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8章 冬青樹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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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冬青樹五·中
曾琪像霜打的茄子一樣站在門口，面對父親的指責和謾罵，只是低著頭一直用手摩挲著衣角，什麽都不敢說。
“程末，你怎麽樣了？”張箐楓察覺到了我硬撐的表情，也不顧男人阻擋，直接就走進了屋子。
那男人本來還想攔住她不讓進來，但看了一眼張箐楓那要吃人的樣子，也只好悻悻地將攔著她的手放下。
“沒事，沒事。”我擺了擺手，不想讓張箐楓擔心。
她小心地將我的袖子拉開，因為劇烈的沖擊和摩擦，手肘處已經磨破了皮肉，一片紅腫，甚至往外滲著血。
“骨折了嗎？”張箐楓神色中都是擔心。
“就這麽一小摔就骨折了？真是拿我們家當善堂了，上趕著來碰瓷的還是第一次見哈！”男人又是一頓冷嘲熱諷，但看得出他是真害怕要他賠醫藥費。
“你學不會閉嘴是吧？”張箐楓說這話時像緊盯著獵物的猛獸，語氣挑釁，眼神兇狠，似乎下一秒真會和面前的男人大打出手，“學不會的話，我可以教教你。”
且不論打不打得過，光看張箐楓發起狠來，那男人心裏就犯了怵。
“我也不追究你們私闖民宅了，人你們也見到了，現在是不是該走了？”他倒是裝出一副寬宏大量的模樣，令人作嘔。
張箐楓低聲問我，“真的沒事嗎？”
我搖了搖頭，她便攙扶著我走了出去。
曾琪看了我一眼，一臉愧疚之色，我故作輕松地朝她揚起笑容，不想讓她因為這件事有什麽心理負擔。
“你不進來是要幹嘛？想跟著她們走啊？不想回來這輩子都別進家門了。”那男人又開始朝曾琪施壓，身旁的小男孩也開始朝曾琪做鬼臉。
在曾琪即將要邁進家門的前一刻，我抓住了曾琪的手腕，目光堅定地看著面前不耐煩的男人，“我想和曾琪聊一聊。”
“有他媽什麽好聊的？你是不是覺得我們對她不好啊？要來當救世主？”男人冷笑一聲，又開始念叨起退費的事情，“真想當救世主，就該把所有的費用都退了！學了一個月，越學越差，就是坑人的玩意。”
我突然明白他們為什麽一定要來補習班要那並不十分重要的幾千塊錢。因為在他們看來，為曾琪花錢便是天下最賠本的一件事，錢花出去的那一刻便抓心撓肝地不舒服。
如今找到了點借口自然要將心中的不平衡找回來。
“那我們是不是也該談一談去醫院做檢查的事啊？”還得是張箐楓才能治得了他，一句話說完，他連個屁都不敢放。
這男人就是個欺軟怕硬的主，生怕承擔半點責任。
於是他癟了癟嘴，最後不情不願地同意了，“你個死姑娘最好早點回來，不要覺得人家是心疼你，人家只是來要錢的，真正願意管你的只有你爹你媽。”
到最後還在挑撥離間。
//
銹跡斑斑的鐵門“嘭”地一下關上，我和張箐楓都長舒了一口氣。
下樓的途中，狹小的樓梯間裏，張箐楓和曾琪一個在左一個在右地扶著我，搞得我好像個負傷歸來的巾幗英雄，怪不好意思的。
不過三個人的夾心餅幹組合在樓梯間裏還是太過逼仄，張箐楓便提出她先去藥店給我買點碘伏消毒，只留曾琪攙扶著我。
“程老師，我會把錢還你們的。”沒想到她真把她爸的話給聽進去了。
不過也很正常，長期處在那樣的pua環境中，免不得會被影響。
“我們不是來要錢的，只是想來看你。”我認真地向她解釋，“我們都很擔心你。”
她還在用著原生家庭有毒的功利思維來思考問題，語氣自嘲又悲傷，“可我是個沒用的人，有什麽好擔心的呢？”
她還是不願相信有人會因為她本身而愛她，仍是覺得只有做到完美才能得到愛。
“你只是一個小孩，不需要有用。”我眼裏瞬間噙滿淚水，握著她的手，“也不需要事事都做到最好，他們不愛你不是你的錯，是他們的錯。”
孩子生下來便理所應當地得到父母的愛。而在曾琪家，這樣本應得到的愛變成了“做得好”才能得到的獎賞。
但試問，她弟弟需要像她一樣拼命證明自己有用嗎？需要努力證明自己是值得愛的嗎？又需要經受這麽多的語言侮辱和精神虐待嗎？
雖然他不需要努力就能得到父母的偏愛，但曾琪可以選擇不要這樣的“愛”。
走到單元樓的出口處，外面的陽光明媚，穿過門灑在地上，為幽暗添了亮色。
曾琪聽完我說的話，一言不發，還是那副企圖兩不相欠的樣子，“老師，我真的會把錢還你們的。”
我充滿期待地看著她的臉，但她根本不敢與我對視，“我只希望，你不要做傻事，聽見了嗎？”
“錢都沒還完，我不會死的。”她終於擡眸對上了我的眼神，語氣輕松似乎在說幽默笑話。
我看著她那裝作滿不在乎的樣子，將她擁入懷裏，“曾琪，痛苦很快就要結束了，真的，很快了，你已經長大了。”
她像一棵枯樹，被我抱在懷裏卻好像毫無波瀾。
死亡有時候看起來很好，因為它能將所有的痛苦都結束。它像是裹滿了迷幻劑的甜甜圈，引誘著無數絕望的人將它吞下，但只能嘗到苦果。
因為人不是生下來就想著死的，絕望的人想要的不是死亡，而是能夠不痛苦地活著。
//
我一瘸一拐地走出巷子，靠在車旁的張箐楓見我出現，快步向我走來，一路攙扶著我，最後將我安置在副駕駛座上。
她坐在駕駛座上從包裏將一盒碘伏棉簽翻找出來，然後遞給我，伸手接過後我朝她說了聲謝謝。
她一邊系自己的安全帶，一邊問出了自己的疑惑，“你剛剛怎麽突然就往裏面沖了？是看到了什麽嗎？”
“沒有看到什麽，只是有點擔心。”我掰斷棉簽頭，碘伏順著管子流進棉花裏，然後剝開自己的袖子，對著車窗倒影輕輕擦拭著傷口。
“那也該先和我說一聲，這樣多危險啊。”張箐楓一腳油門，然後開始打方向盤，左彎右拐才將車開出去。
“是我疏忽了，當時只有擔心和害怕了，所以就有點沒腦子。”我面帶歉意地說。
她見我這樣也不忍再責怪我，嘆了口氣問道，“那你擔心什麽啊？”
我將曾琪的事情和盤托出。
她聽後嘆息一聲，“現在青少年出心理問題的真是數不勝數。”
“是啊。”
我將右邊褲腿拉起來，這才發現膝蓋已經比手肘處還嚴重許多，幾乎磨掉了一塊肉，血液大多已經凝固了，只是因為我穿的黑色褲子，所以滲在褲子上的血才沒有顯現。
她餘光瞥到了我腿上的傷，“要不還是去醫院處理一下吧？這裏離醫院很近的，我給你算工傷。”
“不用了，從小磕磕碰碰也很多，我還是趕緊回家吧，也到中午了。”我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這和曾琪父親一番拉扯下來，時間已經到了十一點十分。
“趕回去給你女朋友做飯啊？”她也不再提去醫院的事情，將導航上的目標地點換成了周子清家，並開始打趣我。
“嗯。”我不好意思地說。
“也好，讓她回去給你擦擦藥，也心疼心疼你，這黑眼圈都鑲在臉上了，成天操心這操心那的，二十幾歲的年紀活得太累了。”張箐楓說這些話時，完全是從我的角度出發的。
說完這一大段之後，她才提起周子清的病，“她……身體怎麽樣了啊？”
“還好。”我的情緒一下子就落了下來。
“你們在一起多久了啊？”張箐楓問這話，估計是想通過時間長度判斷一下我對於死亡的承受能力。
“還不到兩個月。”我如實回答。
她聽後一臉驚訝的神色，看得出她有些不能理解，畢竟依照常理，這樣的時間長度還遠遠達不到涉及死亡的程度。
“有事要我幫忙的話，直說就行。”張箐楓一向這樣，不理解但包容。
“知道了。”
正等著紅綠燈，張箐楓手機上的導航突然出了問題，似乎是網不好，點進去連著卡退了好幾回。
“是往左拐是吧？”她問我。
“是的。”我打開自己的手機查出了導航，這才看見快遞的物流短信，我買的監控攝像頭到了。
//
與張箐楓道別之後，我先去快遞點拿了快遞，走到超市門口，想著做點周子清愛吃的菜，我又在超市買了些牛肉，打算做番茄牛腩。
我一瘸一拐拎著菜還不忘給周子清拍照片發過去，但她還估計還沒醒，依舊沒有回我。
滿心歡喜地坐上電梯，七樓到了之後，我迫不及待地拿出鑰匙開門，卻發現今天的門被反鎖了。
我心下存了疑惑，但還是將鑰匙多擰了幾圈，最後打開了門。
我正換著鞋，發現門口有一雙我從未見過的女式短靴，應該不是周子清的。
客廳處雜亂的腳步聲響起，一個陌生的女人先出現在了我眼前。
我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了家門。
但緊接著，她身後就出現了周子清。
【作者有話說】
日更三千真的很讓人安心，喜歡這樣的生活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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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本來還想攔住她不讓進來，但看了一眼張箐楓那要吃人的樣子，也只好悻悻地將攔著她的手放下。
“沒事，沒事。”我擺了擺手，不想讓張箐楓擔心。
她小心地將我的袖子拉開，因為劇烈的沖擊和摩擦，手肘處已經磨破了皮肉，一片紅腫，甚至往外滲著血。
“骨折了嗎？”張箐楓神色中都是擔心。
“就這麽一小摔就骨折了？真是拿我們家當善堂了，上趕著來碰瓷的還是第一次見哈！”男人又是一頓冷嘲熱諷，但看得出他是真害怕要他賠醫藥費。
“你學不會閉嘴是吧？”張箐楓說這話時像緊盯著獵物的猛獸，語氣挑釁，眼神兇狠，似乎下一秒真會和面前的男人大打出手，“學不會的話，我可以教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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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追究你們私闖民宅了，人你們也見到了，現在是不是該走了？”他倒是裝出一副寬宏大量的模樣，令人作嘔。
張箐楓低聲問我，“真的沒事嗎？”
我搖了搖頭，她便攙扶著我走了出去。
曾琪看了我一眼，一臉愧疚之色，我故作輕松地朝她揚起笑容，不想讓她因為這件事有什麽心理負擔。
“你不進來是要幹嘛？想跟著她們走啊？不想回來這輩子都別進家門了。”那男人又開始朝曾琪施壓，身旁的小男孩也開始朝曾琪做鬼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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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是不是也該談一談去醫院做檢查的事啊？”還得是張箐楓才能治得了他，一句話說完，他連個屁都不敢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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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癟了癟嘴，最後不情不願地同意了，“你個死姑娘最好早點回來，不要覺得人家是心疼你，人家只是來要錢的，真正願意管你的只有你爹你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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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樓的途中，狹小的樓梯間裏，張箐楓和曾琪一個在左一個在右地扶著我，搞得我好像個負傷歸來的巾幗英雄，怪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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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也很正常，長期處在那樣的pua環境中，免不得會被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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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在用著原生家庭有毒的功利思維來思考問題，語氣自嘲又悲傷，“可我是個沒用的人，有什麽好擔心的呢？”
她還是不願相信有人會因為她本身而愛她，仍是覺得只有做到完美才能得到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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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她那裝作滿不在乎的樣子，將她擁入懷裏，“曾琪，痛苦很快就要結束了，真的，很快了，你已經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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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瘸一拐地走出巷子，靠在車旁的張箐楓見我出現，快步向我走來，一路攙扶著我，最後將我安置在副駕駛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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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邊系自己的安全帶，一邊問出了自己的疑惑，“你剛剛怎麽突然就往裏面沖了？是看到了什麽嗎？”
“沒有看到什麽，只是有點擔心。”我掰斷棉簽頭，碘伏順著管子流進棉花裏，然後剝開自己的袖子，對著車窗倒影輕輕擦拭著傷口。
“那也該先和我說一聲，這樣多危險啊。”張箐楓一腳油門，然後開始打方向盤，左彎右拐才將車開出去。
“是我疏忽了，當時只有擔心和害怕了，所以就有點沒腦子。”我面帶歉意地說。
她見我這樣也不忍再責怪我，嘆了口氣問道，“那你擔心什麽啊？”
我將曾琪的事情和盤托出。
她聽後嘆息一聲，“現在青少年出心理問題的真是數不勝數。”
“是啊。”
我將右邊褲腿拉起來，這才發現膝蓋已經比手肘處還嚴重許多，幾乎磨掉了一塊肉，血液大多已經凝固了，只是因為我穿的黑色褲子，所以滲在褲子上的血才沒有顯現。
她餘光瞥到了我腿上的傷，“要不還是去醫院處理一下吧？這裏離醫院很近的，我給你算工傷。”
“不用了，從小磕磕碰碰也很多，我還是趕緊回家吧，也到中午了。”我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這和曾琪父親一番拉扯下來，時間已經到了十一點十分。
“趕回去給你女朋友做飯啊？”她也不再提去醫院的事情，將導航上的目標地點換成了周子清家，並開始打趣我。
“嗯。”我不好意思地說。
“也好，讓她回去給你擦擦藥，也心疼心疼你，這黑眼圈都鑲在臉上了，成天操心這操心那的，二十幾歲的年紀活得太累了。”張箐楓說這些話時，完全是從我的角度出發的。
說完這一大段之後，她才提起周子清的病，“她……身體怎麽樣了啊？”
“還好。”我的情緒一下子就落了下來。
“你們在一起多久了啊？”張箐楓問這話，估計是想通過時間長度判斷一下我對於死亡的承受能力。
“還不到兩個月。”我如實回答。
她聽後一臉驚訝的神色，看得出她有些不能理解，畢竟依照常理，這樣的時間長度還遠遠達不到涉及死亡的程度。
“有事要我幫忙的話，直說就行。”張箐楓一向這樣，不理解但包容。
“知道了。”
正等著紅綠燈，張箐楓手機上的導航突然出了問題，似乎是網不好，點進去連著卡退了好幾回。
“是往左拐是吧？”她問我。
“是的。”我打開自己的手機查出了導航，這才看見快遞的物流短信，我買的監控攝像頭到了。
//
與張箐楓道別之後，我先去快遞點拿了快遞，走到超市門口，想著做點周子清愛吃的菜，我又在超市買了些牛肉，打算做番茄牛腩。
我一瘸一拐拎著菜還不忘給周子清拍照片發過去，但她還估計還沒醒，依舊沒有回我。
滿心歡喜地坐上電梯，七樓到了之後，我迫不及待地拿出鑰匙開門，卻發現今天的門被反鎖了。
我心下存了疑惑，但還是將鑰匙多擰了幾圈，最後打開了門。
我正換著鞋，發現門口有一雙我從未見過的女式短靴，應該不是周子清的。
客廳處雜亂的腳步聲響起，一個陌生的女人先出現在了我眼前。
我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了家門。
但緊接著，她身後就出現了周子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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