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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向日葵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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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向日葵八

因為宿醉和昨天一天的精神緊張,我這一覺睡得很沈,我完全是被窗外正午的陽光亮醒的,我迷離著雙眼,打開手機,看到周子清給我發的消息,是幾張房子的圖片,並問我,這房子怎麽樣,如果可以她就租了。

我從溫暖的被窩裏爬起來,打算去找周子清說明白,走到臥室卻發現空無一人,於是我拿出手機撥打她的電話,過了很久她才接了電話。

“你在哪?”我問道。

“我在租好的房子這裏。”她的語氣很平淡,“你不是說房子難找嗎?我幫你找好了一個。”

“可我沒說我想租這個房子啊?”我有些急躁。

“我也沒說讓你替我出醫院的錢啊。”這句話讓我無力反駁,她又補充道,“房東說,一個星期之後就能搬進去了。”

“周子清。”這好像是我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你真的那麽想讓我走嗎?”

“對啊,我討厭有人不明不白地住在我家。”她語氣中帶著憎惡和生疏,故意想要激怒我,“我們不過是一夜情,沒必要讓我負什麽責任吧?”

“好。”面對刺痛我的話語,我卻說不出狠話,“那你什麽時候回來,記得回來吃飯。”

她的語氣似乎柔軟下來,但還是不肯屈服,“我今天不回去了,你自己吃吧。”

“那你要去哪?”

“一夜情啊,約炮啊,酒吧啊,找美女啊,什麽不能幹?”她說得很輕松,又冷笑道,“你憑什麽管我啊?”

“好,我一個星期之後就搬走。”我簡單回道,不等她回答就掛斷了電話。

掛完電話,我的眼淚終於壓抑不住了,可我卻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而哭,像是被冰冷的語言刺痛,也像是被自己的無能為力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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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一會,我才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擦了擦眼淚,點了個外賣,畢竟今天還得上班。

看著面前這碗色香味俱全的麻辣魚,我卻沒有食欲,吃著吃著眼淚又掉下來,好像電視劇裏的女主,想到這裏又自嘲地笑了。

唉,先不管了,她一定會回來的,為什麽這麽堅信呢?因為這裏是她的家。

這句話好像《飄》的經典名句,但斯嘉麗說的時候有著堅定的信念,而我說的時候卻是無奈的嘆息,誰是大女主,不言而喻。

臨出門,看見自己的眼睛腫得不行,我只好用冷水多敷一敷,希望能消下去,但還是沒起到多少作用。

我終於還是頂著腫腫的、布著血絲的眼睛去了公司,一路上我都在盤算著該如何向別人解釋我的異樣。

怕什麽來什麽,一進公司的門就看到了神色飛揚的張箐楓,似乎正在和同事們閑聊。

“是嗎?那真的挺貼心的呢。”宋芹艷羨的聲音響起,隨之而來的就是她的埋怨,“我老公懶死了,根本就不會做家務,每次都得三推四請的才肯幹一幹。”

“是啊是啊,還得是咱們張主任福氣好。”

張箐楓在人群的讚嘆聲中擺了擺手,又擡頭瞧見了剛進公司的我,於是便將話題引到了我身上。

“小程,你來了?”

“嗯嗯。”我有些無措地點了點頭。

同事們順著她的目光回頭看向我,接著便有一位眼尖的問起我來,“你這眼睛怎麽回事啊,沒睡好覺嗎?”

“沒有沒有,是中午看電影看哭了。”我將自己編好的理由順勢說出。

聽完我這一番發言,在場的都笑了。

一位年長些的同事發出感嘆,“哎呀,還是年輕好啊,情感充沛。”

有人唱紅臉那就有人唱白臉。

平日裏跟誰都不太對付的宋芹開始了說教,“情感充沛是好事,但是學生們看著還是不行的,小程老師你還是得多註意儀表的。”

“嗯嗯,肯定沒有下次了。”我也只得順著她的意思認錯,她便把我當成了軟柿子,還打算繼續說。

“這為人師表的事情,小年輕還是不太註重。”

這句話說完,聊天的氛圍一下子僵了,仿佛變成了我的個人批鬥會,我也只得尷尬地站在原地。

“咱們年輕的時候不也這樣嗎?多學學多看看就行。”張箐楓站起來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看了眼時間準備上樓,“我當年教小程的時候也多愁善感著呢。”

宋芹似乎是沒想到我和張箐楓還有一層師生關系,一時間心虛了起來,又笑著找補道,“是啊是啊,年輕就是好,學啥都快。”

張箐楓走到我身邊,對我說了句,“走吧,快上課了。”

我朝她點點頭,跟上她的步伐,往後偷瞄了一眼宋芹,她滿是尷尬的神色。

樓梯上,張箐楓低聲對我說,“你剛來,總有人想欺負新人,不過你別和她們計較就是了。”

“好。”不知道為什麽,她好像又變成了我十七歲時遇到的那個人,溫柔又和善,讓我很恍惚。

“行了,好好上課吧,有啥事記得和我說。”她在二樓的樓梯處向我道別。

“嗯嗯。”

原來人是不會改變得那麽徹底的,只是會像油畫一樣,雖然覆蓋了一層又一層顏料,但底色還是會從各個地方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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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課十分順利,沒有學生問我紅腫的眼睛是怎麽回事,只有對答案時大家的慘叫。

下課後,我打開手機,點進與周子清的消息頁面,還停留在她發的圖那裏。

我嘆了口氣,將東西收拾好,坐上回周子清家的公交車。

等我走到門口,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周子清家的鑰匙,只好硬著頭皮敲門,卻無人開門,周子清還沒有回家。

我只好先去附近的商場隨意吃了個飯,心裏還在擔心周子清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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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點,我又來到門前,敲了敲門,依舊無人應答,我打了好幾通電話都是關機狀態,心裏有些著急,但卻不知道該去哪裏找她。

我想起她給我發的消息,找出那幾張房屋圖片,開始在租房軟件上尋找起來,在我一番識圖和篩選下,終於查到了房子的地址,我立刻穿好衣服出門。

坐上出租車,看著燈火通明的城市,看著空無一人的街道,長長嘆了一口氣,眼淚在眼睛裏打轉,想哭卻哭不出來。

很快到了目的地,但我卻不知道能去哪裏找她,只能在周邊尋找她汽車的蹤影,過了很久依舊一無所獲,我無助地蹲在路燈旁,眼淚也不爭氣地掉下來。

“程末?”這聲音有些虛弱,我立刻回頭,卻不是周子清,是張箐楓,“你怎麽在這裏?”

我連忙站起身,她站在路燈的背光面,我看不清她的臉,“在這邊找人呢。”

“是經常來接你的那個人嗎?”她問道。

“嗯。”

“我好像在前面那條街的咖啡店裏遇見她了。”她的聲音有些顫抖,可能是凍著了。

“謝謝,那我先走了。”我的眼淚控制不住地流下來。

“好。”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但我卻沒有多想,立刻朝咖啡店跑去。

我喘著粗氣跑到那家咖啡店,透過玻璃觀望著裏面,卻沒有看到周子清,心涼了半截,但還是決定走進去仔細找找。

店員好像對我的到來不太意外,只是神色有些無奈,暗暗說了一句,“剛剛才走了一個哭哭啼啼的,現在又來了一個,什麽時候才能下班啊?”

我環顧一周,終於在最角落裏看見了周子清,她也靜靜地看著我,或者說她其實從我進門起就一直看著我。

我快步走過去,坐在她對面,望著她卻沒說話。

“你怎麽找到我的?”她先開口了。

“只是隨便走走,碰巧遇到了。”我說著違心話,眼睛卻蒙了霧,“是不是挺有緣分的?”

“對不起。”聽見這句道歉我的眼淚就流了下來,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臉,幫我擦掉了眼淚,“是我太任性了,害你擔心了。

“我們回家吧。”她繼續說。

“嗯嗯。”我一副可憐模樣。

我們剛走出咖啡店,就聽見身後的店員十分興奮地說,“終於要下班啦~”

我與周子清對視一笑,周子清湊過來帶著笑意說道,“你說要是我們現在又進去,她會怎麽樣?”

“可能會把我們趕走吧。”我笑著說,“要試試嗎?”

她朝我溫柔地說,“走吧,回家了。”

我們上了車,她打開了車裏的燈和暖氣,車裏便明亮溫暖起來,她握著方向盤,神情凝重起來,嘆了口氣突然說了一句,“如果你不來找我,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該去哪。”

我握住她的手,語氣溫柔,“沒關系,我總會找到你的。”

她轉過頭,看著我的眼睛,面帶疑惑地問道,“可是,這值得嗎?”

“值不值得,我說了才算。”我用堅定的語氣回應她。

她聽完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我,我望著她那雙微紅的眼睛,心裏湧起一陣心疼,於是我湊近吻了上去,她有些詫異卻沒有躲開,只是接受,然後慢慢開始回應我。

這個吻起初還有著咖啡的苦味,慢慢地,這苦澀蔓延開,越來越淡,越來越稀薄,直至沒有。

吻著吻著,她突然側過臉去,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程末,我們不能再這樣了。”

“為什麽?”我很疑惑。

“因為你有喜歡的人了。”我張了張嘴剛想反駁她,她沒理會我繼續說道,“而且我也沒有那麽多的時間了。”

“周子清,我喜歡你。”我盯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

她有些不相信,帶著嘲諷意味繼續說道,“那你的老師呢?就不愛了?”

我想解釋卻說不出話,畢竟沒有人會相信一個剛認識幾天的陌生人,還是一個有著“菀菀類卿”嫌疑的陌生人,如果是我,我也不會相信。

她見我不說話了,輕笑一下,啟動了汽車,開往回家的路。

“那你呢?你喜歡我嗎?”在靜默的車程中,我的發問像往平靜的水面投擲了一枚石頭。

“你很年輕,還很有希望。”周子清一邊開著車一邊回答我,語氣裏卻有著無奈,“我對我的所作所為表示抱歉,讓你多想了。”

“所以,你並不喜歡我,一點也沒有,對嗎?”我理解了她的意思,但心裏還存著一些僥幸,還是想問清楚。

“我那時候只是覺得很孤單。”她緩緩說道,“但現在我覺得……是一種打擾。”

我不知道她說的是不是真心話,於是緊緊盯著她的臉,她卻只是一臉平靜地開著車,語氣平和地說完這些話。

聽完她說的這些,我的胃開始鈍痛,抑郁癥的軀體化又侵襲上來了,有一種被拋棄的感覺,但更多的是覺得自己自不量力。

“好,我不會再打擾你的生活了。”我苦笑著繼續說,“正好房子也租好了,一個星期之後我會搬走的。”

我的這句話好像程序的終止鍵,我們的對話就此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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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已經快淩晨兩點了,我與周子清一句話也沒說,洗漱完便各自上了床,當然,我睡的是沙發。

我的心很亂,像是一堆線纏繞在一起,怎麽都解不開,我打開微信,才看見張箐楓一小時之前給我發的消息。

“找到人了嗎?”

“嗯嗯,找到啦,謝謝。”我禮貌地回道。

我正想直接關掉手機,卻沒想到她秒回了我,“發生什麽了嗎?吵架了?”

“沒什麽事,不用擔心。”我一點也不想討論今天的這個話題。

“那就好,如果有什麽事可以和我說。”她有意拉近與我的距離。

“好,早點睡吧,明天還要上班呢。”我已經很疲憊了。

“嗯嗯。”

我關上手機,閉上眼睛準備入睡,腦子裏卻很亂,今天一整天的情緒波動很大,我的大腦好像被這樣的情緒沖擊到了,格外的清醒。

翻來覆去許久,我也放棄了逼著自己入睡的想法,開始思考起問題來,我真的喜歡周子清嗎?這份喜歡又從何開始呢?

我回想起咖啡店的第一次見面,回想起我們在這張沙發上發生的一切,回想起一起做的菜,回想起一起吃的蛋糕,回想起一起哭泣的時刻……

或許真的沒那麽喜歡吧,一切都是荷爾蒙作祟,讓我誤以為是喜歡。

我深深嘆了口氣,自嘲地想到,是啊,我算得上什麽呢?我的喜歡又算得上什麽呢?什麽都不算。

想著想著,我突然很想問清楚,如果你不喜歡我,為什麽要吻我,但這個問題好像毫無意義,因為兩個有過肉體關系的人,一個吻又算得上什麽呢?互相依偎又算得上什麽呢?

我像洩了氣的皮球,只能打開手機分散註意力,卻看見了張箐楓那句“如果有什麽事可以和我說。”。

我在與她的聊天框裏打了許多字,卻還是沒有發出去。

【作者有話說】

熱烈真誠的程末會接住敏感脆弱的周子清,永遠永遠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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