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5章 冬青樹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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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冬青樹三·下
下午四點，我終於到了家樓下，拖著疲憊的身子走進電梯，心情卻因為要見到周子清而雀躍。
“叮”電梯到了七層。
“我回來啦。”我一邊換鞋一邊說道，聲音卻帶著些顫抖。
因為今天周子清竟然沒有第一時間出現在我面前，心裏有了些不安感，但還是故作鎮定提著包走進客廳。
電視上還放著鬼片，甚至在放最恐怖的一段——鬼與女主角之間的追逐戰，吊詭的背景音樂聽得我一陣背脊發涼。
再瞧瞧沙發上那人，她全身裹著被子，眼睛已然閉上了，胸口隨著呼吸平穩地上下起伏，這驚悚的背景音仿佛是她的助眠曲。
周子清真算得上是我見過膽子最大的人。
上次我信誓旦旦說自己不怕，非要陪著她看《咒怨》，當我看到伽椰子從樓梯上爬下來的時候，幸好她在一旁貼心地給我遮住了眼睛。
不然我真可能成為新聞頭版頭條，並為這部電影添上更有噱頭的標簽——嚇暈過人的恐怖片你看過幾部？今天小編帶你看看蓉城的程女士……
好吧，或許不是她膽子大，是我膽子小。
因為父母很忙的緣故，我從很小就開始自己一個人上下學。
我還記得，那時候每次都要走一條黑黑長長的甬道，地上總是有著消解不掉的積水，每每踏入這條甬道，我都要做許久的心理建設，神情緊張又腳步匆匆。
但還是架不住有那些故意捉弄人的小孩，故意在我身後怪叫，大喊著鬼來了。
每一聲喊叫都在我心底激起一層無邊無際的恐懼。
小小的我只能強行壓住恐懼，故意裝作坦然，總想著，他們若覺得無趣了，就會停下。
可人總是會有勝負欲的，小孩子更甚，不久便流行起了“誰能嚇著程末”的捉弄游戲，每個人都誓要成為第一個嚇倒程末的“英雄”。
一切愈演愈烈，直到後來搬家才逃離了這一切。
//
房子外的陽光隨著太陽的東升西落開始向下傾斜，此刻正好照在周子清的發梢上，我擔心陽光將她亮醒，走到陽臺處將遮光窗簾拉嚴實，屋內瞬間變得昏暗。
這下周子清倒是不怕被亮醒了，我算是徹底陷入恐怖片的陷阱中。
我剛坐下打算找一找遙控器關掉電視，下一秒又是鬼臉鏡頭，由於毫無防備，我被嚇得失聲尖叫，一旁的周子清也被我的聲音吵醒。
她睜開眼見著我，柔柔地來了一句，“你回來啦……”
見我被嚇得六神無主，她四下找起遙控器，最後才將遙控器從被子的褶皺裏翻出來，然後按下了關機鍵。
隨著電視機的關閉，像所有恐怖元素都被回收進盒子裏，不會偷跑出來半分，我也隨之安寧了不少，但心臟幾乎要蹦出胸膛。
“沒事，來，抱抱。”周子清張開雙臂，她的聲音是天然安定劑，“不怕，我在。”
我驚慌失措地靠過去，迎上一個單薄卻溫暖的擁抱，深深呼吸著她身上的氣息，臉頰感受著她的體溫，她此刻像一個母親那樣緩緩地拍著我的背，我急促的心跳終於慢慢回歸了正常。
見我好了不少，她笑著打趣我，“怎麽這麽怕鬼？嚇得小臉煞白煞白的……”
我在她懷裏撅著嘴反駁道，“我是膽小鬼，不行嗎？”
“行，當然行啦……”她故意拖長尾音，有種無可奈何又溺愛的感覺，“那你下次再也不許逞強和我看恐怖片了。”
我在她懷裏哼哼了兩句，沒答應也沒拒絕。
我心底還是不願向恐怖片低頭，可能是因為周子清對恐怖片有著極高的熱情吧，我不願錯過能與她相處的每一分每一秒。
聊著恐怖片，話題自然轉到了靈異方面。
“你玩過通靈小游戲嗎？比如筆仙什麽的。”她在我旁邊攪和著白粥，隨口問了個問題。
要我說，這話就不該問我，我這個從小怕鬼怕到大的人，哪敢玩什麽通靈小游戲……
“怎麽可能玩，要是被纏上怎麽辦？不是都說請神容易送神難嗎？”我一邊往菜裏加著鹽一邊擔憂地回答道。
“我可是常客哦。”周子清一臉得瑟的樣子引得我想翻白眼。
但還是按捺不住我這顆好奇的心，湊到她面前問，“那通靈是真的還是假的啊？”
周子清又是一臉神秘的樣子，“你猜……”
“哼！我才不猜呢！”上過她那麽多次當，我下定決心怎麽都不能再上當一次了，於是我撇著嘴搖了搖頭，“我……我一點都不好奇。”
剛說完我就腹誹起自己，一說謊就會結巴，程末你到底能不能行？
只見她從櫥櫃裏拿出兩個碗，將粥盛好後，就這麽端著離開了廚房，最後輕飄飄留下一句讓我抓心撓肝的話，“嘖嘖嘖，那程末小姐可就要錯過一個驚天大秘密了。”
我將圍裙卸下，將菜放下後坐在她對面。
雖然吃著飯，心裏卻在盤算著怎麽神不知鬼不覺地知道那個“驚天大秘密”。
“呃，到底是……”最後還是采用了最笨卻最直接的方法——直接問。
我話還沒說完，她就沖我眨了眨眼睛，笑得燦爛又得意，“你叫一聲寶貝，我就告訴你。”
周子清嘴角還有沒擦掉的粥，穿著可可愛愛的小兔子睡衣，一舉一動俏皮又可愛，我方才那副絕不被吊的姿態終歸是敗下陣來，變成了充滿愛意的星星眼。
她就是我的寶貝。
“好，寶貝。”我望著她笑著說。
她倒是沒料到我會如此直接果斷，一片緋色迅速爬上她的臉，果然真誠是必殺技。
“假的。我沒玩過通靈游戲。”她裝作很忙的樣子開始低頭喝那一小碗粥。
原來所謂的“驚天大秘密”從一開始就是在騙我。
“那你是不是該還我一個寶貝啊？”我將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瞬間反守為攻。
“嗯……那就先欠著吧。”她語氣上很輕快，但卻慌亂地起身將吃完的碗放進了廚房的洗碗池裏。
//
吃完飯後，我與周子清躺在沙發上，她吃完飯總有些懨懨的，躺在我身旁一點力氣都沒有。
微信視頻通話的提示音突然響起。
我以為是我媽打來的，於是下意識拿起自己的手機查看，卻根本沒有電話打來。
一旁的周子清看著手機上的來電顯示，是她媽媽王平，她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按下了綠色的接聽鍵。
這是我認識周子清這段時間來，第一次見到她接視頻電話，往常都是直接掛斷然後改為發文字。
不過在電話接通的瞬間，她就將手機的攝像頭關掉了，她不想讓她媽媽看見她的臉。
“子清啊，你最近怎麽樣呀？”手機裏的女人五十多歲，眉眼和周子清十分相像，一臉高興，似乎也有些驚喜周子清接視頻電話這件事。
“最近挺好的。”周子清說的是假話，卻是刻板回答，問的也十分官方生疏，沒有一點情緒，“什麽事？”
“你看。”周子清媽媽說完話，就開始研究起如何切換成後置攝像頭。
等了好一會，鏡頭一轉，幹凈樸素的布沙發上有一只小小的貍花貓，它有著棕灰相間的條紋，兩只小耳朵已經立起來了，眼睛大大的，正在沙發上活潑地玩勾絲的沙發套。
“你張叔叔他們家下小貓崽了，我給要了一只，喜歡嗎？”鏡頭裏的貓貓被出現的手摸了一下頭，它還舒服地朝手的方向蹭了蹭。
“還好。”周子清看著鏡頭裏可愛的貓貓，眼神似有動容，嘴上卻不肯動搖。
“今天剛帶回家呢，你……給起個名字吧。”周子清媽媽的語氣裏帶著試探，似乎害怕周子清拒絕。
“我怎麽知道起什麽名字啊？你們自己起吧。”周子清一句反問徹底將天聊死了。
“好，好，那我和你爸再想想吧。”周子清媽媽卑微了許多，生怕與周子清不多的情感交流又因為這件事毀於一旦。
“叫小貍吧，貍花貓的貍。”周子清說得聽不出悲傷情緒，我卻看見她的眼淚順著臉頰流淌下來。
可鏡頭裏她的母親看不見她的淚水，也不知道自己的女兒經歷著怎樣的病痛。
“行行行，就叫小貍，這名字挺好聽的。”周子清母親十分欣喜，用手逗著小貍，並一遍遍喊著，“小貍，小貍，你有名字了……”
鏡頭裏的小貍也蹦蹦跳跳地追逐著女人的手，像個貪玩年幼的小孩。
“媽，我……還有工作，我先去忙了。”周子清說謊完全不用打草稿。
“行，那你忙，你忙。”雖然這麽說著，兩個人卻都沒有按下紅色的按鈕，她媽媽見狀又猶豫著說了一句，“閑下來的時候，也打個電話回來啊。”
“知道了。”
電話掛斷後，我拿紙巾替她擦眼淚，她淚眼汪汪看著我，引得我一陣心疼。
我摟過她那薄得不行的肩膀，她整個人陷在我的頸窩裏泣不成聲，“我不知道為什麽會這麽難過，他們曾經那樣對我，我為什麽還在渴望得到他們的愛？”
“因為你也想當一個小孩啊。”我吻了吻她的臉頰，輕聲說道。
周子清似乎從小到大都被迫成長，在小姨家時要努力地成為聽話懂事的乖乖女，在父母面前要承接住他們的期待，逃離家庭後又要為了安全感變成強大的人。
我的寶貝從未真正當過無憂無慮的小孩。
對於父母，或許還是無法原諒過往，但面對著生命的變故，她還是渴望著父母關懷的小孩。
【作者有話說】
小貍＝小離
哎喲，寫這章前半段甜得我嘴角上揚，後半段哭得我好難過。
希望大家能感受到和我一樣的情緒吧，那我的任務就完美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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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今天周子清竟然沒有第一時間出現在我面前，心裏有了些不安感，但還是故作鎮定提著包走進客廳。
電視上還放著鬼片，甚至在放最恐怖的一段——鬼與女主角之間的追逐戰，吊詭的背景音樂聽得我一陣背脊發涼。
再瞧瞧沙發上那人，她全身裹著被子，眼睛已然閉上了，胸口隨著呼吸平穩地上下起伏，這驚悚的背景音仿佛是她的助眠曲。
周子清真算得上是我見過膽子最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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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父母很忙的緣故，我從很小就開始自己一個人上下學。
我還記得，那時候每次都要走一條黑黑長長的甬道，地上總是有著消解不掉的積水，每每踏入這條甬道，我都要做許久的心理建設，神情緊張又腳步匆匆。
但還是架不住有那些故意捉弄人的小孩，故意在我身後怪叫，大喊著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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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外的陽光隨著太陽的東升西落開始向下傾斜，此刻正好照在周子清的發梢上，我擔心陽光將她亮醒，走到陽臺處將遮光窗簾拉嚴實，屋內瞬間變得昏暗。
這下周子清倒是不怕被亮醒了，我算是徹底陷入恐怖片的陷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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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睜開眼見著我，柔柔地來了一句，“你回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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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我好了不少，她笑著打趣我，“怎麽這麽怕鬼？嚇得小臉煞白煞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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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是常客哦。”周子清一臉得瑟的樣子引得我想翻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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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我才不猜呢！”上過她那麽多次當，我下定決心怎麽都不能再上當一次了，於是我撇著嘴搖了搖頭，“我……我一點都不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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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圍裙卸下，將菜放下後坐在她對面。
雖然吃著飯，心裏卻在盤算著怎麽神不知鬼不覺地知道那個“驚天大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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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清嘴角還有沒擦掉的粥，穿著可可愛愛的小兔子睡衣，一舉一動俏皮又可愛，我方才那副絕不被吊的姿態終歸是敗下陣來，變成了充滿愛意的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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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寶貝。”我望著她笑著說。
她倒是沒料到我會如此直接果斷，一片緋色迅速爬上她的臉，果然真誠是必殺技。
“假的。我沒玩過通靈游戲。”她裝作很忙的樣子開始低頭喝那一小碗粥。
原來所謂的“驚天大秘密”從一開始就是在騙我。
“那你是不是該還我一個寶貝啊？”我將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瞬間反守為攻。
“嗯……那就先欠著吧。”她語氣上很輕快，但卻慌亂地起身將吃完的碗放進了廚房的洗碗池裏。
//
吃完飯後，我與周子清躺在沙發上，她吃完飯總有些懨懨的，躺在我身旁一點力氣都沒有。
微信視頻通話的提示音突然響起。
我以為是我媽打來的，於是下意識拿起自己的手機查看，卻根本沒有電話打來。
一旁的周子清看著手機上的來電顯示，是她媽媽王平，她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按下了綠色的接聽鍵。
這是我認識周子清這段時間來，第一次見到她接視頻電話，往常都是直接掛斷然後改為發文字。
不過在電話接通的瞬間，她就將手機的攝像頭關掉了，她不想讓她媽媽看見她的臉。
“子清啊，你最近怎麽樣呀？”手機裏的女人五十多歲，眉眼和周子清十分相像，一臉高興，似乎也有些驚喜周子清接視頻電話這件事。
“最近挺好的。”周子清說的是假話，卻是刻板回答，問的也十分官方生疏，沒有一點情緒，“什麽事？”
“你看。”周子清媽媽說完話，就開始研究起如何切換成後置攝像頭。
等了好一會，鏡頭一轉，幹凈樸素的布沙發上有一只小小的貍花貓，它有著棕灰相間的條紋，兩只小耳朵已經立起來了，眼睛大大的，正在沙發上活潑地玩勾絲的沙發套。
“你張叔叔他們家下小貓崽了，我給要了一只，喜歡嗎？”鏡頭裏的貓貓被出現的手摸了一下頭，它還舒服地朝手的方向蹭了蹭。
“還好。”周子清看著鏡頭裏可愛的貓貓，眼神似有動容，嘴上卻不肯動搖。
“今天剛帶回家呢，你……給起個名字吧。”周子清媽媽的語氣裏帶著試探，似乎害怕周子清拒絕。
“我怎麽知道起什麽名字啊？你們自己起吧。”周子清一句反問徹底將天聊死了。
“好，好，那我和你爸再想想吧。”周子清媽媽卑微了許多，生怕與周子清不多的情感交流又因為這件事毀於一旦。
“叫小貍吧，貍花貓的貍。”周子清說得聽不出悲傷情緒，我卻看見她的眼淚順著臉頰流淌下來。
可鏡頭裏她的母親看不見她的淚水，也不知道自己的女兒經歷著怎樣的病痛。
“行行行，就叫小貍，這名字挺好聽的。”周子清母親十分欣喜，用手逗著小貍，並一遍遍喊著，“小貍，小貍，你有名字了……”
鏡頭裏的小貍也蹦蹦跳跳地追逐著女人的手，像個貪玩年幼的小孩。
“媽，我……還有工作，我先去忙了。”周子清說謊完全不用打草稿。
“行，那你忙，你忙。”雖然這麽說著，兩個人卻都沒有按下紅色的按鈕，她媽媽見狀又猶豫著說了一句，“閑下來的時候，也打個電話回來啊。”
“知道了。”
電話掛斷後，我拿紙巾替她擦眼淚，她淚眼汪汪看著我，引得我一陣心疼。
我摟過她那薄得不行的肩膀，她整個人陷在我的頸窩裏泣不成聲，“我不知道為什麽會這麽難過，他們曾經那樣對我，我為什麽還在渴望得到他們的愛？”
“因為你也想當一個小孩啊。”我吻了吻她的臉頰，輕聲說道。
周子清似乎從小到大都被迫成長，在小姨家時要努力地成為聽話懂事的乖乖女，在父母面前要承接住他們的期待，逃離家庭後又要為了安全感變成強大的人。
我的寶貝從未真正當過無憂無慮的小孩。
對於父母，或許還是無法原諒過往，但面對著生命的變故，她還是渴望著父母關懷的小孩。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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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寫這章前半段甜得我嘴角上揚，後半段哭得我好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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