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7章 冬青樹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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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冬青樹五·上
早上七點鐘，周子清終於迷迷糊糊地睡著了，但我好像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美國作息”，沒有一絲困意。
其實周子清每次暗夜裏疼得厲害的時候，都會提出她去沙發上睡，不想打擾我休息，可我還是沒辦法在別人痛苦時選擇隔岸觀火，也根本做不到處之泰然。
我怕她需要我的時候我不在，我怕她一個人面對著狂風暴雨，那太孤獨太無助了。
我坐在床上刷著手機，周子清的頭靠在我腿上，睡得沈穩，被子卻悄悄滑下肩頭，於是我努力將被子往她的肩膀上扯了扯，生怕她著涼。
“嗡嗡嗡”
周子清枕邊的手機突兀地亮了起來，我微微側過身拿到了手機，看到鎖屏界面顯示有一條短信。
“親，感謝您在本店購買的貓糧和貓爬架，現有更多優惠活動，點擊網址即可參與！！！”發信人是小胡貓咪用品旗艦店。
我將手機鎖屏，有些開心。
周子清這個人從來都是嘴上說狠話從不留情，但又能從許許多多的地方看到她柔軟的內心。
整天說著小貍是一只與她無關的貓，說著厭煩母親天天發貓咪照片和貓咪視頻給她，但還是會在網上查貍花貓的飲食習慣、生活習慣發給她母親，也會看到小貍可愛照片時湊過來給我分享，現如今連貓糧和貓爬架都一並買了。
我有時候覺得挺好笑的，這也算是賽博養貓了。
想到買東西這件事，我也點開購物軟件，驚奇地發現，昨天早上才下單的監控攝像頭，今天就已經到了蓉城，估計中午就能到。
周子清在夢裏喃喃，似乎做了個噩夢，我輕拍她的肩膀，富有節奏感的拍打聲在靜謐的空間裏像一只永不停息的鐘擺。
//
今天要去曾琪家。
昨天張箐楓給我發完地址後，左思右想還是放心不下讓我一個人去，她擔心我會因為太有素質被欺負，最後提出要和我一起去，這樣就算是對罵也是2v2的公平競技，至少人數上不落下風。
但其實我覺得完全沒必要擔心什麽，因為我是去見曾琪，而不是去和她父母打交道，但拗不過她。
鍋裏的水咕嚕咕嚕地冒著泡，我把兩人份面條放下去，用筷子攪和了一下防止粘連，又將煤氣竈打上火，放上油，單手將雞蛋磕破，開始煎雞蛋。
我發現做飯也是一種健身，剛開始的時候這口鍋我要兩只手才能端起來，而現在單手顛勺不成問題。
八點半，我剛吃完雞蛋面，張箐楓就給我發消息了。
“我到樓下了，走吧。”
“好，我馬上下樓。”
我拿起紙巾擦了擦嘴，提著包就要出門，但在開門的前一刻又折返去了臥室，俯下身吻了周子清冰涼的臉頰，輕聲道，“姐姐，我去去就回。”
下電梯的時候，我自覺剛剛的行為很膩歪，有種古早小說走進現實的感覺，如果跟陳旭說，他肯定一副“真受不了你”的樣子，或許還會給我起個外號——早安吻姐。
但我真的舍不得離開周子清半步，如果不是她執意不許，連這份工作我都想辭，這樣我就能整天陪著她了。
“上車吧。”張箐楓戴著個墨鏡等在棕色車前，穿著颯爽的棕色皮衣外套，嘴裏一張一合還嚼著口香糖，和工作中的她很不相像。
工作中她總是古板客套的形容詞，一張臉對誰都是笑臉相迎，沒想到生活中是如此的自由肆意。
曾琪家在城北的一個老小區裏，雖說是個老小區，但因為緊鄰著許多學校，哪怕是十幾年前買的學區房，也不是個小數目。
張箐楓和我都知道，曾琪的父母就算再落魄，也不至於真差這幾千塊錢，所以才顯得這事情十分的荒誕離奇，沒人知道為什麽。
副駕駛座上的我瞥到張箐楓光禿禿的手腕，上面什麽首飾都沒有。
她明顯註意到了我的目光，不等我說什麽就開始解釋起來，“那手鐲太貴重了，貼身戴著不安全。”
中看不中用的金手鐲。
“那……你的相機怎麽辦？”我問道。
她微微皺眉，望著遠處的紅綠燈，緩緩說，“我到時候自己再買一個吧。”
“到時候是什麽時候？”這個問題像楞頭青才會問的。
我當然知道所謂的“到時候”只是個虛詞，但我還是希望她不要將自由和理想放在一個虛詞上。
她聽完這話先朝我投來一道詫異的目光，隨後又眺望著遠處層巒疊嶂的山峰，沈思片刻後笑著說，“那就今天吧。”
“行。”我也笑了。
//
“大爺，想問一下三棟一單元往哪邊走啊？”剛到地方就被四通八達的小路繞得找不到北，只得求助樓下躺在長椅上曬太陽的大爺。
“三棟‘意’單元？”大爺很明顯想用普通話和我們交流，但還是去不掉口音，聽起來有些滑稽，“哦哦，我想起來了，就沿著這條路直‘周’，然後往左轉‘敵’二個就是。”
“好嘞好嘞，謝謝大爺。”道謝後，就走進了那條小巷子。
曾琪家在五樓。
我們爬著樓上氣不接下氣的空檔，張箐楓朝我囑咐道，“一會你一個人敲門就行，我就在樓梯間等你，真吵起來了就打電話給我。”
張箐楓是怕自己的出現會讓事情很難辦。
我點了點頭。
“咚咚咚”我規規矩矩叩了三下門。
過了好一會，屋內才傳來一個小男孩的聲音，應該是她弟弟，“誰啊？”
門打開後，我終於看見這小男孩的樣貌，十三四歲的樣子，胖得整張臉都腫起來了，長得倒是很高，大概一米六的樣子，與他的極品辣條音極不相配。
“我是卓學教育的程末，我是來找曾琪的。”
“哦。”他滿不在乎地回答一聲，接著就叉著腰朝著屋裏大聲喊了一句，“賠錢貨，有人找你！”
這聲音幾乎要把樓頂掀掉，這樣稱呼他的姐姐對他來說和喝白開水一樣自然。
我一陣瞳孔地震，我知道曾琪的父母重男輕女很嚴重，也大概想象的到她在家裏是什麽樣的處境，但我沒想到能如此的直白和“自然”。
臥室門被打開，走出來的卻是一個精瘦的男人，應該是曾琪的父親。
“請問什麽事啊？”他用小小的眼睛上下打量我一番，雖然用了“請”，但還是語氣輕蔑。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呢，一個人影就從我身邊竄了出來，嚇了我一跳，是張箐楓。
她估計是聽見那小男孩的驚天巨響，以為已經吵起來了，就沖了上來。
那男人一看見張箐楓，立即冷笑起來，陰陽怪氣地說，“哦，我還說是誰呢？來要錢的啊？想都別想！”
緊接著他就要伸手關門，卻被張箐楓死死拉住，沒關成。
“我們只是來找曾琪的，不是來要錢的。”我見狀立刻解釋道。
“對，我們是來送資料的，她之前在補習班的資料還沒用完。”張箐楓也賠笑道，並指了指我背的包順利找了個借口。
那男人見有利可圖，轉了轉眼珠，撇了撇嘴，朝我攤手，“給我就行，她還在睡覺呢。”
氣氛一下子僵住，我包裏除了紙巾和手機什麽都沒有。
見我沒有動作，男人開始斜著眼睛瞪我，“哎喲，人民教師也學著騙人這一招了啊，還教書呢？那一半的錢都算給狗了。”
“你什麽意思啊？昨天沒吵夠是嗎？”張箐楓聽完氣就上來了。
“拜托，你仔細看看這是哪？這他媽是我家！”他指了指門牌號，五官全擰在一起，十分尖酸刻薄，“是你來我們家找麻煩，一會報警你看看警察抓誰？”
他說的話根本沒有刺激到我，但吵吵嚷嚷半天了，況且還有那小孩一大聲的喊叫，曾琪竟然都沒有出來的意思，這讓我開始心跳加速。
她手上的一條條刀疤浮現在我眼前，想到這裏，我的手也跟著顫抖，手腕深處感受到一股刺痛，又感覺什麽東西噴湧而出。
男人還在和張箐楓嘰嘰喳喳吵個不停，一旁的小男孩看見張箐楓吃癟還癡癡傻傻地笑著，而屋裏那扇門靜靜的一動不動。
趁著男人註意力都在與張箐楓的唇槍舌戰上，我一個健步，越過男人沖了進去，下一秒卻因為被他扯住了包而踉蹌栽倒在客廳的地板上。
“還私闖民宅是吧？膽子夠大的啊！”他拿起手機就要開始報警。
張箐楓見狀立刻回懟道，“誰私闖民宅了？你們家這門檻太高給絆倒了，還得問你們家要醫藥費呢！”
不得不說，張箐楓這隨機應變的能力是我這輩子都學不會的，反正沒監控，正著說反著說都有理。
我呲牙咧嘴地從地上爬起來，膝蓋和手肘處傳來一陣劇痛，拼命咬緊牙關硬撐著沒有叫喊出來。
那男人正想著對策。
我打算一瘸一拐去開臥室的門，腦子裏盤算著最佳路徑。
“程老師？張老師？”我正要沖去開臥室門的時候，曾琪的聲音終於出現，卻不是在屋內，而是在門外。
“你這死姑娘又偷跑去哪了？你媽不在家沒人看得住你是吧？”男人見出現在門外的曾琪，臉上絲毫沒有擔心的神色，完全是怒不可遏，“就是你他媽非要去補那個破課，惹得這一堆爛事，你看老子打不打死你！”
男人立刻將一切歸咎於曾琪，小男孩聽見這一聲叫罵喜不自勝，甚至咯咯地笑出了聲。
我看著那小孩的笑容只感受到一陣惡寒。
【作者有話說】
我感覺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這樣的家庭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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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周子清每次暗夜裏疼得厲害的時候，都會提出她去沙發上睡，不想打擾我休息，可我還是沒辦法在別人痛苦時選擇隔岸觀火，也根本做不到處之泰然。
我怕她需要我的時候我不在，我怕她一個人面對著狂風暴雨，那太孤獨太無助了。
我坐在床上刷著手機，周子清的頭靠在我腿上，睡得沈穩，被子卻悄悄滑下肩頭，於是我努力將被子往她的肩膀上扯了扯，生怕她著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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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點半，我剛吃完雞蛋面，張箐楓就給我發消息了。
“我到樓下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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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起紙巾擦了擦嘴，提著包就要出門，但在開門的前一刻又折返去了臥室，俯下身吻了周子清冰涼的臉頰，輕聲道，“姐姐，我去去就回。”
下電梯的時候，我自覺剛剛的行為很膩歪，有種古早小說走進現實的感覺，如果跟陳旭說，他肯定一副“真受不了你”的樣子，或許還會給我起個外號——早安吻姐。
但我真的舍不得離開周子清半步，如果不是她執意不許，連這份工作我都想辭，這樣我就能整天陪著她了。
“上車吧。”張箐楓戴著個墨鏡等在棕色車前，穿著颯爽的棕色皮衣外套，嘴裏一張一合還嚼著口香糖，和工作中的她很不相像。
工作中她總是古板客套的形容詞，一張臉對誰都是笑臉相迎，沒想到生活中是如此的自由肆意。
曾琪家在城北的一個老小區裏，雖說是個老小區，但因為緊鄰著許多學校，哪怕是十幾年前買的學區房，也不是個小數目。
張箐楓和我都知道，曾琪的父母就算再落魄，也不至於真差這幾千塊錢，所以才顯得這事情十分的荒誕離奇，沒人知道為什麽。
副駕駛座上的我瞥到張箐楓光禿禿的手腕，上面什麽首飾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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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的相機怎麽辦？”我問道。
她微微皺眉，望著遠處的紅綠燈，緩緩說，“我到時候自己再買一個吧。”
“到時候是什麽時候？”這個問題像楞頭青才會問的。
我當然知道所謂的“到時候”只是個虛詞，但我還是希望她不要將自由和理想放在一個虛詞上。
她聽完這話先朝我投來一道詫異的目光，隨後又眺望著遠處層巒疊嶂的山峰，沈思片刻後笑著說，“那就今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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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棟‘意’單元？”大爺很明顯想用普通話和我們交流，但還是去不掉口音，聽起來有些滑稽，“哦哦，我想起來了，就沿著這條路直‘周’，然後往左轉‘敵’二個就是。”
“好嘞好嘞，謝謝大爺。”道謝後，就走進了那條小巷子。
曾琪家在五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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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箐楓是怕自己的出現會讓事情很難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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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什麽事啊？”他用小小的眼睛上下打量我一番，雖然用了“請”，但還是語氣輕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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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一看見張箐楓，立即冷笑起來，陰陽怪氣地說，“哦，我還說是誰呢？來要錢的啊？想都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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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只是來找曾琪的，不是來要錢的。”我見狀立刻解釋道。
“對，我們是來送資料的，她之前在補習班的資料還沒用完。”張箐楓也賠笑道，並指了指我背的包順利找了個借口。
那男人見有利可圖，轉了轉眼珠，撇了撇嘴，朝我攤手，“給我就行，她還在睡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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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上的一條條刀疤浮現在我眼前，想到這裏，我的手也跟著顫抖，手腕深處感受到一股刺痛，又感覺什麽東西噴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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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男人註意力都在與張箐楓的唇槍舌戰上，我一個健步，越過男人沖了進去，下一秒卻因為被他扯住了包而踉蹌栽倒在客廳的地板上。
“還私闖民宅是吧？膽子夠大的啊！”他拿起手機就要開始報警。
張箐楓見狀立刻回懟道，“誰私闖民宅了？你們家這門檻太高給絆倒了，還得問你們家要醫藥費呢！”
不得不說，張箐楓這隨機應變的能力是我這輩子都學不會的，反正沒監控，正著說反著說都有理。
我呲牙咧嘴地從地上爬起來，膝蓋和手肘處傳來一陣劇痛，拼命咬緊牙關硬撐著沒有叫喊出來。
那男人正想著對策。
我打算一瘸一拐去開臥室的門，腦子裏盤算著最佳路徑。
“程老師？張老師？”我正要沖去開臥室門的時候，曾琪的聲音終於出現，卻不是在屋內，而是在門外。
“你這死姑娘又偷跑去哪了？你媽不在家沒人看得住你是吧？”男人見出現在門外的曾琪，臉上絲毫沒有擔心的神色，完全是怒不可遏，“就是你他媽非要去補那個破課，惹得這一堆爛事，你看老子打不打死你！”
男人立刻將一切歸咎於曾琪，小男孩聽見這一聲叫罵喜不自勝，甚至咯咯地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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