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4章 冬青樹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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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 冬青樹三·中
二十分鐘的休息時間很快就要結束了，我與曾琪邁步向教室走去，空曠陰暗的樓梯間只剩我們倆一前一後的腳步聲。
我背後的腳步聲突然消失，接著變成一聲青澀又真誠的道謝，“謝謝你，程老師。”
我在樓梯轉角處回頭看曾琪，她站在高高的臺階上朝我道謝，雖然整個人被陰冷的空間包裹得嚴嚴實實，但她望著我的目光似火焰一樣熱烈。
那是源自心底的不屈，那是被折損千百次也不肯服輸的意志。
從那時起我就知道，無論發生什麽，曾琪都一定會走出來的，只是需要時間和鼓勵。
“不用謝。”我笑著朝她搖了搖頭。
曾琪從樓梯上走下來時，我恍惚間看見曾經那個自己離開天臺後艱難穿越狹小的柵欄門，最後回到教室繼續和同桌討論校門口哪家奶茶最好喝，繼續插科打諢。
那時好像做了一個重大到足以影響人生的決定，只是我未曾察覺。
“叮鈴鈴”
下課鈴響了，雖然還沒講完習題，但望著臺下同學們期盼放學的渴望眼神，我還是沒辦法像那些老教師一樣對鈴聲置若罔聞，然後肆無忌憚的拖堂。
我剛將書放下說了句下課，學生們便開始收拾書包，教室也變得十分歡騰，大家都在七嘴八舌地討論上個周末的見聞。
“程老師，明天見！”一聲活潑的女聲響起，我擡頭一看，是紮著丸子頭的鄭蓉蓉。
“好，明天見。”剛說完這句就看見曾琪也走過來，我就補了句，“你們也早點回家。”
“好。”兩人齊聲回答道。
接著她們一起消失在轉角處，回了家。
//
今天原本只有早上的兩節課，但下午有一個英語研討會要所有英語老師參加。
昨天下午收到消息，我正猶豫著要不要請假時，周子清勸我一定要參加。
因為之前的活動不管是年會也好、團建也罷，說到底也只影響私下關系，推掉頂多被別人說一兩句“背靠大樹好乘涼”，這次真是和本職工作扯上關系了，再推只會讓我這個“關系戶”的身份更難辦。
所以我今天不能回家吃飯了，只能在公司附近找點吃的。
“我醒啦。”手機震了震，是周子清發來的消息。
“我今天不能回去，你也一定要好好吃飯哦，我熬的粥在電飯煲裏，記得吃。”
“好，你都說了好幾遍了，我知道啦。”
果然，愛會讓人變啰嗦。
“等我下班哦。”
“知道啦，寶貝。”周子清最近嘴上功夫了得，不過也只是網絡上叫寶貝叫得勤，真見著我了反倒一句也不肯說，不知是害羞說不出口還是故意吊我胃口。
不過沒辦法，她總是能拿捏我，這句寶貝讓我不自覺嘴角上揚。
“咚咚咚”教室門口傳來敲門聲。
張箐楓靠在門框處，問我，“樂什麽呢？一起去吃飯唄？”
“呃……”我不好意思地收起笑容，反應了好一會她的話，又想到她這段時間對我的照顧，總該請她吃頓飯表示一下感謝，“行，那我請你吃飯吧。”
她也不推辭，只笑著說，“行，那你趕緊來，我先下樓了。”
//
一走進偌大的商場，視線就被許許多多家店鋪塞滿，這邊是面館，那邊是冒菜，多得看都看不過來，有時候選擇很多也不是一件好事，特別是對我這樣的人來說，選擇太多容易在大腦裏制造混亂。
“我們吃什麽？”選擇困難癥的我還是向張箐楓求助了。
“麻辣燙？”張箐楓指了指我上次去的那家麻辣燙。
“不行不行，那家我去過兩次了，每次都辣得吃不下去，換一家吧。”俗話說，吃一塹長一智，更何況我已經吃過兩次塹了，這次怎麽都不能再吃一次了。
“哦哦，這樣啊，那我們吃面吧。”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然後換了家店。
等面的這一小會兒，張箐楓的手機振動了一次又一次，來電顯示是“宋志成”，但她都沒接。
看她那不耐煩的表情，我想，若不是上著班的緣故，估計早就關機了。
“怎麽了這是？”
“他惹我生氣了唄。”她將手機屏幕翻過去，又喝了一口水，“他上周末把我的相機不小心給摔壞了，我都和他冷戰兩天了。”
“啊？還能修好嗎？”想到上次宋志成的表現，我隱隱覺得這份“不小心”不簡單，但我又不能直說。
“都好幾年前的老款了，修好還不如買個新的呢。”她頓了頓又繼續說道，“可我總覺得……怪怪的，從書架上摔下來能摔得那麽粉碎嗎？”
言下之意，她也覺得宋志成像是故意的，但又不確定。
“那就讓他給你買個新的唄，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我也不好當著她的面揣測宋志成，只能換個方面回答這件事。
“也是，他要是買我前段時間念叨的那部相機，我就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他，哈哈哈哈哈。”她似乎十分確定宋志成知道她想要什麽。
畢竟宋志成這個人情商不低，又挺會來事的。
“你和哥哥是怎麽認識的啊？”店家將面端上來，我一邊吃一邊挑起了話題。
“那時候我剛從雲南回來，就到了這個小補習班教語文，然後朋友介紹我們認識的，他比我大兩歲。”張箐楓吃著面，緩緩朝我說著她那時的艱難，“你知道的，語文老師在補習班最不受待見，我那個時候也是。”
“沒人覺得我能幹下去，所以我那段時間總是焦慮到睡不著覺，多虧了他我才能挺過來，後來我就和他在一起了。”
我低聲嘟囔道，“不是多虧了他，是多虧了你自己啊。”
她聽後沈思了一下，又一臉釋然地說，“不管怎麽說吧，他的存在讓那時候的我不至於孤立無援。”
張箐楓嘆了口氣繼續說道，“其實他也活得很辛苦，父母都是鄉下人，他從小就立志要給父母好的生活，一路上都很努力才考上了985，也算是通過高考改變了命運。”
“他這個人啊，雖然有各種各樣的問題，有時候很自卑，有時候很自負，但我真的懂他。”
“物質的匱乏會一定程度上帶來心靈上的貧瘠。”張箐楓的結語十分完美。
聽完這一番話，我好像理解張箐楓為什麽會選擇宋志成了，雖然有著感恩的成分，但更多的是愛和包容，她不是看不到宋志成的卑劣之處，而是總能找到這一切的根源，然後給予理解。
我一邊嚼著面條一邊想，她看清了宋志成，那宋志成呢？可曾看清過自己？
可曾了解過自己的自卑，可曾明晰自己做選擇的原因，可曾後悔對她人造成的傷害？
只怕他根本不敢看吧，只一味用著世俗意義上的成功築成一道墻，擋住靈魂深處來自自卑的洪水猛獸，可那墻到底要壘多厚才能永不決堤呢？
//
開著研討會，我算是又徹底理解了一遍班上的學生，聽著別人在臺上眉飛色舞地演講，我心裏只想著回家給周子清做什麽菜，還想著回家一定要讓周子清喊我寶貝，想到開心之處甚至憨笑起來。
臺上演講的宋芹聽見笑聲，朝我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被抓包後我只好收起笑容，假裝認真聽講，但腦子裏的思緒又飛到九霄雲外了。
就這樣等著等著，只聽組長來了一句，“那今天就到這兒了。”
大家都收拾起自己的資料，起身準備離開會議室，還沒開門呢，就聽見門外學生的驚呼聲，腳下還有學生跑動時帶起的振動感，活像ktv現場。
宋芹又是一副嚴師模樣，剛打開門就沖著學生大聲呵斥道，“跑什麽跑？”
被宋芹呵斥過的學生深深低著頭，不敢再跟隨人群往前跑。
我和善地問了她一句，“發生什麽事了？這麽激動？”
這學生看著我們這一群老師，明顯有些局促，只好匆匆說了一句，“樓下有人拿著花表白。”
“表白？”宋芹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好像下一秒就要變成吃人的猛獸，“這麽小的年紀敢跑到這裏來撒潑？”
那學生聽後似乎想要解釋什麽，但宋芹完全沒管，直直越過她朝一樓走去，我們這一群老師也跟著宋芹往樓下走。
剛走到樓梯口處，我遠遠就看見了那個拿著花西裝筆挺的背影，是宋志成。
不止是我，宋芹也認了出來，臉上頓時紅一陣白一陣的，瞬間沒了剛剛那股子脾氣。
但她還是硬撐著來了一句，“這是鬧哪一出啊？”
無人應答。
“怎麽了這是？都堵在這裏做什麽？”張箐楓剛走下來，望著著樓上樓下烏泱泱的人群，問了一句。
見沒人敢多說什麽，她便瞧著我，我的手指了指宋志成的方向，由於視線被遮擋，她低了低頭這才看見拿著花的宋志成。
宋志成也看見了她，立刻上演“牛郎織女，鵲橋相會”的戲碼，他目光堅定地朝張箐楓走來，張箐楓面露疑惑地朝他走去。
二人正巧在大廳正中碰上，宋志成立即單膝下跪，奉上手中鮮花。
霎時間，全部學生都開始歡騰、尖叫，甚至還有大著膽子喊“嫁給他”的，但隨著宋志成嘴唇翕動，全場安靜下來。
“箐楓，對不起。”宋志成說得無比誠懇，我卻在人群處感受到一陣惡寒。
話音剛落，人群的歡呼聲更甚，只是“嫁給他”變成了“原諒他”，身邊的同事又開始艷羨。
“要不說還是張主任福氣好啊，咱們啥時候有過這種待遇啊。”
但平日裏阿諛奉承的宋芹這次卻沒有艷羨，她擔心地說了句，“大庭廣眾之下這算個什麽事啊？學生學去怎麽辦？”
人是多面的，宋芹也不例外，諂媚和負責不是反義詞。
只見張箐楓緩緩接過鮮花，宋志成又像變戲法一樣，拿出一個正紅色的盒子，打開一看，是一個金手鐲。
張箐楓看見那金燦燦的手鐲時，臉色明顯變了，我知道那是失望和不解。
但所有人都以為那是驚喜的神色，喧鬧的聲音甚至大過了上課鈴的鈴聲。
“沒關系。”嘴上說著沒關系，張箐楓的面色卻是凝重的。
為了不影響機構運轉，她只好任由宋志成為她戴上金手鐲以快速結束這一切。
//
我坐在公交站臺處等車，回想著這一切。
宋志成怎麽會不知道張箐楓想要什麽呢，不過是裝作不知道罷了。
將自由摔個粉碎，又為你戴上華麗手銬，還說著價值相當，說著都一樣。
可是真的不一樣。
【作者有話說】
自我感覺，寫得真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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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明天見。”剛說完這句就看見曾琪也走過來，我就補了句，“你們也早點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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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今天不能回家吃飯了，只能在公司附近找點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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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沒辦法，她總是能拿捏我，這句寶貝讓我不自覺嘴角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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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走進偌大的商場，視線就被許許多多家店鋪塞滿，這邊是面館，那邊是冒菜，多得看都看不過來，有時候選擇很多也不是一件好事，特別是對我這樣的人來說，選擇太多容易在大腦裏制造混亂。
“我們吃什麽？”選擇困難癥的我還是向張箐楓求助了。
“麻辣燙？”張箐楓指了指我上次去的那家麻辣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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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這樣啊，那我們吃面吧。”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然後換了家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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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那不耐煩的表情，我想，若不是上著班的緣故，估計早就關機了。
“怎麽了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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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宋志成這個人情商不低，又挺會來事的。
“你和哥哥是怎麽認識的啊？”店家將面端上來，我一邊吃一邊挑起了話題。
“那時候我剛從雲南回來，就到了這個小補習班教語文，然後朋友介紹我們認識的，他比我大兩歲。”張箐楓吃著面，緩緩朝我說著她那時的艱難，“你知道的，語文老師在補習班最不受待見，我那個時候也是。”
“沒人覺得我能幹下去，所以我那段時間總是焦慮到睡不著覺，多虧了他我才能挺過來，後來我就和他在一起了。”
我低聲嘟囔道，“不是多虧了他，是多虧了你自己啊。”
她聽後沈思了一下，又一臉釋然地說，“不管怎麽說吧，他的存在讓那時候的我不至於孤立無援。”
張箐楓嘆了口氣繼續說道，“其實他也活得很辛苦，父母都是鄉下人，他從小就立志要給父母好的生活，一路上都很努力才考上了985，也算是通過高考改變了命運。”
“他這個人啊，雖然有各種各樣的問題，有時候很自卑，有時候很自負，但我真的懂他。”
“物質的匱乏會一定程度上帶來心靈上的貧瘠。”張箐楓的結語十分完美。
聽完這一番話，我好像理解張箐楓為什麽會選擇宋志成了，雖然有著感恩的成分，但更多的是愛和包容，她不是看不到宋志成的卑劣之處，而是總能找到這一切的根源，然後給予理解。
我一邊嚼著面條一邊想，她看清了宋志成，那宋志成呢？可曾看清過自己？
可曾了解過自己的自卑，可曾明晰自己做選擇的原因，可曾後悔對她人造成的傷害？
只怕他根本不敢看吧，只一味用著世俗意義上的成功築成一道墻，擋住靈魂深處來自自卑的洪水猛獸，可那墻到底要壘多厚才能永不決堤呢？
//
開著研討會，我算是又徹底理解了一遍班上的學生，聽著別人在臺上眉飛色舞地演講，我心裏只想著回家給周子清做什麽菜，還想著回家一定要讓周子清喊我寶貝，想到開心之處甚至憨笑起來。
臺上演講的宋芹聽見笑聲，朝我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被抓包後我只好收起笑容，假裝認真聽講，但腦子裏的思緒又飛到九霄雲外了。
就這樣等著等著，只聽組長來了一句，“那今天就到這兒了。”
大家都收拾起自己的資料，起身準備離開會議室，還沒開門呢，就聽見門外學生的驚呼聲，腳下還有學生跑動時帶起的振動感，活像ktv現場。
宋芹又是一副嚴師模樣，剛打開門就沖著學生大聲呵斥道，“跑什麽跑？”
被宋芹呵斥過的學生深深低著頭，不敢再跟隨人群往前跑。
我和善地問了她一句，“發生什麽事了？這麽激動？”
這學生看著我們這一群老師，明顯有些局促，只好匆匆說了一句，“樓下有人拿著花表白。”
“表白？”宋芹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好像下一秒就要變成吃人的猛獸，“這麽小的年紀敢跑到這裏來撒潑？”
那學生聽後似乎想要解釋什麽，但宋芹完全沒管，直直越過她朝一樓走去，我們這一群老師也跟著宋芹往樓下走。
剛走到樓梯口處，我遠遠就看見了那個拿著花西裝筆挺的背影，是宋志成。
不止是我，宋芹也認了出來，臉上頓時紅一陣白一陣的，瞬間沒了剛剛那股子脾氣。
但她還是硬撐著來了一句，“這是鬧哪一出啊？”
無人應答。
“怎麽了這是？都堵在這裏做什麽？”張箐楓剛走下來，望著著樓上樓下烏泱泱的人群，問了一句。
見沒人敢多說什麽，她便瞧著我，我的手指了指宋志成的方向，由於視線被遮擋，她低了低頭這才看見拿著花的宋志成。
宋志成也看見了她，立刻上演“牛郎織女，鵲橋相會”的戲碼，他目光堅定地朝張箐楓走來，張箐楓面露疑惑地朝他走去。
二人正巧在大廳正中碰上，宋志成立即單膝下跪，奉上手中鮮花。
霎時間，全部學生都開始歡騰、尖叫，甚至還有大著膽子喊“嫁給他”的，但隨著宋志成嘴唇翕動，全場安靜下來。
“箐楓，對不起。”宋志成說得無比誠懇，我卻在人群處感受到一陣惡寒。
話音剛落，人群的歡呼聲更甚，只是“嫁給他”變成了“原諒他”，身邊的同事又開始艷羨。
“要不說還是張主任福氣好啊，咱們啥時候有過這種待遇啊。”
但平日裏阿諛奉承的宋芹這次卻沒有艷羨，她擔心地說了句，“大庭廣眾之下這算個什麽事啊？學生學去怎麽辦？”
人是多面的，宋芹也不例外，諂媚和負責不是反義詞。
只見張箐楓緩緩接過鮮花，宋志成又像變戲法一樣，拿出一個正紅色的盒子，打開一看，是一個金手鐲。
張箐楓看見那金燦燦的手鐲時，臉色明顯變了，我知道那是失望和不解。
但所有人都以為那是驚喜的神色，喧鬧的聲音甚至大過了上課鈴的鈴聲。
“沒關系。”嘴上說著沒關系，張箐楓的面色卻是凝重的。
為了不影響機構運轉，她只好任由宋志成為她戴上金手鐲以快速結束這一切。
//
我坐在公交站臺處等車，回想著這一切。
宋志成怎麽會不知道張箐楓想要什麽呢，不過是裝作不知道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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