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向日葵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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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向日葵十·（一）
第二天是最為忙碌的星期三，早上有兩節課，下午也有兩節。
早上七點我便被鬧鐘吵醒，身邊的周子清還像只小貓一樣睡得正香，我有些不想起床，摸了摸她的臉，又輕輕親了她一下，最後才心滿意足地起了床。
我從衣櫃裏拿出衣服褲子，便去了浴室洗澡，待我褪盡了衣物，才發現自己的鎖骨處有一小塊紅色的痕跡，正當我疑惑之時，突然想起昨晚的一切，臉刷的一下就紅了，只好逼自己不再去想，連忙開啟淋浴，將自己全身洗幹凈。
洗完澡正吹著頭發，我的手機突然響了，陳婧霏的那首《深藍》在浴室響起像是開了一場室內音樂會，怕吵醒周子清，我趕緊關掉了吹風機，用濕漉漉的手拿起手機，是我媽打來的。
“小末，你都在外面一個星期了，找到房子沒有啊？要不要我拜托你表姐給你找一個啊？”我媽語言中都透露著對我的關心。
“找到了找到了，不用擔心。”
“你這一個多星期了，一個電話都不打回來，到底是有沒有我這個媽？”我媽開始控訴我的不想家，但下一秒就發出了邀請，“今天回來吃個晚飯，我也看看你在外面過得好不好。”
還是擔心我在外面過得好不好，或者說是想我了，但是永遠不會直接表達。
我媽這個人吧，說愛我吧，但也不會關註我的內心世界，但是說不愛我吧，也會擔心我吃不飽穿不暖。
“我不想回去。”我一想到我爸那天說的話，心裏就犯怵，“他那天不是喊我滾嗎？”
“哎呀，你爸說的話你就當他放屁了，反正他今天也不在家，你就當回來看看我。”
我想找個由頭拒絕，於是故意說，“那我要帶上我女朋友一起去。”
原以為我媽會罵罵咧咧地掛斷電話，卻不想她在電話那頭沈默了一會，最後妥協道，“行，但是你爸那邊就別告訴他了。”
我楞住了，不知道我媽為什麽突然從一個星期前的要帶我去醫院，到現在的勉強接受。
“媽，家裏發生啥事了嗎？”我有些緊張。
“沒發生啥事，最近也聽你小姨一直勸我，想著我們年紀也大了，也沒辦法管你到老，總要比你先走的。”我媽語重心長地說，“其實媽覺得不結婚也挺好的，但是找個女生還是不靠譜。”
我是在我媽三十九歲的時候出生的，以前我不知道怎麽樣，但從我記事起，我爸和我媽就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甚至一度到了離婚的地步，但最後還是因為我沒有離，所以我媽對於婚姻沒有那麽大的執念，但對於同性戀這個未曾涉及的領域，她還是持否定態度。
“那我晚上帶她回去，多做點清淡的菜哦，少一點辣椒。”我答應了下來，還不忘囑咐別把菜做的那麽重口味，我怕周子清會不舒服。
“好，你之前這麽喜歡吃辣的，現在也算知道愛惜自己身子了。”我媽甚是欣慰。
掛了電話，我又拿起吹風機吹自己的頭發，心裏突然蹦出一個問題，其實很多父母的婚姻也沒有那麽幸福，甚至於連平均水平都沒有，為什麽那麽熱衷於讓自己的子女步入婚姻？
答案就是，她們不肯承認自己的失敗，也不肯承認自己的痛苦，為了讓痛苦不那麽痛苦，於是選擇讓它成為常態，大家都一樣的話，我的失敗也不再是失敗了。
我把頭發吹好，又用梳子好好地梳了幾遍，終於在鏡子裏是個酷girl了，又擦了擦周子清的護膚品，整理了下自己的著裝，將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顆，遮住草莓印，最後背上自己的包。
本來還打算煮碗面再去的，但一看表，已經要八點了，有些來不及了，急急忙忙出了門。
“今天有點來不及了，你自己弄點東西吃哦，一定要吃哦。”我給周子清發了消息，擔心她沒食欲就不吃，我又發了一句，“記得拍給我看看你吃的什麽，讓我饞一饞。”
發完這些話，我才發現，我好像和我媽也挺像的。
“對了，我媽讓我回家吃飯，我想讓你和我一起去，可以嗎？”我又問了一句。
發完這句話，就看見藍色的345路公交車到了站臺，此時我還離它有一些距離，於是我趕緊關掉手機，開始奔跑，在我一陣揮手和狂奔下，心善的司機踩了一腳剎車，原本要開走的公交車停下來等了等我。
我喘著粗氣上了公交車，調出二維碼刷了下，又和司機說了句謝謝，司機也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一腳踏上油門。
今天車上的人也不少，我只能抓緊扶手，努力維持平衡。
“好，我一會就會吃的，我才醒呢。”周子清向來句句有回應，“我和你回家嗎？”
“對啊，我和我媽說了。”我解釋了一下，“我說帶我女朋友一起回去。”
她似乎是沒有想到有這麽直接，手機上一直顯示“正在輸入中”，卻沒有發出來。
“啊？你家裏人不是不能接受嗎？”她最後帶著疑惑發了一句。
“我媽現在好像沒那麽抵觸了，就是我爸有點冥頑不靈，但是今天我爸不在家。”我如實說了，考慮到自己說話之前也沒有考慮周子清的想法，於是補充道，“要是你不想去的話，也沒關系的。”
“沒事，我挺想去的，就是擔心會不會影響你和你家裏人的關系。”她說出了自己的顧慮。
“沒事的，不會的。”我一副“你不用擔心”的樣子。
她沈默了好一會，最後發了句，“好吧。”
//
很快就到了站，下了公交車正愁自己買點什麽吃，就看見路邊有個賣煎餅的小攤，我急忙走過去，要了份煎餅。
煎餅攤的主人是個四五十歲的阿姨，做煎餅的手法很是熟練，抹面糊、刷醬、放上雞蛋、又放了兩片薄脆，最後塗上辣椒油，包好裝進了紙袋裏遞給我，最後還不忘提醒我，“有點燙，拿穩咯。”
我連忙小心翼翼地接過，點了點頭，“謝謝阿姨。”
看她純樸又和藹的樣子，讓我想起了我媽。
我媽的學歷不高，只有初中學歷，但人十分勤勞，做事總是踏踏實實的，年輕時開了個小賣部，現在擺著一個百貨小攤，信奉著靠自己的信條，我記得我爸和我媽吵架最兇的時候，是我爸讓我媽別再做生意了，覺得我媽賺的錢太少了，還不如老老實實在家帶孩子。
可我媽沒有同意，還和我爸對罵，在那個年代，可能並沒有什麽女性要獨立自強的意識，或許她也說不上來為啥自己一定要找一份工作，但她一定知道花自己賺的錢比花別人賺的錢爽。
在我爸眼裏是收入與付出是否平衡，但在我媽眼裏，是一份安全感與舒適，所以他們從來都達不成共識。
或許正是因為她的安穩與自足，她才敢於承認自己婚姻的失敗，不再要我奔赴她的後塵。
//
我嚼著略有些燙的煎餅走到了公司，看了一眼表，已經九點了，還有半個小時就要上課了，我在前臺沙發處著急地吃著煎餅，生怕趕不上課。
十幾分鐘之後，終於吃完了煎餅，阿姨給的料真是太實在，有些撐到我了。
我去飲水機處拿了個塑料杯子，喝了水順了順才舒服了些，又擦了擦嘴，剛將煎餅袋子丟進垃圾桶，就看見張箐楓從樓上下來，一臉的春風得意。
她朝我笑了笑，眼窩處的淤青散了許多了，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早上好啊。”
“早上好。”我也禮貌地回答，見她如此開心不禁問了句，“什麽事這麽開心啊？”
“沒啥事，矛盾解決了。”她笑得十分明媚，眼睛變成一輪彎月，最後湊近我悄悄說，“他當著全家人的面給我道歉了。”
我的表情有些僵住了，但還是附和著笑了笑，“那就好。”
看了一眼表，還有三分鐘就要上課了，我趕緊拿起放在沙發上的包，道了個別就緊趕慢去了教室。
今天講了一下前些天發的卷子，裏面有一篇閱讀理解很湊巧，講的是家庭暴力。
剛翻譯完一遍，看著文章列舉的數據，班裏的女同學就有些生氣了，“真不知道為什麽第一次家暴的時候不離婚，家暴零容忍啊。”
同學們七嘴八舌地吵了起來，“對啊，我也覺得，這種人渣，還信什麽保證書啊？”
我敲了敲黑板，將同學們的關註點拉回題目本身，“別吵了，第一題選C……”
其中有一個大膽的女同學，她留著短發，是這次考試的最高分，瞪著大眼睛問我，“老師，你覺得為什麽呢？”
我顧左右而言他，“因為A選項數據是錯的，B選項以偏概全，D選項……”
同學們一陣無語的噓聲，那個女同學又問了我一遍，我逃不過，只得說，“不知道，看下一題。”
她們心裏肯定覺得我好生無趣，只關註題題題，只關註分分分，只關註為什麽選C，但我覺得我還沒那個資格給她們解答這些問題，我連自己都搞不清楚呢，哪能當什麽人生導師啊。
//
一早上的課終於上完了，我有些腰酸背疼的，才想起看手機。
“我吃了玉米。”周子清一小時之前給我發了一根煮玉米的照片，看起來很誘人。
“你去超市了？”我挑起話題。
“是啊，我買了一箱牛奶，還買了些水果，下午不是要去你家嗎？禮數得有。”她想的總是比我周全。
“好啊好啊，我也下課了。”我又補了一句，“我一會去商場看看有什麽吃的。”
“行，你多吃點。”她又配了個摸摸頭的表情包。
可能是我過於的敏感，看著一個表情包都能感覺到暧昧，我的臉一下子紅了，但又想到她已經是我女朋友了，於是也發了個表情包——乖巧的小貓在點頭說好的。
中午十二點半，我走出公司去商場，遠遠看見張箐楓走向一輛白色奔馳，車前還有個男人張開手擁抱她，張箐楓有些嗔怪地輕拍了一下男人，被男人緊緊抱著，最後兩人開心地上了車。
心裏有些唏噓，昨天還在哭訴著世俗與理想的女子，今天又再一次選擇了世俗，不過其實也很難評價什麽，人都是會有希望的，特別是當另一個人舍棄尊嚴完全臣服於你的時候，這種希望看起來更加真實可靠。
又走到之前那家麻辣燙門口，我猶豫了一會，四處觀望一圈後，選擇再相信它一次。
但是今天的麻辣燙還是很辣，而且比上次還辣。
【作者有話說】
太辣就別吃了，換一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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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最為忙碌的星期三，早上有兩節課，下午也有兩節。
早上七點我便被鬧鐘吵醒，身邊的周子清還像只小貓一樣睡得正香，我有些不想起床，摸了摸她的臉，又輕輕親了她一下，最後才心滿意足地起了床。
我從衣櫃裏拿出衣服褲子，便去了浴室洗澡，待我褪盡了衣物，才發現自己的鎖骨處有一小塊紅色的痕跡，正當我疑惑之時，突然想起昨晚的一切，臉刷的一下就紅了，只好逼自己不再去想，連忙開啟淋浴，將自己全身洗幹凈。
洗完澡正吹著頭發，我的手機突然響了，陳婧霏的那首《深藍》在浴室響起像是開了一場室內音樂會，怕吵醒周子清，我趕緊關掉了吹風機，用濕漉漉的手拿起手機，是我媽打來的。
“小末，你都在外面一個星期了，找到房子沒有啊？要不要我拜托你表姐給你找一個啊？”我媽語言中都透露著對我的關心。
“找到了找到了，不用擔心。”
“你這一個多星期了，一個電話都不打回來，到底是有沒有我這個媽？”我媽開始控訴我的不想家，但下一秒就發出了邀請，“今天回來吃個晚飯，我也看看你在外面過得好不好。”
還是擔心我在外面過得好不好，或者說是想我了，但是永遠不會直接表達。
我媽這個人吧，說愛我吧，但也不會關註我的內心世界，但是說不愛我吧，也會擔心我吃不飽穿不暖。
“我不想回去。”我一想到我爸那天說的話，心裏就犯怵，“他那天不是喊我滾嗎？”
“哎呀，你爸說的話你就當他放屁了，反正他今天也不在家，你就當回來看看我。”
我想找個由頭拒絕，於是故意說，“那我要帶上我女朋友一起去。”
原以為我媽會罵罵咧咧地掛斷電話，卻不想她在電話那頭沈默了一會，最後妥協道，“行，但是你爸那邊就別告訴他了。”
我楞住了，不知道我媽為什麽突然從一個星期前的要帶我去醫院，到現在的勉強接受。
“媽，家裏發生啥事了嗎？”我有些緊張。
“沒發生啥事，最近也聽你小姨一直勸我，想著我們年紀也大了，也沒辦法管你到老，總要比你先走的。”我媽語重心長地說，“其實媽覺得不結婚也挺好的，但是找個女生還是不靠譜。”
我是在我媽三十九歲的時候出生的，以前我不知道怎麽樣，但從我記事起，我爸和我媽就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甚至一度到了離婚的地步，但最後還是因為我沒有離，所以我媽對於婚姻沒有那麽大的執念，但對於同性戀這個未曾涉及的領域，她還是持否定態度。
“那我晚上帶她回去，多做點清淡的菜哦，少一點辣椒。”我答應了下來，還不忘囑咐別把菜做的那麽重口味，我怕周子清會不舒服。
“好，你之前這麽喜歡吃辣的，現在也算知道愛惜自己身子了。”我媽甚是欣慰。
掛了電話，我又拿起吹風機吹自己的頭發，心裏突然蹦出一個問題，其實很多父母的婚姻也沒有那麽幸福，甚至於連平均水平都沒有，為什麽那麽熱衷於讓自己的子女步入婚姻？
答案就是，她們不肯承認自己的失敗，也不肯承認自己的痛苦，為了讓痛苦不那麽痛苦，於是選擇讓它成為常態，大家都一樣的話，我的失敗也不再是失敗了。
我把頭發吹好，又用梳子好好地梳了幾遍，終於在鏡子裏是個酷girl了，又擦了擦周子清的護膚品，整理了下自己的著裝，將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顆，遮住草莓印，最後背上自己的包。
本來還打算煮碗面再去的，但一看表，已經要八點了，有些來不及了，急急忙忙出了門。
“今天有點來不及了，你自己弄點東西吃哦，一定要吃哦。”我給周子清發了消息，擔心她沒食欲就不吃，我又發了一句，“記得拍給我看看你吃的什麽，讓我饞一饞。”
發完這些話，我才發現，我好像和我媽也挺像的。
“對了，我媽讓我回家吃飯，我想讓你和我一起去，可以嗎？”我又問了一句。
發完這句話，就看見藍色的345路公交車到了站臺，此時我還離它有一些距離，於是我趕緊關掉手機，開始奔跑，在我一陣揮手和狂奔下，心善的司機踩了一腳剎車，原本要開走的公交車停下來等了等我。
我喘著粗氣上了公交車，調出二維碼刷了下，又和司機說了句謝謝，司機也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一腳踏上油門。
今天車上的人也不少，我只能抓緊扶手，努力維持平衡。
“好，我一會就會吃的，我才醒呢。”周子清向來句句有回應，“我和你回家嗎？”
“對啊，我和我媽說了。”我解釋了一下，“我說帶我女朋友一起回去。”
她似乎是沒有想到有這麽直接，手機上一直顯示“正在輸入中”，卻沒有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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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現在好像沒那麽抵觸了，就是我爸有點冥頑不靈，但是今天我爸不在家。”我如實說了，考慮到自己說話之前也沒有考慮周子清的想法，於是補充道，“要是你不想去的話，也沒關系的。”
“沒事，我挺想去的，就是擔心會不會影響你和你家裏人的關系。”她說出了自己的顧慮。
“沒事的，不會的。”我一副“你不用擔心”的樣子。
她沈默了好一會，最後發了句，“好吧。”
//
很快就到了站，下了公交車正愁自己買點什麽吃，就看見路邊有個賣煎餅的小攤，我急忙走過去，要了份煎餅。
煎餅攤的主人是個四五十歲的阿姨，做煎餅的手法很是熟練，抹面糊、刷醬、放上雞蛋、又放了兩片薄脆，最後塗上辣椒油，包好裝進了紙袋裏遞給我，最後還不忘提醒我，“有點燙，拿穩咯。”
我連忙小心翼翼地接過，點了點頭，“謝謝阿姨。”
看她純樸又和藹的樣子，讓我想起了我媽。
我媽的學歷不高，只有初中學歷，但人十分勤勞，做事總是踏踏實實的，年輕時開了個小賣部，現在擺著一個百貨小攤，信奉著靠自己的信條，我記得我爸和我媽吵架最兇的時候，是我爸讓我媽別再做生意了，覺得我媽賺的錢太少了，還不如老老實實在家帶孩子。
可我媽沒有同意，還和我爸對罵，在那個年代，可能並沒有什麽女性要獨立自強的意識，或許她也說不上來為啥自己一定要找一份工作，但她一定知道花自己賺的錢比花別人賺的錢爽。
在我爸眼裏是收入與付出是否平衡，但在我媽眼裏，是一份安全感與舒適，所以他們從來都達不成共識。
或許正是因為她的安穩與自足，她才敢於承認自己婚姻的失敗，不再要我奔赴她的後塵。
//
我嚼著略有些燙的煎餅走到了公司，看了一眼表，已經九點了，還有半個小時就要上課了，我在前臺沙發處著急地吃著煎餅，生怕趕不上課。
十幾分鐘之後，終於吃完了煎餅，阿姨給的料真是太實在，有些撐到我了。
我去飲水機處拿了個塑料杯子，喝了水順了順才舒服了些，又擦了擦嘴，剛將煎餅袋子丟進垃圾桶，就看見張箐楓從樓上下來，一臉的春風得意。
她朝我笑了笑，眼窩處的淤青散了許多了，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早上好啊。”
“早上好。”我也禮貌地回答，見她如此開心不禁問了句，“什麽事這麽開心啊？”
“沒啥事，矛盾解決了。”她笑得十分明媚，眼睛變成一輪彎月，最後湊近我悄悄說，“他當著全家人的面給我道歉了。”
我的表情有些僵住了，但還是附和著笑了笑，“那就好。”
看了一眼表，還有三分鐘就要上課了，我趕緊拿起放在沙發上的包，道了個別就緊趕慢去了教室。
今天講了一下前些天發的卷子，裏面有一篇閱讀理解很湊巧，講的是家庭暴力。
剛翻譯完一遍，看著文章列舉的數據，班裏的女同學就有些生氣了，“真不知道為什麽第一次家暴的時候不離婚，家暴零容忍啊。”
同學們七嘴八舌地吵了起來，“對啊，我也覺得，這種人渣，還信什麽保證書啊？”
我敲了敲黑板，將同學們的關註點拉回題目本身，“別吵了，第一題選C……”
其中有一個大膽的女同學，她留著短發，是這次考試的最高分，瞪著大眼睛問我，“老師，你覺得為什麽呢？”
我顧左右而言他，“因為A選項數據是錯的，B選項以偏概全，D選項……”
同學們一陣無語的噓聲，那個女同學又問了我一遍，我逃不過，只得說，“不知道，看下一題。”
她們心裏肯定覺得我好生無趣，只關註題題題，只關註分分分，只關註為什麽選C，但我覺得我還沒那個資格給她們解答這些問題，我連自己都搞不清楚呢，哪能當什麽人生導師啊。
//
一早上的課終於上完了，我有些腰酸背疼的，才想起看手機。
“我吃了玉米。”周子清一小時之前給我發了一根煮玉米的照片，看起來很誘人。
“你去超市了？”我挑起話題。
“是啊，我買了一箱牛奶，還買了些水果，下午不是要去你家嗎？禮數得有。”她想的總是比我周全。
“好啊好啊，我也下課了。”我又補了一句，“我一會去商場看看有什麽吃的。”
“行，你多吃點。”她又配了個摸摸頭的表情包。
可能是我過於的敏感，看著一個表情包都能感覺到暧昧，我的臉一下子紅了，但又想到她已經是我女朋友了，於是也發了個表情包——乖巧的小貓在點頭說好的。
中午十二點半，我走出公司去商場，遠遠看見張箐楓走向一輛白色奔馳，車前還有個男人張開手擁抱她，張箐楓有些嗔怪地輕拍了一下男人，被男人緊緊抱著，最後兩人開心地上了車。
心裏有些唏噓，昨天還在哭訴著世俗與理想的女子，今天又再一次選擇了世俗，不過其實也很難評價什麽，人都是會有希望的，特別是當另一個人舍棄尊嚴完全臣服於你的時候，這種希望看起來更加真實可靠。
又走到之前那家麻辣燙門口，我猶豫了一會，四處觀望一圈後，選擇再相信它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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