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冬青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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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冬青樹一·下
我和張箐楓才從辦公室出來，迎面就碰上了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朝我們走來，他那張斯斯文文的臉我似乎在哪裏見過，但在腦海裏搜索了半天，仍是沒有一個答案。
待男人走到我們面前，張箐楓開始向我介紹起來，“這是我老公，宋志成，你就叫哥哥好了。”
我有些無措地向宋志成點點頭，然後就聽見張箐楓又繼續說道，“這就是我之前一直跟你提的那個學生，程末。”
見我對於人情世故過於生疏，宋志成倒是先笑著打開了話匣子，“哦哦，程末啊，箐楓常常跟我提起你呢。”
“哥哥好。”我現在像是逢年過節見親戚的小孩，被逼迫著喊出一堆幾百年不曾用過的親戚專有名詞。
“那什麽，正好他開車來的，一起走吧，我們送你回去。”張箐楓知道周子清最近病得有些嚴重，沒辦法來接我，於是提了個建議。
“是啊是啊，一起走吧，我那車是新提的，還不錯呢。”宋志成一臉得意的樣子。
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這話聽起來怪怪的，因為我實在沒有想到這新車和我坐車這件事有什麽關聯。
但我還是應承了下來，“好，那真是麻煩你們了。”
“一家人說什麽兩家話？生分了啊。”宋志成說完就大步流星地在前面引路了。
我發現，宋志成是一個極其圓滑的人，至少從語言上來看是這樣的。
//
一路走到他那輛白色奔馳車前，只見他快步向前，十分紳士地為我和張箐楓拉開車門，將我倆迎了進去。
他一臉笑意地囑咐我們系好安全帶，然後就說了句，“那我發動了哦。”
我坐在車後排，拿出手機，給周子清發了個消息。
“我在回家的路上了，一會買完菜就回去。”
還不等周子清回覆我，宋志成開著車突然發了話，“小程啊，你覺得我這車怎麽樣？”
行吧，看來我的感覺是沒錯的。
不過我真是對汽車什麽的一竅不通，關於那些車的品牌，我也是認識周子清之後才多了解了一些，於是我只好附和著說，“挺好的。”
“是啊，我這車可是頂配呢……”宋志成開始了自言自語，不過我一點沒聽懂，也沒聽進去。
“買輛車還不夠你得瑟的，一天天就吹。”坐在副駕駛的張箐楓又好氣又好笑地懟宋志成。
“哎喲，這不是實現了小時候開奔馳的夢想嗎？”宋志成一邊打著轉彎的方向盤，一邊又提到了我，“可不得開心開心啊，是吧，小程？”
“是啊是啊，挺值得開心的。”我只能再次發揮自己幹癟的詞匯量，硬擠出一句附和的話。
“對了，我那個相機你給我收哪去了？”張箐楓提到了自己的相機，“我下午要用呢。”
“我怎麽知道？你自己的東西。”宋志成剛回答完，帶著不自然的語氣又試探著問了句，“又要拍什麽啊？難不成你還想繼續當窮得要死的攝影師啊？”
“下午年會要用呢，前段時間找了半天都沒找到。”張箐楓把話說完後，宋志成明顯松了口氣。
“哦，可能是在書房的櫃子裏吧，回去好好找找應該能找到。”
“那你還說不是你收起來的？”張箐楓似有不悅，但估計是礙於我的關系，沒多說什麽。
“哎喲，老婆大人，我這不是日理萬機給忘記了嗎？”宋志成語氣十分討好，張箐楓朝他翻了個白眼，這事就算是過去了。
我看向窗外，已經快到周子清家樓下了，正巧要經過一個超市，“呃，我一會就在超市門口下了，我正好去買點菜。”
“行，那我一會兒就在那停。”宋志成立刻答應下來，又帶著誇讚說道，“看不出來啊，小程還會做飯啊，現在會做飯的女孩子可不多了啊。”
這話雖然聽起來是誇獎，但我總覺得，暗含了一些隱秘的期盼和控制，或許是來自他的，或許是來自這個父權的世界，我猜要是車程再久一些，就要扯到什麽好嫁人的話題了。
窗外的風吹亂了我的頭發，於是我捋了捋自己的發絲，眼睛卻看向張箐楓，她仍是一臉自然地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一言未發。
她為什麽會嫁給宋志成這樣的男人？還是說天下男人都一樣，挑無可挑？我百思不得其解。
“嘟嘟”
我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消息，周子清回覆了我。
“嗯嗯，我已經把米飯煮好了，等你回來。”
//
我提著一兜子的菜終於到了七樓。
我一手拎著菜，一手將鑰匙插進鎖孔裏，輕輕一扭，門就打開了。
估計是聽見了我開門的聲音故意來門口等我，周子清那瘦弱的身子在我拉開門的一瞬間就出現在我眼前。
“你回來了？”她站在門口處，笑臉盈盈地給我遞了拖鞋。
“嗯嗯。”我笑著點點頭。
趁著我換鞋，她笑著伸手接過我手裏的菜，拎著去了廚房。
我換好鞋後也去了廚房，將前些日子才買的圍裙熟練地掛在自己的身上，然後準備開始做菜。
“這個要洗嗎？”周子清從購物袋裏拎出來一棵巨大的青菜，問我要不要幫忙。
周子清今天的狀態看起來格外好，比平日裏活潑了不少。
“嗯嗯，要洗的。”我朝著她點點頭。
“你得教我做飯，不能一個人悄悄練，然後比我厲害那麽多。”她將那棵比她手腕粗了三四倍的青菜放進洗菜池裏，嘟著嘴語氣嗔怪。
不服輸的性子像是刻在周子清的骨子裏了一樣，往常我回家的時候，她還懨懨地沒有醒來，今天好不容易有了點精神，便要將屬於她的一切都奪回來。
今天的陽光格外的好，它透過廚房的窗戶照進來，蹭過周子清的肩膀照在我的鎖骨處，暖暖的，洗菜池裏的水隨著她指尖的擾動溫柔地波蕩著，反射的光流淌在我臉上，給我的感覺好像莫奈的那幅畫——《撐陽傘的少女》。
以前我對藝術的美從未有過如此深刻的感受，這都是在周子清的耳濡目染之下才有的藝術細胞。
“好，我教你。”我溫柔地說完後，正式開始做菜。
我這邊正翻著菜呢，一個餘光就瞥見周子清準備切菜，想起她上次非要逞強和我一起做飯，結果把自己的手弄出來一個巨大的口子，我就有些擔心。
最後我還是帶著猶豫喊住了她，然後將手中的鍋鏟遞給她，“姐姐，你來炒菜吧，我來切。”
“好。”她眼眸中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又用笑容將一切掩飾過去。
切完菜後，我從背後環抱住她極細的腰身，將頭埋在她的頸窩處，呼出的熱氣輕撫在她的脖頸上，引得她不由得縮了一下身子，但也沒有因此躲開我。
“姐姐好厲害。”我故意誇她。
“這有什麽厲害的？”她明顯帶著些幽怨的情緒，“你都不讓我發揮主觀能動性，就讓我做這些機械性的工作。”
“做菜最忌諱靈機一動啦，你不記得上次的宮保雞丁了嗎？”上次做宮保雞丁，網上教程上說要將蛋黃分離出來，我和周子清嫌麻煩，就沒照做，沒想到一下鍋就成了炒雞蛋。
見她還有些幽怨，我將腦袋湊上去，親了她一下。
她這才微微點頭，擡手摸了摸我的頭發，妥協又溺愛，“好，都聽你的，快要炒好了。”
今天周子清的食欲確實很好，吃的比往日裏多了很多。
不知道為什麽，心底有了些落寞和難過，原來我的愛人本該如此明媚活潑，而不是終日陷在病痛裏和床榻上。
//
吃完飯後，我與她一起窩在沙發上看電影，選電影的時候，她因為我的關系，沒看最新的恐怖片——《某種物質》，而是選了個動畫片——《尋夢環游記》。
周子清和我不一樣，我是那種小時候看了個鬼故事能一晚上睜著眼睛不睡覺的那類膽小鬼，而她大概就是電影裏那種遇見超自然現象還要嚴格探究一番的不怕死女主角。
膽小鬼怕鬼，想到這，我就覺得自己挺好笑的。
由於剛吃完飯血糖升高，還有昨天的一夜未眠，我抱著她那骨骼分明的身軀，前一秒還在聽她探討電影劇情正準備回應，下一秒就徹底掉進夢境編織的大網裏，它將我清明的意識纏繞著，包裹著，然後徹底吞並。
我睡了個天昏地暗，字面意義上的，醒來的時候已經到了晚上七點，電視機已經被關上了，周子清也在我懷裏睡得很安心。
我正準備拿一下手機看看工作群有沒有什麽新的消息，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已經被壓得失去了知覺，於是我小心翼翼地將手抽出來。
工作群發了許多的照片，照片中大家都笑得很開心，其中不乏幾張讓人眼前一亮的照片，估計是出自張箐楓的手筆。
同事們都在群裏奉承張箐楓的拍照技術，不知道是出於真心還是假意，但我覺得應該還是有些真心的成分在的，畢竟那照片真是夠美的。
我放下手機長舒了一口氣，看來我的缺席並沒有讓整個氛圍陷入僵局，也沒有讓張箐楓陷入什麽難辦的漩渦。
看向身旁的周子清，她仍像我們見面那天一樣美得不可方物，只是臉頰更加消瘦了。
想起前些日子稱體重，她才七十八斤，一米七的個子連八十斤都沒有，這些天看她逐漸瘦弱下來，我這顆心臟也像是被狠狠揪住一樣疼痛不已。
其實我也知道，死亡或許真的要來臨了，但又總有像今天一樣的奇跡在發生，周子清又能笑著與我打鬧，又能活潑地和我貧嘴，於是這些奇跡自覺地拼湊起來，變成一葉障目的那片樹葉，將死亡的形狀和感受遮蓋住，也讓我能與死亡這個課題一次次隔岸相望。
或許是一種逃避吧，可我除了逃避還能做些什麽呢？
想到張箐楓拍的那些美麗的照片，我想，美不是一種技術，更不是一種程序化的東西，而是一種能夠直戳心靈的感受。
於是我打開手機的前置攝像頭，將美麗的周子清和憨憨的我放進取景框裏，拍下了一張照片。
這張照片，光線不足，鏡頭搖晃，背景雜亂，但很美。
我甚至狂妄地覺得，我拍的不比張箐楓拍得差。
【作者有話說】
這章很日常化，這種靜靜的感覺我超級喜歡，很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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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張箐楓才從辦公室出來，迎面就碰上了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朝我們走來，他那張斯斯文文的臉我似乎在哪裏見過，但在腦海裏搜索了半天，仍是沒有一個答案。
待男人走到我們面前，張箐楓開始向我介紹起來，“這是我老公，宋志成，你就叫哥哥好了。”
我有些無措地向宋志成點點頭，然後就聽見張箐楓又繼續說道，“這就是我之前一直跟你提的那個學生，程末。”
見我對於人情世故過於生疏，宋志成倒是先笑著打開了話匣子，“哦哦，程末啊，箐楓常常跟我提起你呢。”
“哥哥好。”我現在像是逢年過節見親戚的小孩，被逼迫著喊出一堆幾百年不曾用過的親戚專有名詞。
“那什麽，正好他開車來的，一起走吧，我們送你回去。”張箐楓知道周子清最近病得有些嚴重，沒辦法來接我，於是提了個建議。
“是啊是啊，一起走吧，我那車是新提的，還不錯呢。”宋志成一臉得意的樣子。
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這話聽起來怪怪的，因為我實在沒有想到這新車和我坐車這件事有什麽關聯。
但我還是應承了下來，“好，那真是麻煩你們了。”
“一家人說什麽兩家話？生分了啊。”宋志成說完就大步流星地在前面引路了。
我發現，宋志成是一個極其圓滑的人，至少從語言上來看是這樣的。
//
一路走到他那輛白色奔馳車前，只見他快步向前，十分紳士地為我和張箐楓拉開車門，將我倆迎了進去。
他一臉笑意地囑咐我們系好安全帶，然後就說了句，“那我發動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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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回家的路上了，一會買完菜就回去。”
還不等周子清回覆我，宋志成開著車突然發了話，“小程啊，你覺得我這車怎麽樣？”
行吧，看來我的感覺是沒錯的。
不過我真是對汽車什麽的一竅不通，關於那些車的品牌，我也是認識周子清之後才多了解了一些，於是我只好附和著說，“挺好的。”
“是啊，我這車可是頂配呢……”宋志成開始了自言自語，不過我一點沒聽懂，也沒聽進去。
“買輛車還不夠你得瑟的，一天天就吹。”坐在副駕駛的張箐楓又好氣又好笑地懟宋志成。
“哎喲，這不是實現了小時候開奔馳的夢想嗎？”宋志成一邊打著轉彎的方向盤，一邊又提到了我，“可不得開心開心啊，是吧，小程？”
“是啊是啊，挺值得開心的。”我只能再次發揮自己幹癟的詞匯量，硬擠出一句附和的話。
“對了，我那個相機你給我收哪去了？”張箐楓提到了自己的相機，“我下午要用呢。”
“我怎麽知道？你自己的東西。”宋志成剛回答完，帶著不自然的語氣又試探著問了句，“又要拍什麽啊？難不成你還想繼續當窮得要死的攝影師啊？”
“下午年會要用呢，前段時間找了半天都沒找到。”張箐楓把話說完後，宋志成明顯松了口氣。
“哦，可能是在書房的櫃子裏吧，回去好好找找應該能找到。”
“那你還說不是你收起來的？”張箐楓似有不悅，但估計是礙於我的關系，沒多說什麽。
“哎喲，老婆大人，我這不是日理萬機給忘記了嗎？”宋志成語氣十分討好，張箐楓朝他翻了個白眼，這事就算是過去了。
我看向窗外，已經快到周子清家樓下了，正巧要經過一個超市，“呃，我一會就在超市門口下了，我正好去買點菜。”
“行，那我一會兒就在那停。”宋志成立刻答應下來，又帶著誇讚說道，“看不出來啊，小程還會做飯啊，現在會做飯的女孩子可不多了啊。”
這話雖然聽起來是誇獎，但我總覺得，暗含了一些隱秘的期盼和控制，或許是來自他的，或許是來自這個父權的世界，我猜要是車程再久一些，就要扯到什麽好嫁人的話題了。
窗外的風吹亂了我的頭發，於是我捋了捋自己的發絲，眼睛卻看向張箐楓，她仍是一臉自然地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一言未發。
她為什麽會嫁給宋志成這樣的男人？還是說天下男人都一樣，挑無可挑？我百思不得其解。
“嘟嘟”
我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消息，周子清回覆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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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提著一兜子的菜終於到了七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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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計是聽見了我開門的聲音故意來門口等我，周子清那瘦弱的身子在我拉開門的一瞬間就出現在我眼前。
“你回來了？”她站在門口處，笑臉盈盈地給我遞了拖鞋。
“嗯嗯。”我笑著點點頭。
趁著我換鞋，她笑著伸手接過我手裏的菜，拎著去了廚房。
我換好鞋後也去了廚房，將前些日子才買的圍裙熟練地掛在自己的身上，然後準備開始做菜。
“這個要洗嗎？”周子清從購物袋裏拎出來一棵巨大的青菜，問我要不要幫忙。
周子清今天的狀態看起來格外好，比平日裏活潑了不少。
“嗯嗯，要洗的。”我朝著她點點頭。
“你得教我做飯，不能一個人悄悄練，然後比我厲害那麽多。”她將那棵比她手腕粗了三四倍的青菜放進洗菜池裏，嘟著嘴語氣嗔怪。
不服輸的性子像是刻在周子清的骨子裏了一樣，往常我回家的時候，她還懨懨地沒有醒來，今天好不容易有了點精神，便要將屬於她的一切都奪回來。
今天的陽光格外的好，它透過廚房的窗戶照進來，蹭過周子清的肩膀照在我的鎖骨處，暖暖的，洗菜池裏的水隨著她指尖的擾動溫柔地波蕩著，反射的光流淌在我臉上，給我的感覺好像莫奈的那幅畫——《撐陽傘的少女》。
以前我對藝術的美從未有過如此深刻的感受，這都是在周子清的耳濡目染之下才有的藝術細胞。
“好，我教你。”我溫柔地說完後，正式開始做菜。
我這邊正翻著菜呢，一個餘光就瞥見周子清準備切菜，想起她上次非要逞強和我一起做飯，結果把自己的手弄出來一個巨大的口子，我就有些擔心。
最後我還是帶著猶豫喊住了她，然後將手中的鍋鏟遞給她，“姐姐，你來炒菜吧，我來切。”
“好。”她眼眸中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又用笑容將一切掩飾過去。
切完菜後，我從背後環抱住她極細的腰身，將頭埋在她的頸窩處，呼出的熱氣輕撫在她的脖頸上，引得她不由得縮了一下身子，但也沒有因此躲開我。
“姐姐好厲害。”我故意誇她。
“這有什麽厲害的？”她明顯帶著些幽怨的情緒，“你都不讓我發揮主觀能動性，就讓我做這些機械性的工作。”
“做菜最忌諱靈機一動啦，你不記得上次的宮保雞丁了嗎？”上次做宮保雞丁，網上教程上說要將蛋黃分離出來，我和周子清嫌麻煩，就沒照做，沒想到一下鍋就成了炒雞蛋。
見她還有些幽怨，我將腦袋湊上去，親了她一下。
她這才微微點頭，擡手摸了摸我的頭發，妥協又溺愛，“好，都聽你的，快要炒好了。”
今天周子清的食欲確實很好，吃的比往日裏多了很多。
不知道為什麽，心底有了些落寞和難過，原來我的愛人本該如此明媚活潑，而不是終日陷在病痛裏和床榻上。
//
吃完飯後，我與她一起窩在沙發上看電影，選電影的時候，她因為我的關系，沒看最新的恐怖片——《某種物質》，而是選了個動畫片——《尋夢環游記》。
周子清和我不一樣，我是那種小時候看了個鬼故事能一晚上睜著眼睛不睡覺的那類膽小鬼，而她大概就是電影裏那種遇見超自然現象還要嚴格探究一番的不怕死女主角。
膽小鬼怕鬼，想到這，我就覺得自己挺好笑的。
由於剛吃完飯血糖升高，還有昨天的一夜未眠，我抱著她那骨骼分明的身軀，前一秒還在聽她探討電影劇情正準備回應，下一秒就徹底掉進夢境編織的大網裏，它將我清明的意識纏繞著，包裹著，然後徹底吞並。
我睡了個天昏地暗，字面意義上的，醒來的時候已經到了晚上七點，電視機已經被關上了，周子清也在我懷裏睡得很安心。
我正準備拿一下手機看看工作群有沒有什麽新的消息，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已經被壓得失去了知覺，於是我小心翼翼地將手抽出來。
工作群發了許多的照片，照片中大家都笑得很開心，其中不乏幾張讓人眼前一亮的照片，估計是出自張箐楓的手筆。
同事們都在群裏奉承張箐楓的拍照技術，不知道是出於真心還是假意，但我覺得應該還是有些真心的成分在的，畢竟那照片真是夠美的。
我放下手機長舒了一口氣，看來我的缺席並沒有讓整個氛圍陷入僵局，也沒有讓張箐楓陷入什麽難辦的漩渦。
看向身旁的周子清，她仍像我們見面那天一樣美得不可方物，只是臉頰更加消瘦了。
想起前些日子稱體重，她才七十八斤，一米七的個子連八十斤都沒有，這些天看她逐漸瘦弱下來，我這顆心臟也像是被狠狠揪住一樣疼痛不已。
其實我也知道，死亡或許真的要來臨了，但又總有像今天一樣的奇跡在發生，周子清又能笑著與我打鬧，又能活潑地和我貧嘴，於是這些奇跡自覺地拼湊起來，變成一葉障目的那片樹葉，將死亡的形狀和感受遮蓋住，也讓我能與死亡這個課題一次次隔岸相望。
或許是一種逃避吧，可我除了逃避還能做些什麽呢？
想到張箐楓拍的那些美麗的照片，我想，美不是一種技術，更不是一種程序化的東西，而是一種能夠直戳心靈的感受。
於是我打開手機的前置攝像頭，將美麗的周子清和憨憨的我放進取景框裏，拍下了一張照片。
這張照片，光線不足，鏡頭搖晃，背景雜亂，但很美。
我甚至狂妄地覺得，我拍的不比張箐楓拍得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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