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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冬青樹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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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冬青樹七

周子清最後答應了父母回家,卻沒有選擇在電話裏告知他們自己的現狀,因為怕他們太擔心直接跑來蓉城,所以打算回家之後再說這個殘酷的真相。

因為擔心她路上的安全,我很想請個長假和她一起回去,可她拒絕了我。

周子清提起那個下雪天裏我做出的承諾,“你說過,你不會為我放棄任何東西的。”

我張了張嘴想要解釋自己的工作根本不會受影響。

可她像個小孩子一樣環住我的脖頸,活潑可愛地吻了吻我的唇,“放心吧,我自己能行的。”

“可是……”我很清楚,她這一走,或許就是訣別了。

但她笑臉盈盈地安慰我說,語氣輕松,“不會有事的,這不還沒到兩個月嗎?”

對啊,現在才一月中旬,距離醫生說的兩個月還有半個多月。

見我仍然憂心忡忡,她笑著說,“還久呢,等你放年假,過完除夕,你就來找我,好不好啊?小程同學。”

周子清一臉輕松地將一切安排好,還不忘刮一刮我的鼻子哄我,可我看著她那副樣子卻很想哭。

“不要哭啦,不會有事的。”她見我流淚,立即用手給我擦眼淚,還調侃我,“眼淚汪汪的,好可愛哦。”

“那你什麽時候走?”我撅著嘴,說完又哭了。

“星期四走吧,我也再多陪陪你這個小哭包。”她將我摟入懷裏,為我將亂掉的頭發理到耳後,嘴唇輕吻我的耳廓安撫我。

我在她懷裏哭得稀裏嘩啦,她卻像山一樣靜謐沈默,只是不斷地給我擦淚。

我點開購票軟件,搜索欄下方還有上次搜的冰島。

看到這個地名,我的心臟不受控地震了震。

冰島,如今遠在千裏之外了。

她再也沒機會去了。

時至今日,我仍覺得我那時真是很傻的一個人,被周子清哄得團團轉,就算與她只剩下三天相處時光,也還在兢兢業業地上班,不曾請過一天假。

但或許,是她不想讓我看見她的難過吧。

因為就算是再靜謐的山,也會因為崩裂而嘩然。

//

星期二。

我剛上完課回到家,整個屋子都黑壓壓的,沒有一點光線,我適應了許久才看清了路。

剛適應沒多久,周子清就在我身後蒙住了我的眼睛。

“給你個驚喜。”她神秘兮兮地說,小心領著我坐在沙發上,後面又告訴我,“不許睜開眼睛哦。”

我點了點頭,她這才松開手。

過了一會,我聽到打火機的聲音,感知到前面有著暖黃色的光芒亮起,光芒越來越亮,正好奇著一切,她讓我睜開眼睛,“好了,可以看啦。”

我睜開眼睛,面前是精美的生日蛋糕,周圍有深綠色的奶油圍繞,像山脈一樣。蛋糕上面寫著“祝末末生日快樂”,還插著兩根金閃閃的生日蠟燭,一根是數字2,另一根是數字4。

“24歲生日快樂!”周子清在對面興高采烈地祝福我,燭光中她笑得燦爛,可我卻開心不起來,眼睛又開始濕潤。

“過生日不許哭啊!先許願吧……”她向我下達指令,接著就要求我閉上眼睛許願。

我望著她,心底是無盡的悲傷,我想許的願上天真的會實現嗎?

她見我遲遲不肯許願,站起身走到我身旁,輕輕捂住了我的眼睛,溫柔地說,“許個願吧。”

一片黑暗中,我還是向上天許了狂妄的願望。

我希望,電視劇裏的狗血劇情上演。

我希望,是醫生誤診了。

我希望,是片子拿錯了。

我希望,周子清能好起來。

“好了嗎?”她柔聲問我,我微微點頭,她便松開手。

睜眼的一剎那,一個戒指盒出現在我眼前,她輕輕將盒子打開,一枚鉑金素戒靜靜躺在裏面。

“過生日得收生日禮物啊。”她拉起我的左手,將戒指小心戴在食指處,大小剛好,不知道周子清什麽時候量的。

她手上還戴著我送她的那枚便宜的銀戒,經歷這段時間的疾病,原本有些小的戒指此刻也正正好地戴在她的無名指上。

“吹蠟燭吧。”她坐到對面,繼續指揮著我,我像個聽程序行事的機器人,聽她的話乖乖吹滅了蠟燭。

黑暗降臨,我的眼淚終於順著臉頰流下來,它們落在衣袖上。

安靜的房屋裏下起了一小場雨,微弱的雨滴聲在我聽來卻震耳欲聾。

//

明天周子清就要走了,可今天的課是最多的,我只能耐住性子上課,但還是免不得受到影響,對答案時都能把上一篇和下一篇搞錯。

“ABACD。”我剛念完答案,臺下就是一陣鬼哭狼嚎。

“怎麽會一個都不對?我真是完蛋了……”班上成績最好的女生深吸一口氣,然後拿起紅筆顫抖著畫叉。

“我蒙的竟然全對!叫我歐皇!”馬子祥喜悅地朝身旁的袁真叫嚷,激動得拍了袁真好幾下,看起來力道不輕,疼得他呲牙咧嘴的。

“程老師,答案是不是對錯了啊?”鄭蓉蓉舉手第一個發現了問題。

“是嗎?”我這才如大夢初醒,又仔細看了看答案,果然是弄錯了,“剛剛說錯了,答案是CDBAC。”

風水輪流轉在這一刻具象化了,鬼哭狼嚎的換了一波人,剛剛的“歐皇”變得一言不發。

課間時分,鄭蓉蓉正巧來問語法,我耐心為她解答後,便向她問起了曾琪。

“你知道曾琪最近怎麽樣了嗎?”我以為鄭蓉蓉和曾琪是同班同學應該會知道得多一點。

“我也很久沒見過她了,不過聽說她好像去打寒假工了。”鄭蓉蓉也知之甚少。

我心下安定了許多,如果想要不被家庭捆綁,首先要做到的就是經濟獨立,曾琪是一個很有韌性的小孩,也是一個很聰明的小孩。

//

周子清明天下午兩點的飛機,那個時間段原本是有課的,但我還是悄悄地跟張箐楓說了聲,把課調到了周五。

不管怎樣,我還是很想送一送她,這樣至少她上飛機之前有我在,下飛機之後有她父母在。

剛下班回到家,走廊盡頭的雜物間就傳來翻找東西的聲音,估計是周子清在收拾行李。

我走到雜物間門口,就看見周子清撐著門框,長長地吐氣,累得快要虛脫。

我連忙扶住她,又在角落裏看見了一把折疊椅,為她撐開椅子,小心扶她坐下。

“姐姐,你要找什麽啊?”我蹲在她身前,輕撫著她的臉頰,柔聲問道。

“找我的行李箱,太久沒用了,好像在很裏面。”她歇了好一會才緩緩說道。

“我給你找,什麽顏色的啊?”

“淺綠色的。”

雜物間的裏有好幾個大箱子擋路,打開一看大部分都是顏料和畫具,還有一大沓素描紙,紙邊已經泛黃發脆,輕輕一捏便碎了,最頂面的一張還缺了個角。

好不容易越過那幾個大箱子,它們後面是一堆用白布蓋起來的畫,想來是怕落灰。

我掀起白布一角,終於看見了那個淺綠色的箱子,小心地邁步過去,正當我將箱子從層層的枷鎖裏解救出來時,它旁邊裝裱精美的一幅油畫正好映入眼簾。

畫裏的女人戴著方框眼鏡,穿著粉白色露肩連衣裙,捧著一束嬌艷欲滴的玫瑰花,笑得溫柔大方。

哪怕視線有些遮擋,我也能認出來,畫裏的女人是路瑤。

周子清畫出了她的神韻和氣質,筆觸細膩,每一筆都能看得出用心,不知道周子清畫了多久,更何況還精心裝裱過。

這幅畫下面還有一幅人物肖像,只是被上一幅遮住了臉,我輕擡畫框一角,看清了全貌。

原來不是一幅,是很多幅。

不過,十年的時間,足夠畫很多很多幅這樣的畫了。

我將白布小心蓋上,提著行李箱回到門框處,心裏落滿失落和不甘,表面卻還要維持笑容。

我看著面前羸弱不堪的周子清,哪怕心底有再多的不甘心,我又能怎麽辦呢?我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壓抑。

可壓滿的彈簧總會崩開的。

她看出了我的異樣,“怎麽了?”

“沒事。”我嘴上說著沒事,可表情還是暴露了一切,於是選擇岔開話題,“箱子找到了,還有什麽要找的嗎?”

“你到底怎麽了,怎麽又要哭了?”她看出我在強撐。

我終於忍不住自己的委屈和不甘,眼淚瞬間流下來,我蹲在她面前,泣不成聲,“我只是覺得,你和路瑤有十年啊,足夠你們做那麽多事,可我們呢?就算我們如此相愛,我們也只有兩個月……”

她摸了摸我的頭,最後憐愛地說了一句,“末末,你變貪心了。”

接著她又說道,“曾經你說是體驗、是感受、是勇敢、是參與人生,而如今呢?”

如今是不甘心、是憑什麽、是為什麽、是舍不得……

我單膝跪在她面前,心裏早已被浪潮般的感受淹沒,望著她那柔情的眼睛,“可我怎麽能不貪心?”

她輕捧住我的臉,仔細端詳了片刻,最後釋然地笑,“我也是一個很貪心的人啊,明知有此苦果,卻還是被你的幼稚話語打動。”

“末末,我也想和你有很多很多年。”

一行清淚由她的眼眶落下,游進我的嘴角,苦澀久久不散。

人從來都是貪心的。

我們早已貪念入骨,所求諸多。

【作者有話說】

我也想和你有很多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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