就好好走這最後一段路，開開心心走。”她母親已然帶了哭腔。
“是啊，不管是什麽樣的，都能一起面對。”她父親的聲音也出現了。
周子清的父母終究還是和她站在了一起，我擔心的事情不會發生了。
在生死面前，所有的矛盾都變得微不足道。
//
剛掛完電話，駕駛座上的司機似乎早就忍不住了，“這前面在幹嘛呢？堵了半天了都？”
我伸出頭朝前面望去，卻被前車遮擋，根本看不見任何有用的信息。
身邊的司機朝著隔壁車車主喊了一句，“前面是怎麽了？”
“好像是出了車禍，但人沒事。”隔壁車主降下車窗，語氣十分不肯定，“可能是疲勞駕駛吧，聽說車子都報廢了。”
“謝謝啊。”司機朝隔壁車主擡手示意，表達了感謝。
“沒事。”
又繼續等了幾分鐘，交警開始指揮交通，車流終於松動了，我坐的這輛車也變道繼續開向周子清家。
路過事故現場時，我看見一輛白車已經撞得不成樣子，前面的引擎蓋已經翻起來了，前面還冒著煙，車燈碎了一地，車牌已經深深嵌在車頭裏面，連安全氣囊都彈了出來。
交警還在做著記錄，站在他身邊的男人西裝都被刮破了。
【作者有話說】
大裝哥你的車沒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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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旁邊的曾琪又開始欲言又止，我猜都猜得到她想說什麽，於是先說了話，“錢，我是不會收的，你看著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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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活著就算還了。”我說得輕松，又補了句威脅的話，“要是做不到，你可算是欠我一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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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重重地點頭，走過一棵又一棵茁壯生長的樹，她望著遠方突然告訴我，“我以前也不知道為什麽要在自己身上弄出那麽多傷痕，大家看到也只是說我有病，我也覺得我像有病一樣，後來遇到你，我才知道是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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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希望有人能從肉體的傷痕看到我深藏在精神上的痛楚。”
生長在貶低和忽視的家庭中，曾琪一直渴望被看見，當她知道成績優越可以被看見時，便無法自拔地將希望全壓在了這件事上，但沒有人能永遠是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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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後從棉衣口袋裏摸索出一個舊舊的老人機，我將自己的手機號碼念出來讓她存好，“如果需要幫助，可以聯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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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周子清的父母來說，這座冰山是從視野盲區突然闖入視線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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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就喝了一杯，我現在不是還能和你好好說話嗎？”我突然想起那只叫小貍的貓，“小貍乖嗎？有沒有怕生咬你啊？”
“怎麽會，它現在就在我懷裏呢，我給它買了那麽多東西，咬我的話真是太不厚道了吧。”她在那邊笑著跟我打趣，我卻感覺她很疲憊。
“打視頻嗎？我想看看你。”我總覺得她有些不對勁。
“不了吧，太晚了。”她語氣裏全是逃避。
“你是不是太累了？”我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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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能承受得住嗎？”如果她說不能，我將會立刻買上機票。
“還好，可能他們需要一些時間吧。”周子清還是選擇了體諒，“他們花了十年的時間才接受我是同性戀，本以為能夠家庭和睦了，卻是這樣的結局，不能接受也很正常。”
“那你一定要照顧好你自己，不開心的話一定要記得說。”我很怕她會怕傷著父母忍著不表達。
電話那頭突然出現了她母親的聲音，“子清啊，在打電話啊？”
“嗯嗯。”周子清回答的時候，突然出現了一聲“喵”，想來是小貍。
“今天我們聽到消息真是太突然了，明知道你不舒服，也沒能好好照顧你，咱們明天去省醫看看啊，不管是化療還是手術，一定能有路走的。”她母親委婉地表達了歉意，還是對明天的檢查抱著希望。
“媽，要是真的……”周子清想給他們打個預防針。
“那也沒事，咱們就好好走這最後一段路，開開心心走。”她母親已然帶了哭腔。
“是啊，不管是什麽樣的，都能一起面對。”她父親的聲音也出現了。
周子清的父母終究還是和她站在了一起，我擔心的事情不會發生了。
在生死面前，所有的矛盾都變得微不足道。
//
剛掛完電話，駕駛座上的司機似乎早就忍不住了，“這前面在幹嘛呢？堵了半天了都？”
我伸出頭朝前面望去，卻被前車遮擋，根本看不見任何有用的信息。
身邊的司機朝著隔壁車車主喊了一句，“前面是怎麽了？”
“好像是出了車禍，但人沒事。”隔壁車主降下車窗，語氣十分不肯定，“可能是疲勞駕駛吧，聽說車子都報廢了。”
“謝謝啊。”司機朝隔壁車主擡手示意，表達了感謝。
“沒事。”
又繼續等了幾分鐘，交警開始指揮交通，車流終於松動了，我坐的這輛車也變道繼續開向周子清家。
路過事故現場時，我看見一輛白車已經撞得不成樣子，前面的引擎蓋已經翻起來了，前面還冒著煙，車燈碎了一地，車牌已經深深嵌在車頭裏面，連安全氣囊都彈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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