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向日葵二（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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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向日葵二（修）
第二天，我被光亮醒，看了一眼手機，七點了。
我躡手躡腳地疊好被子，雖然我在家根本不疊被子，但在別人家還是得裝一裝樣子的。
正準備去洗漱，就看見周子清捂著肚子步履不穩地從臥室走出來，她面色有些蒼白。
我猶豫著朝她說了聲早上好，她也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直直走向她昨天背的那個包，然後翻找著什麽。
雖然我對於胰腺癌的了解基本為零，但看她這副模樣，我就算再遲鈍也知道她身體不適。
趁著她找藥的功夫，我環顧四周發現了她放在茶幾上的保溫杯，於是拿起保溫杯去飲水機處給她接了杯溫水。
接完水的功夫，她也從包裏找出了一盒白色的藥片，伸手接過我手裏的水後，揚起一個疲憊憔悴的笑容，輕聲說了句，“謝謝你。”
我搖了搖頭，試探著問了句，“你……還好嗎？”
她將藥片放進嘴裏順著溫水服下去後，點了點頭，“還好……還好。”
我本來還想問些什麽，她卻已經站起身朝臥室走去，我也只能看見她消失在轉角處的背影。
//
周子清或許並不需要我做些什麽，但我還是無法做到在她人痛苦時選擇漠視，換句不好聽的話，可能我就是喜歡多管閑事吧。
我邁著試探的步伐走進臥室，裏面的東西都收拾得十分幹凈利落，沒有一點雜亂可言。
她靜靜地蜷縮在床上，額頭上冒著冷汗，一張臉慘白得不像話，甚至還有些發抖。
我看見枕頭旁邊有個熱水袋，想著熱敷會不會有些緩解，就說了句，“姐姐，我給你接個熱水袋吧。”
她還是想要拒絕我，聲音卻顫抖得不行，“沒事，我可以自己弄的。”
我走上前將她的被子掖緊了些，然後拿過枕頭旁邊的熱水袋，溫和地說，“姐姐，沒關系的，我來吧。”
等我將熱水袋灌上熱水回來，她似乎已經睡著了，但疼痛仍然沒有過去，眉頭緊皺，還在發出著疼痛的哼哼聲。
我坐到床邊，將被子小小地開了個口子，然後把熱水袋放在她的腹部，她似乎是察覺到了，然後迷迷糊糊還不忘朝我道謝，“謝謝。”
她有時候會輕捶自己的腰，我看出她的腰可能很不舒服，於是將手暖熱，伸進被子裏給她按腰。
她疼痛的聲音小了不少，呼吸也沈穩了很多，身子也朝我靠近，最後將頭枕在我腿上。
可能是止疼藥起作用了，她額頭上的冷汗褪去，身體也不再蜷縮，緊皺的眉頭也終於舒展開來，我卻一動不敢動。
過了一會兒，她從睡夢中醒來，見自己靠在我身上，不好意思地說了聲，“真是麻煩你了。”
然後就將距離拉開，不再靠著我，我也將被子裏給她按腰的手抽出來。
“沒關系，我也是個很麻煩的人。”我帶著猶豫問她，“要不要去醫院啊？”
她深埋著頭說，“我不想化療了，反正都要死，疼的時候吃點止疼藥就好了。”
“你家裏人呢？他們知道你的病嗎？”我這才想起她的家人。
“他們……不會管我的，也用不著知道。”她的表情頗有種自嘲的意味在。
“那你……女朋友呢？”我想起昨天看到的那條朋友圈，“她知道嗎？”
“分手了。”她輕描淡寫地說，然後聳了聳肩，“她也不用知道。”
在我眼裏，面前的周子清像是一座孤島，面對著如此嚴重的疾病，根本無人可以依靠，卻輕松地說著自己的孤獨與無助。
“其實我昨天從醫院出來就想自殺的，但是看到了你的帖子，就想先去試試這輩子沒試過的再說。”她方才的滿不在乎終究還是變成了無助，雖然聲音微弱又顫抖，但我還是聽見了，“可我……還是很害怕。”
可能所有人都有過想要放棄生命的時刻，但沒有人會不怕死。
“那你和家裏到底怎麽了啊？”我試探性地問她。
“和你一樣，他們不能接受我這樣的人。”看得出來她不想繼續這個話題，立刻轉移了話題，“你餓不餓啊？”。
“有一點，你想吃什麽？”我反問她。
“家裏只有面，要不我們點外賣也行？”她眼睛忽閃忽閃的，看得出來是個吃貨，“想吃火鍋，想吃燒烤，想吃……”
她像個小饞貓一樣報菜名，一點也不像昨天我在咖啡廳見到的那個氣場逼人的禦姐，我覺得她好反差，好可愛，不由得盯著她看得入了迷。
“不行。”我故作正經，戳穿了她的小心思，“我在網上查了，你不能吃那些辛辣的東西，我們吃面。”
“那好吧。”她撇著嘴妥協了。
//
我們一起洗漱，在鏡子裏看起來真的很像一對情侶，我自己都覺得很迷惑，命運好像一直如此古怪，讓毫無交集的人緊密連接，讓緊密連接的人成為陌生人。
我跟著她去了廚房，看著廚房積了灰的廚具，冰箱裏蔫蔫的蔬菜，我得出結論，面前這個三十三歲的女人根本不怎麽做飯。
她也有些不好意思，“我一般都不在家裏吃飯，總在公司點外賣吃，這些菜都是不知道多久之前心血來潮的時候買的了。”
其實我也不怎麽會做菜，也只會煮煮面，看起來是兩個炸廚房星人湊在一起了。
於是我們開始在小紅書和抖音上搜教程，致力於做出一頓驚為天人的美味佳肴，最後要麽因為食材缺失，要麽因為廚藝有限，我們還是決定吃個簡單的雞蛋面。
把積灰的鍋洗了一遍，放在煤氣上，點火，放油，等油熱了，放入雞蛋。
一切都很順利，正在我們覺得得意的時候，火焰突然熄滅了，探查半天，原來是沒有煤氣了，只得又轉移戰場到電磁爐上，手忙腳亂終於做出了兩碗簡單質樸的雞蛋面。
//
時間一晃到了中午，我的手機突然響了，我打開一看，是我媽給我打的電話，猶豫再三，還是接了電話。
“小末，你現在在哪啊？”雖然她不能接受我的性取向，卻還是擔心著我的安危。
“我在朋友家呢。”我只能這麽回答，總不能說我在一夜情對象家吧。
“那就好，你爸那個人就是那樣，昨天說的話他也後悔了，聽媽的話，我們去看醫生，總能把這個病治好的。”我媽又開始勸起我來，“我在手機上都看了，江蘇那邊有個可厲害的醫生，人家治這些病經驗豐富得不得了……”
“我不去，我根本沒病。”我實在聽不下去了，試著和她爭論。
“你沒病怎麽會喜歡女的？這個世界就是陰陽結合的嘛，你看周圍哪個女娃會喜歡女娃？不都是男娃喜歡女娃，女娃喜歡男娃，聽媽的話，回來我們去看醫生哈。”她開始一番苦口婆心的說教。
“我不去。”我忍著怒氣說道，“我再也不想回去了。”
“你這個孩子真是一點也……”她又要開始她新一輪的說教了。
“媽，我這邊有點事，先掛了。”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過了一會，手機上收到來自我媽兩千塊的轉賬，這可能就是中國式家長的愛吧。
//
周子清見我打完電話，問我，“怎麽啦？”
“沒啥，唉，我媽硬要我去矯正同性戀啥的。”我帶著無奈的語氣。
“她們怎麽知道的啊？”周子清有些疑惑。
“我高中的時候可能就有所察覺吧，我喜歡上那個老師，但也沒怎麽樣。”我補充道，“我媽前幾天給我收拾房間的時候發現了我很久之前給她寫的信，後面我爸也看見了，就這樣了。”
“原來如此，那你和老師還聯系著嗎？”周子清八卦的小心思藏不住了。
“什麽聯系都沒了。”我也八卦起來，“那你呢？和你前任是怎麽了？”
“她要去結婚了。”她苦笑了一下，後面語氣又輕松起來，“算起來，再過兩個多月就是她的婚禮了。”
好吧，天涯淪落人。
//
時間快到下午了，我問周子清，“你想不想去超市買點菜我們晚上做菜吃？”
問完我就後悔了，我這是以什麽姿態住在別人家啊，更何況對方得癌癥了，一整個不懂禮貌的樣子。
“好啊。”周子清停下刷手機的手，朝我笑笑，“那我們一會去吧。”
我點了點頭，點開了bilibili，正準備看什麽好玩的視頻，首頁卻出現了胰腺癌相關知識視頻，我心裏發出了和周子清一樣的驚嘆，現在的大數據啊。
我默默把手機聲音調成了靜音，點開視頻，再看了一眼周子清那沒心沒肺的樣子，作為一個沒有經歷過生離死別的人，真的很難想象眼前這個鮮活的人真的會在幾個月之後失去生命。
“看什麽呢？”周子清不知道什麽時候湊到了我身邊。
“沒什麽。”我慌張地關掉手機屏幕。
“走吧，去超市？”她笑得很明媚，實在很難讓我聯想到癌癥，她這麽漂亮，這麽年輕。
“好啊。”
//
我們一起出了門，我這才發現她家周圍還挺繁華，有好幾個大超市，能好好逛一逛了。
進了個看起來很氣派的超市，我們在蔬菜區左挑右選，又在手機上選擇簡單易做的教程，暗暗發誓今天我們絕不翻車。
我們手上提著一堆菜走到收銀臺，她先我一步調出了收款碼，帶著調皮朝我眨眨眼，可愛又活潑，面前這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竟然比我還調皮，真是令人扶額。
我接過收銀員給我的菜，向她走去，不等我說話，她先開了口，“這頓我請你。”
“那我入職了請你吃飯。”我不想虧欠什麽。
她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
回到家，我們開始忙活起來，一邊調著做飯教程，一邊用著自己笨拙的刀工處理食物，最後頗有種壯士斷腕的決心，我和周子清對視一笑，開火……
好吧，最後還是翻車了，宮保雞丁炒成了麻婆豆腐的樣子，絲瓜湯顏色黑不溜秋的，唯一成功的清炒土豆絲還是敗在我們的刀工上成了清炒土豆條，雖然賣相不好，但好歹能吃。
吃完飯，我便讓周子清去休息，主動承擔了洗碗的工作，她欠欠地說，“那就辛苦你啦。”
她不一會又跑過來問我，“你一會想不想看姬片？”
我腦子又變成了漿糊，只剩下兩個字，“都行。”
有時候我也在想我們現在算什麽，不是戀人，但是卻做著戀人的事情，我最後搖了搖頭，不該想這麽多的，可能是她太孤獨了，想找一個精神寄托吧。
洗完碗，來到客廳，她正坐在沙發上，電視上放著《油炸綠番茄》，我看過這部片子，很古早的女同片，額，也不一定算女同片，兩個女主角連個吻都沒有，卻能看到她們之間深刻的愛。
不知不覺帶入到她們的感情中，看見其中一個女主因病去世的時候，眼淚偷跑出來，她默默給我遞了張紙巾，我轉頭看她，她一點沒哭。
//
電影看完，又到了睡覺的時候，我想到她今早的樣子，“我今天和你一起睡吧。”
她有些驚訝，但還是說，“麻煩你了。”
我將她包裏的藥都放在床頭櫃上以備不時之需，保溫杯裏裝滿熱水，我換了睡衣躺上床，她也躺在我身邊，我們都沒有說話，莫名有種尷尬的氛圍。
我側過身子刷手機，一條接一條的短視頻將我的感受安撫下來。
一陣困意襲來，我小聲打了個哈欠就把手機關屏，打算睡覺了。
轉過頭看周子清，她背著身子，似乎已經睡著了。
我二十多年學習的禮儀道德都在告訴我，既然已經有錢租房子了，就不該再留在別人家裏添麻煩。
但周子清的病情又屢屢勸住我的想法，或許她很需要我吧。
可我不確定，我總是覺得自己到不了那麽重要的程度。
因為我是一個特別擅長自作多情的人。
【作者有話說】
《油炸綠番茄》我也很喜歡，原諒作者沒看過多少書，只能說看過的電影了，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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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躡手躡腳地疊好被子，雖然我在家根本不疊被子，但在別人家還是得裝一裝樣子的。
正準備去洗漱，就看見周子清捂著肚子步履不穩地從臥室走出來，她面色有些蒼白。
我猶豫著朝她說了聲早上好，她也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直直走向她昨天背的那個包，然後翻找著什麽。
雖然我對於胰腺癌的了解基本為零，但看她這副模樣，我就算再遲鈍也知道她身體不適。
趁著她找藥的功夫，我環顧四周發現了她放在茶幾上的保溫杯，於是拿起保溫杯去飲水機處給她接了杯溫水。
接完水的功夫，她也從包裏找出了一盒白色的藥片，伸手接過我手裏的水後，揚起一個疲憊憔悴的笑容，輕聲說了句，“謝謝你。”
我搖了搖頭，試探著問了句，“你……還好嗎？”
她將藥片放進嘴裏順著溫水服下去後，點了點頭，“還好……還好。”
我本來還想問些什麽，她卻已經站起身朝臥室走去，我也只能看見她消失在轉角處的背影。
//
周子清或許並不需要我做些什麽，但我還是無法做到在她人痛苦時選擇漠視，換句不好聽的話，可能我就是喜歡多管閑事吧。
我邁著試探的步伐走進臥室，裏面的東西都收拾得十分幹凈利落，沒有一點雜亂可言。
她靜靜地蜷縮在床上，額頭上冒著冷汗，一張臉慘白得不像話，甚至還有些發抖。
我看見枕頭旁邊有個熱水袋，想著熱敷會不會有些緩解，就說了句，“姐姐，我給你接個熱水袋吧。”
她還是想要拒絕我，聲音卻顫抖得不行，“沒事，我可以自己弄的。”
我走上前將她的被子掖緊了些，然後拿過枕頭旁邊的熱水袋，溫和地說，“姐姐，沒關系的，我來吧。”
等我將熱水袋灌上熱水回來，她似乎已經睡著了，但疼痛仍然沒有過去，眉頭緊皺，還在發出著疼痛的哼哼聲。
我坐到床邊，將被子小小地開了個口子，然後把熱水袋放在她的腹部，她似乎是察覺到了，然後迷迷糊糊還不忘朝我道謝，“謝謝。”
她有時候會輕捶自己的腰，我看出她的腰可能很不舒服，於是將手暖熱，伸進被子裏給她按腰。
她疼痛的聲音小了不少，呼吸也沈穩了很多，身子也朝我靠近，最後將頭枕在我腿上。
可能是止疼藥起作用了，她額頭上的冷汗褪去，身體也不再蜷縮，緊皺的眉頭也終於舒展開來，我卻一動不敢動。
過了一會兒，她從睡夢中醒來，見自己靠在我身上，不好意思地說了聲，“真是麻煩你了。”
然後就將距離拉開，不再靠著我，我也將被子裏給她按腰的手抽出來。
“沒關系，我也是個很麻煩的人。”我帶著猶豫問她，“要不要去醫院啊？”
她深埋著頭說，“我不想化療了，反正都要死，疼的時候吃點止疼藥就好了。”
“你家裏人呢？他們知道你的病嗎？”我這才想起她的家人。
“他們……不會管我的，也用不著知道。”她的表情頗有種自嘲的意味在。
“那你……女朋友呢？”我想起昨天看到的那條朋友圈，“她知道嗎？”
“分手了。”她輕描淡寫地說，然後聳了聳肩，“她也不用知道。”
在我眼裏，面前的周子清像是一座孤島，面對著如此嚴重的疾病，根本無人可以依靠，卻輕松地說著自己的孤獨與無助。
“其實我昨天從醫院出來就想自殺的，但是看到了你的帖子，就想先去試試這輩子沒試過的再說。”她方才的滿不在乎終究還是變成了無助，雖然聲音微弱又顫抖，但我還是聽見了，“可我……還是很害怕。”
可能所有人都有過想要放棄生命的時刻，但沒有人會不怕死。
“那你和家裏到底怎麽了啊？”我試探性地問她。
“和你一樣，他們不能接受我這樣的人。”看得出來她不想繼續這個話題，立刻轉移了話題，“你餓不餓啊？”。
“有一點，你想吃什麽？”我反問她。
“家裏只有面，要不我們點外賣也行？”她眼睛忽閃忽閃的，看得出來是個吃貨，“想吃火鍋，想吃燒烤，想吃……”
她像個小饞貓一樣報菜名，一點也不像昨天我在咖啡廳見到的那個氣場逼人的禦姐，我覺得她好反差，好可愛，不由得盯著她看得入了迷。
“不行。”我故作正經，戳穿了她的小心思，“我在網上查了，你不能吃那些辛辣的東西，我們吃面。”
“那好吧。”她撇著嘴妥協了。
//
我們一起洗漱，在鏡子裏看起來真的很像一對情侶，我自己都覺得很迷惑，命運好像一直如此古怪，讓毫無交集的人緊密連接，讓緊密連接的人成為陌生人。
我跟著她去了廚房，看著廚房積了灰的廚具，冰箱裏蔫蔫的蔬菜，我得出結論，面前這個三十三歲的女人根本不怎麽做飯。
她也有些不好意思，“我一般都不在家裏吃飯，總在公司點外賣吃，這些菜都是不知道多久之前心血來潮的時候買的了。”
其實我也不怎麽會做菜，也只會煮煮面，看起來是兩個炸廚房星人湊在一起了。
於是我們開始在小紅書和抖音上搜教程，致力於做出一頓驚為天人的美味佳肴，最後要麽因為食材缺失，要麽因為廚藝有限，我們還是決定吃個簡單的雞蛋面。
把積灰的鍋洗了一遍，放在煤氣上，點火，放油，等油熱了，放入雞蛋。
一切都很順利，正在我們覺得得意的時候，火焰突然熄滅了，探查半天，原來是沒有煤氣了，只得又轉移戰場到電磁爐上，手忙腳亂終於做出了兩碗簡單質樸的雞蛋面。
//
時間一晃到了中午，我的手機突然響了，我打開一看，是我媽給我打的電話，猶豫再三，還是接了電話。
“小末，你現在在哪啊？”雖然她不能接受我的性取向，卻還是擔心著我的安危。
“我在朋友家呢。”我只能這麽回答，總不能說我在一夜情對象家吧。
“那就好，你爸那個人就是那樣，昨天說的話他也後悔了，聽媽的話，我們去看醫生，總能把這個病治好的。”我媽又開始勸起我來，“我在手機上都看了，江蘇那邊有個可厲害的醫生，人家治這些病經驗豐富得不得了……”
“我不去，我根本沒病。”我實在聽不下去了，試著和她爭論。
“你沒病怎麽會喜歡女的？這個世界就是陰陽結合的嘛，你看周圍哪個女娃會喜歡女娃？不都是男娃喜歡女娃，女娃喜歡男娃，聽媽的話，回來我們去看醫生哈。”她開始一番苦口婆心的說教。
“我不去。”我忍著怒氣說道，“我再也不想回去了。”
“你這個孩子真是一點也……”她又要開始她新一輪的說教了。
“媽，我這邊有點事，先掛了。”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過了一會，手機上收到來自我媽兩千塊的轉賬，這可能就是中國式家長的愛吧。
//
周子清見我打完電話，問我，“怎麽啦？”
“沒啥，唉，我媽硬要我去矯正同性戀啥的。”我帶著無奈的語氣。
“她們怎麽知道的啊？”周子清有些疑惑。
“我高中的時候可能就有所察覺吧，我喜歡上那個老師，但也沒怎麽樣。”我補充道，“我媽前幾天給我收拾房間的時候發現了我很久之前給她寫的信，後面我爸也看見了，就這樣了。”
“原來如此，那你和老師還聯系著嗎？”周子清八卦的小心思藏不住了。
“什麽聯系都沒了。”我也八卦起來，“那你呢？和你前任是怎麽了？”
“她要去結婚了。”她苦笑了一下，後面語氣又輕松起來，“算起來，再過兩個多月就是她的婚禮了。”
好吧，天涯淪落人。
//
時間快到下午了，我問周子清，“你想不想去超市買點菜我們晚上做菜吃？”
問完我就後悔了，我這是以什麽姿態住在別人家啊，更何況對方得癌癥了，一整個不懂禮貌的樣子。
“好啊。”周子清停下刷手機的手，朝我笑笑，“那我們一會去吧。”
我點了點頭，點開了bilibili，正準備看什麽好玩的視頻，首頁卻出現了胰腺癌相關知識視頻，我心裏發出了和周子清一樣的驚嘆，現在的大數據啊。
我默默把手機聲音調成了靜音，點開視頻，再看了一眼周子清那沒心沒肺的樣子，作為一個沒有經歷過生離死別的人，真的很難想象眼前這個鮮活的人真的會在幾個月之後失去生命。
“看什麽呢？”周子清不知道什麽時候湊到了我身邊。
“沒什麽。”我慌張地關掉手機屏幕。
“走吧，去超市？”她笑得很明媚，實在很難讓我聯想到癌癥，她這麽漂亮，這麽年輕。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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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起出了門，我這才發現她家周圍還挺繁華，有好幾個大超市，能好好逛一逛了。
進了個看起來很氣派的超市，我們在蔬菜區左挑右選，又在手機上選擇簡單易做的教程，暗暗發誓今天我們絕不翻車。
我們手上提著一堆菜走到收銀臺，她先我一步調出了收款碼，帶著調皮朝我眨眨眼，可愛又活潑，面前這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竟然比我還調皮，真是令人扶額。
我接過收銀員給我的菜，向她走去，不等我說話，她先開了口，“這頓我請你。”
“那我入職了請你吃飯。”我不想虧欠什麽。
她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
回到家，我們開始忙活起來，一邊調著做飯教程，一邊用著自己笨拙的刀工處理食物，最後頗有種壯士斷腕的決心，我和周子清對視一笑，開火……
好吧，最後還是翻車了，宮保雞丁炒成了麻婆豆腐的樣子，絲瓜湯顏色黑不溜秋的，唯一成功的清炒土豆絲還是敗在我們的刀工上成了清炒土豆條，雖然賣相不好，但好歹能吃。
吃完飯，我便讓周子清去休息，主動承擔了洗碗的工作，她欠欠地說，“那就辛苦你啦。”
她不一會又跑過來問我，“你一會想不想看姬片？”
我腦子又變成了漿糊，只剩下兩個字，“都行。”
有時候我也在想我們現在算什麽，不是戀人，但是卻做著戀人的事情，我最後搖了搖頭，不該想這麽多的，可能是她太孤獨了，想找一個精神寄托吧。
洗完碗，來到客廳，她正坐在沙發上，電視上放著《油炸綠番茄》，我看過這部片子，很古早的女同片，額，也不一定算女同片，兩個女主角連個吻都沒有，卻能看到她們之間深刻的愛。
不知不覺帶入到她們的感情中，看見其中一個女主因病去世的時候，眼淚偷跑出來，她默默給我遞了張紙巾，我轉頭看她，她一點沒哭。
//
電影看完，又到了睡覺的時候，我想到她今早的樣子，“我今天和你一起睡吧。”
她有些驚訝，但還是說，“麻煩你了。”
我將她包裏的藥都放在床頭櫃上以備不時之需，保溫杯裏裝滿熱水，我換了睡衣躺上床，她也躺在我身邊，我們都沒有說話，莫名有種尷尬的氛圍。
我側過身子刷手機，一條接一條的短視頻將我的感受安撫下來。
一陣困意襲來，我小聲打了個哈欠就把手機關屏，打算睡覺了。
轉過頭看周子清，她背著身子，似乎已經睡著了。
我二十多年學習的禮儀道德都在告訴我，既然已經有錢租房子了，就不該再留在別人家裏添麻煩。
但周子清的病情又屢屢勸住我的想法，或許她很需要我吧。
可我不確定，我總是覺得自己到不了那麽重要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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