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冬青樹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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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冬青樹一·中
今天公交車司機的車技真是堪憂，開車像擠牙膏一樣，一頓一頓的，讓我這個從來不暈車的人都有些惡心想吐。
好不容易到了站，那種快要暈厥的感覺還殘留著，下公交車時險些沒站穩。
曾琪看出了我的異樣，帶著擔心問了句，“程老師，你不舒服嗎？”
“有點暈車，沒事。”我朝她擺了擺手，接著深吸了幾口氣，那種惡心想吐的感覺這才消失了。
於是我與她一同走向去公司的路。
想起曾琪剛剛那一臉擔心的樣子，又想到她手上的刀疤，我心裏很困惑，這小孩對周圍人都體貼入微，卻唯獨對自己狠之又狠，我有些想問個清楚，但大概率是得不到實話的。
於是我把想問的話吞進肚子裏，換了個話題，“你……家裏幾口人啊？”
“四口人，我爸媽、我、還有我……弟弟。”提起弟弟時，她的神色明顯黯淡了不少。
“你弟弟成績怎麽樣呀？”雖然我也不想將事事都扯到成績上，但這仿佛是老師與學生之間為數不多的話題。
“他剛上初二，年級倒數。”曾琪的語氣裏有些無奈。
我用輕快的語氣笑著說了句，“不打算給他報個補習班嗎？”
“我爸媽說了，他可能不是讀書那塊料，看他對鋼琴有點興趣就打算給他報個鋼琴班，以後走藝術生，最近在給他找老師呢……”說這話時，曾琪一直低著頭看腳下的路。
聽見這些我有些驚訝，因為之前聽同事說過，曾琪的媽媽給她報補習班時不情不願地嫌貴，當時似乎還和張箐楓鬧了很大的不愉快。
而學鋼琴，在我們這個小地方，一節課是我們補習班的三四倍不止了。
驚訝之餘，我瞬間意識到了什麽，於是隱隱有些心疼面前這個女孩。
在這個女性被視為第二性的世界，重點高中排名前五十的女兒是不值得付出的，而初二成績墊底的兒子哪怕只是一時興起也值得成千上萬的投資。
穿過一片停車場，快走到公司門口時，又遇見了上次那個賣煎餅的阿姨，我順便問了曾琪一句，“吃過早餐了嗎？”
“沒有，我不喜歡吃早餐的。”曾琪搖了搖頭，“早上吃了之後，血糖高上課容易困。”
“長期不吃早飯胃怎麽辦啊？”曾琪的話像是觸發到了我的某個開關，我的語氣立刻變得十分強硬，“不行啊，必須得吃！”
和周子清在一起的這段時間裏，因為看見她太多的痛苦而無法解決，我開始對於腸胃相關的所有事情都有一種近乎偏執的敏感。
我幾乎是立刻走到小攤面前，打開自己的掃一掃，點了一個至尊版的煎餅，付完錢之後，一扭頭卻看見曾琪楞在原地。
她驚訝的眼神讓我意識到自己看起來有些奇怪和瘋狂，像是在用這樣的方式對抗著什麽。
我接過阿姨遞給我的煎餅，轉過頭遞給曾琪，懷著歉意說了句，“我沒有批評你的意思，我只是……覺得……”
或許是由於通宵後的思維遲鈍，我停頓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揚起一個無奈的笑，眼睛也不知不覺彌了一層霧，“要好好照顧自己。”
曾琪伸手接過那個煎餅，像是想問什麽，最後卻也只說了句，“謝謝程老師。”
//
好不容易抵著困意上完一節課，到了課間時分，我正準備去找張箐楓問問能不能請假的事，剛出教室的門就被學生叫住了。
“老師，我想問問這個題。”鄭蓉蓉拿著剛剛在講的卷子朝我走來。
我記得，鄭蓉蓉和曾琪高中好像是一個班的，只是曾琪的成績要比鄭蓉蓉好一些。
她把卷子遞給我，卷子上面寫滿了筆記，字跡十分工整，看起來格外認真。
我耐心地給她講了那道題所涉及到的語法點，她聽後恍然大悟，連連點頭，然後心滿意足地捧著自己的卷子回了座位。
我看了一眼手機，時間不早了，去找張箐楓是來不及了，見今天外面陽光不錯，我也正好困得不行，就去了天臺打算吹吹風醒醒瞌睡。
還沒走到天臺呢，我耳邊就傳來一個男生的笑聲，“哈哈哈哈，我就說嘛，跌下神壇了吧，還想去清北呢，她那個成績也配？”
這聲音聽起來像我們班上的，但我不記得是誰了。
“誰說不是呢？一天天自命不凡，我看啊，是看著都煩！”另一個男生附和了一句，似乎還有長長吐氣的聲音。
我邁上天臺的臺階，本以為迎來的是和煦的微風，沒想到飄過來的是嗆人的二手煙，於是朝著煙的源頭看去，是班上的馬子祥和袁真。
他倆見我進來，立刻將手裏的煙掐滅，然後藏在身後，企圖蒙混過關，但還是低著頭不敢看我。
“說別人之前呢，先做好自己，行嗎？”我難得展現出教師的威嚴，然後朝他們伸出了手，“把煙給我。”
他倆明顯有些不爽，但還是將褲包裏的煙摸索出來遞給了我，被我批評了一頓後悻悻地走了。
走的時候，雖然他倆說地很小聲，不過我還是聽見了，“她不就是和曾琪關系好嗎？一個破補習班老師有什麽好威風的……”
原來他倆說的是曾琪，想起這次考試曾琪的英語成績滑出前十，一種不好的預感升起。
“嘟嘟”
突如其來的手機提示音把我從不好的感覺裏拉了出來，周子清給我發了消息。
“我在吃啦~”她又給我發了一張餛飩照片。
我看了眼時間，這才十點多，於是帶著擔心回了句，“怎麽不多睡會？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沒有，就是醒了，別擔心。”她發完，又回了一句，“你今天什麽時候回來？”
“想我了？”
“嗯嗯，想你了。”
周子清這樣心口不一的人能開口說想我，那就意味著是很想很想我，於是我此刻想回去的心情達到了峰值，如果不是因為上課，搭飛機回去我都願意。
“快了快了，我上完這節課就回去，今天中午想吃什麽？”
“都想吃，今天很想吃東西。”
周子清這句話讓我很開心，有種一切都要好起來的感覺。
“好！那我一會看著買點菜回家！！！”
好吧，我很像周子清的小狗，一點點肉和骨頭就足以讓我開心半天，然後繞著她激動地轉圈圈。
//
上完課，張箐楓便在群裏通知要開個短會，打算說一下今天下午的年會安排，於是我跟著一堆同事都到了會議室。
“今天下午的年會就這些事了，還有什麽問題嗎？”張箐楓的簡述能力很符合她的語文老師身份，比起那些總共5個點說了半天還在第0.5個點的男領導，她簡直是開會的天才。
“公司的相機壞了，可能拍不了大合照了。”
“沒事，我帶相機來。”張箐楓解決問題的速度堪比光速。
“對啊對啊，張主任多給我們拍幾張好看的照片啊，張主任不愧在雲南當過攝影師呢，拍照那叫一個絕……”宋芹開始了奉承一條龍。
我這才從大家的只言片語裏知道，原來當初張箐楓去雲南是去當攝影師去了。
“哪有哪有，不過是愛好罷了。”張箐楓擺了擺手，笑著說道，“還有什麽問題嗎？”
我望向她有些想說話，但見周圍這麽多人，不知道如何開口，猶豫之時對上了她的眼神，她似乎是想到了什麽。
“哦，對了，程老師今天下午家裏有事，年會就不用參加了。”張箐楓猜到了我想請假。
這話剛說出來，就看見剛才奉承得起勁的宋芹面露不悅，猜都猜得到她在腹誹什麽。
散會時，還是有幾句閑話飄進我的耳朵，不過哪有什麽不經意說的啊，就是故意說給我聽的。
“關系戶，就是牛哈，什麽活動都不用參與的……”
“誰說不是呢？咱們就是沒有個好老師啊……”
//
散會之後，因為那些閑言碎語，我還是去了一趟張箐楓的辦公室。
“什麽事啊？”她正在收拾東西準備回家，見我走進來，她一臉疑惑。
“最近公司組織的集體活動，我都沒參與，她們都說是你特殊對待，這樣是不是對你不太好啊？”我緊張地搓了搓自己的手，然後提出了一個解決方案，“要不你扣我點錢吧，這樣大家就不會有意見了。”
“啊？扣錢？”她似乎被我逗笑了，然後提著包站起身走到我身旁，“怕什麽？有大樹傍著還不好嗎？”
“可是……”我還是覺得這樣是不是不太公平。
“那些人之所以說閑話，是因為她們沒有，她們要是有啊，比你還得瑟呢。”接著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趁著我能罩著你，多享受，她們的嘴就隨她們去吧。”
見我還是一臉糾結，她開始說話寬慰我，“你看看你最近都憔悴成什麽樣了？她們不知道內情當然會亂說，我又不是不知道，照顧別人也要記得多關心關心自己啊。”
我站在原地不知說什麽好，她走到門口，拉開了辦公室的門，然後朝我說了句，“行了，別管了，我心裏都有數的，要真不行了，我鐵定扣你錢，這總行了吧？”
“行。”聽見必要時候肯定會扣我的錢，我終於吃下了定心丸不再糾結，跟著她一起走出辦公室。
【作者有話說】
書裏的女性都很好很好，我很喜歡她們，都是很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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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輕快的語氣笑著說了句，“不打算給他報個補習班嗎？”
“我爸媽說了，他可能不是讀書那塊料，看他對鋼琴有點興趣就打算給他報個鋼琴班，以後走藝術生，最近在給他找老師呢……”說這話時，曾琪一直低著頭看腳下的路。
聽見這些我有些驚訝，因為之前聽同事說過，曾琪的媽媽給她報補習班時不情不願地嫌貴，當時似乎還和張箐楓鬧了很大的不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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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一片停車場，快走到公司門口時，又遇見了上次那個賣煎餅的阿姨，我順便問了曾琪一句，“吃過早餐了嗎？”
“沒有，我不喜歡吃早餐的。”曾琪搖了搖頭，“早上吃了之後，血糖高上課容易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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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驚訝的眼神讓我意識到自己看起來有些奇怪和瘋狂，像是在用這樣的方式對抗著什麽。
我接過阿姨遞給我的煎餅，轉過頭遞給曾琪，懷著歉意說了句，“我沒有批評你的意思，我只是……覺得……”
或許是由於通宵後的思維遲鈍，我停頓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揚起一個無奈的笑，眼睛也不知不覺彌了一層霧，“要好好照顧自己。”
曾琪伸手接過那個煎餅，像是想問什麽，最後卻也只說了句，“謝謝程老師。”
//
好不容易抵著困意上完一節課，到了課間時分，我正準備去找張箐楓問問能不能請假的事，剛出教室的門就被學生叫住了。
“老師，我想問問這個題。”鄭蓉蓉拿著剛剛在講的卷子朝我走來。
我記得，鄭蓉蓉和曾琪高中好像是一個班的，只是曾琪的成績要比鄭蓉蓉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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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耐心地給她講了那道題所涉及到的語法點，她聽後恍然大悟，連連點頭，然後心滿意足地捧著自己的卷子回了座位。
我看了一眼手機，時間不早了，去找張箐楓是來不及了，見今天外面陽光不錯，我也正好困得不行，就去了天臺打算吹吹風醒醒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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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聽起來像我們班上的，但我不記得是誰了。
“誰說不是呢？一天天自命不凡，我看啊，是看著都煩！”另一個男生附和了一句，似乎還有長長吐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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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的時候，雖然他倆說地很小聲，不過我還是聽見了，“她不就是和曾琪關系好嗎？一個破補習班老師有什麽好威風的……”
原來他倆說的是曾琪，想起這次考試曾琪的英語成績滑出前十，一種不好的預感升起。
“嘟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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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吃啦~”她又給我發了一張餛飩照片。
我看了眼時間，這才十點多，於是帶著擔心回了句，“怎麽不多睡會？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沒有，就是醒了，別擔心。”她發完，又回了一句，“你今天什麽時候回來？”
“想我了？”
“嗯嗯，想你了。”
周子清這樣心口不一的人能開口說想我，那就意味著是很想很想我，於是我此刻想回去的心情達到了峰值，如果不是因為上課，搭飛機回去我都願意。
“快了快了，我上完這節課就回去，今天中午想吃什麽？”
“都想吃，今天很想吃東西。”
周子清這句話讓我很開心，有種一切都要好起來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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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很像周子清的小狗，一點點肉和骨頭就足以讓我開心半天，然後繞著她激動地轉圈圈。
//
上完課，張箐楓便在群裏通知要開個短會，打算說一下今天下午的年會安排，於是我跟著一堆同事都到了會議室。
“今天下午的年會就這些事了，還有什麽問題嗎？”張箐楓的簡述能力很符合她的語文老師身份，比起那些總共5個點說了半天還在第0.5個點的男領導，她簡直是開會的天才。
“公司的相機壞了，可能拍不了大合照了。”
“沒事，我帶相機來。”張箐楓解決問題的速度堪比光速。
“對啊對啊，張主任多給我們拍幾張好看的照片啊，張主任不愧在雲南當過攝影師呢，拍照那叫一個絕……”宋芹開始了奉承一條龍。
我這才從大家的只言片語裏知道，原來當初張箐楓去雲南是去當攝影師去了。
“哪有哪有，不過是愛好罷了。”張箐楓擺了擺手，笑著說道，“還有什麽問題嗎？”
我望向她有些想說話，但見周圍這麽多人，不知道如何開口，猶豫之時對上了她的眼神，她似乎是想到了什麽。
“哦，對了，程老師今天下午家裏有事，年會就不用參加了。”張箐楓猜到了我想請假。
這話剛說出來，就看見剛才奉承得起勁的宋芹面露不悅，猜都猜得到她在腹誹什麽。
散會時，還是有幾句閑話飄進我的耳朵，不過哪有什麽不經意說的啊，就是故意說給我聽的。
“關系戶，就是牛哈，什麽活動都不用參與的……”
“誰說不是呢？咱們就是沒有個好老師啊……”
//
散會之後，因為那些閑言碎語，我還是去了一趟張箐楓的辦公室。
“什麽事啊？”她正在收拾東西準備回家，見我走進來，她一臉疑惑。
“最近公司組織的集體活動，我都沒參與，她們都說是你特殊對待，這樣是不是對你不太好啊？”我緊張地搓了搓自己的手，然後提出了一個解決方案，“要不你扣我點錢吧，這樣大家就不會有意見了。”
“啊？扣錢？”她似乎被我逗笑了，然後提著包站起身走到我身旁，“怕什麽？有大樹傍著還不好嗎？”
“可是……”我還是覺得這樣是不是不太公平。
“那些人之所以說閑話，是因為她們沒有，她們要是有啊，比你還得瑟呢。”接著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趁著我能罩著你，多享受，她們的嘴就隨她們去吧。”
見我還是一臉糾結，她開始說話寬慰我，“你看看你最近都憔悴成什麽樣了？她們不知道內情當然會亂說，我又不是不知道，照顧別人也要記得多關心關心自己啊。”
我站在原地不知說什麽好，她走到門口，拉開了辦公室的門，然後朝我說了句，“行了，別管了，我心裏都有數的，要真不行了，我鐵定扣你錢，這總行了吧？”
“行。”聽見必要時候肯定會扣我的錢，我終於吃下了定心丸不再糾結，跟著她一起走出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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