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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我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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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我不介意

從綠道到周家並不遠, 周雅韻一路壓著一顆忐忑的心,回周宅的時候,周正基和黃香靈正坐在客廳看電視。

周雅韻裹著睡衣走進去, 便看到電視屏幕上,路天策和主持人談笑風生的臉。

“雅韻去哪兒了?”周正基隨口問。

黃香靈眼尖,看到周雅韻拿在手裏的翠藍色首飾盒,雖然正正方方的不大, 但格外顯眼,“四妹出去了?手裏拿著什麽?”

聽到黃香靈這話, 周雅琴也一眼看過去, “這不是蒂芙尼的盒子嗎。”

那裏頭肯定是裝著首飾了。

周雅韻感慨於女人的眼尖, 走過去在客廳坐下。

這是剛才路天策忽然從車裏摸出來送給她的,說是賠禮。

對於他的突然和冒犯,而不是要她立刻點頭的意思。

路天策說了,先接觸, 再給她時間考慮。

都被他說完了,周雅韻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周雅韻盤腿坐著, 打開首飾盒, 裏頭是一條鉆石手鏈。

旁邊的周雅琴看了,立刻就能解說,“這不是1925年‘美麗的誘惑’系列嗎, 大姐,你怎麽還有閑錢買珠寶啊。”

家裏都快揭不開鍋了。

“這條手鏈的廣告語, 是‘喚醒你的美麗夢想’, 大姐,你在哪裏買的啊?”周雅琴還在問,刻意在周正基和黃香靈面前說出來。

周雅韻拿出來把玩著, 在手腕比了比

很合適,大鉆鑲著碎鉆,閃閃發光。

鉆石果然就是閃。

“是天策哥送的。”

周雅韻這話不疼不癢地說出來,一屋子的人卻楞住了。

片刻後,黃香靈疑惑道,“你去見路天策了?他來了麽?”

周正基笑著說,“怎麽不讓他進來坐坐。“

周正基現在的態度,簡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一副和路天策是一家人的模樣。

恨不得立刻拉著他進來喊爹。

周雅韻把手鏈比了比,便取下來,重新放回盒子裏。

“他說改日再來拜訪爹地媽咪。”周雅韻又說。

路天策這人,做事周到,臨走前,特意跟她說了這話,難道他能料到家裏人會問?

旁邊的周雅琴看著那手鏈,瞇了瞇眼睛,輕輕咬著牙,這怎麽還沒一撇,就送這貴重的禮物。

一時又想到石志達,志達哥到現在,也就私下送過她一套首飾……

“雅韻,你可要好好把握。”周正基“耳提面命”道,“我看天策這小子,未來可期。”

周正基盯著電視,又看了眼周雅韻,叮囑她。

未來可期?周雅韻心裏冷笑,在他嘴裏聽到這句話真是不容易。

電視裏,成熟知性的女主持,正用粵語問著他北上的發展與困境,問他這段時間的見聞,以及為何在市場觀望的時候,便進軍投資。

這位女主持,卷著中長卷發,優雅而幹練,大約四十歲,是當今香江少有的從國外大學畢業的女明星,是以常做訪談節目,不似有的女明星,一開口就露餡,露出毫無墨水的底子。

路天策手搭在腿上,姿態慵懶,好似和主持人之間,不過是和家中長姐話家常一般。

這也是這位主持的采訪風格,置景是在客廳中,而不是冰冷的采訪間。

他想了想,說:“若有說先驅,力華並非第一人,但我看好本地地產,亦看好國家之未來。”

“內陸發展,於國人,於香江,甚至於整個亞洲,都有極強的正面作用,我亦堅信,這一點,無需十年便能印證。”

路天策雖姿態慵懶,說話也並不大聲,與平時無二,但從他的語氣和眼神中,都能看到那一份堅定和犀利。

“力華在內陸的項目,亦是因香江這片土地近水樓臺先得月而受益,全世界,沒有什麽地方,如同香江這塊地,與大陸血脈相連。”

“香江的過去、現在以及未來,都離不開祖國大陸,49年前,香江之經濟,等同於粵省的子體,所謂‘省港’,省在港前……這便是我之信心來源。”

像路天策這樣的人,每次專業采訪,幾乎都會被人問及為何對內陸如此有信心的問題。

似乎總有人想看到他的一點點動搖,但這麽久以來,每次被問,他都有見解,而也從未動搖過。

周雅韻與他的看法幾乎一致,不過周正基和黃香靈這種騎墻派則並非如此。

以前,這兩人都要嘲諷一番,但眼下,周正基卻看著電視,若有所思的模樣,也不知在想什麽。

周雅韻看回電視,路天策還在笑著回答北上見聞,他說:“基礎建設自然是發展之前提……壓力自然是有,且不小……建設所需材料和用品,大大小小,在香江並不難尋,但在內陸幾乎找不到,許多東西,都靠外來……路在人腳下,走過去,該有的會有,香江的過去,亦是這麽走過來……”

周雅韻似乎見到一個不太一樣的路天策,平日讀報紙,文字的溫度經過大腦解讀,但這種視頻采訪,有直觀的沖擊。

那位主持人顯然也欣賞路天策的回答,聽著聽著,嘴角帶笑地點頭。

不知為何,周雅韻竟然有些感動。

她知道這位主持人的背景,也是五幾年從內陸過來的人。

在香江這片土地,土生土長的有,祖輩紮根的也有,但更多的,都是外鄉人,誰沒點鄉土情懷。

誰不想看到祖國大陸醒過來呢。

……

——

這一夜,跟做了夢一樣。

次日,周雅韻在周正基的叮囑裏“走流程”。

其實昨夜裏路天策就詢問過她的意思了。

知道周雅韻不喜高調,事情沒有著落之前,不想被太多人知道。

周雅韻也是琢磨著路天策如今的地位,容易被記者註意到,所以這見面的場所,真是一個問題。

路天策思索片刻,說這他來解決。

次日,是路天策派了司機來周家接她。

威廉見到周雅韻時,差點沒記得喊人。

恍了恍才道:“周小姐,大少爺讓我來接你。”

周雅韻見過威廉,知道這是路天策的秘書。

威廉卻是心內有浪潮洶湧:大少爺?周小姐?

周小姐?大少爺?

周小姐和大少爺!

他到底錯過了什麽,難怪之前大少爺讓他註意周家的動靜……

他就說老板不是一個八婆啊,怎麽會管別人家的閑事。

今天老板還特意讓他代替司機過來,是不放心周小姐看了司機陌生嗎?

威廉腦子裏百轉千回,一路上也不太敢跟周雅韻說話,默默開著車。

畢竟沒有擺到明面上的事情,不知道有沒有結果呢。

可是,這好像是她,第一回私下裏替老板接女人,除了安娜小姐。

這完全不一樣啊。

而且,大少爺也是第一回把女人帶回家,還是半山別墅。

應該會有結果的吧……威廉在心裏琢磨著,這下老爺子要高興了。

勞斯萊斯在海岸邊奔馳,緩緩駛上盤山公路,開進一扇自動大鐵門,最後停在一座白色外表的豪宅門前。

周雅韻一路都在納悶去哪裏,但怎麽也沒想到是來家裏。

威廉下來替周雅韻開門,說,“周小姐,這裏是少爺個人名下的宅子,平時少爺住的少,年初剛交的房子,當初老爺子說,這房子讓少爺留著當婚房。”

威廉一路都想通了,連婚房都帶過來了,那八字肯定有快兩道撇了。

少爺也真是悶聲幹大事,沒想到一邊忙得腳不沾地,一邊也不忘終身大事。

威廉本意是想讓周雅韻放松放寬心,但這麽一說,周雅韻反而有些拘謹了。

腦子裏不合時宜閃過“女主人”這三個字,周雅韻恨自己的愛聯想,真是太突然了。

路天策這一步步走的,讓她有種恍惚的錯覺。

是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威廉等周雅韻下來,便關了門,與她說,“早上大少爺去公司開會,不知回來了沒有,周小姐進去吧,我先回公司了。”

周雅韻看他,“唉”的一聲差點脫口而出,想問自己就這樣進去真的好嗎。

但威廉顯然已經將她當做女主人,麻溜的跑回去開了門坐進車裏,一副自己也要日理萬機的樣子。

威廉卻是知道的,故意把地方留給周雅韻。

他知道今日,大少爺給半山別墅的傭人都放了假,這宅子從裝修開始,就有傭人前後打理,屋裏的打掃,屋外花園草坪的維護,都需要人。

到了年初,一切完畢交了房,已經有四個傭人。

大少爺是怕周小姐緊張,特意給她留了隱私空間吧。

……

周雅韻兩手抓著手袋,望著眼前的白色三層建築,深呼吸了一口氣。

她知道威廉沒有騙她,他也不知路天策來了沒。

因著這別墅是建在高臺上,周雅韻知道這種級別的別墅,一般高臺裏都放著車和傭人房。

她現在是進了大門,威廉將車開到別墅門口,看不到下面有沒有車。

這座半山別墅建在中半山上,別墅前有噴泉池。

放眼過去,就是維港的景色。

港口海面上,漂浮著數不清的大船小船,來來往往,繁忙且繁華。

是連小汽車也找不到幾輛的老家濱城,想也想不到的景色。

而山腳下過去便是中環,高樓林立,許多國際銀行的總部,還有跨國企業都紮根在這裏,以及港英府的各種機構。

是中心中的中心,屬於鬧中取靜的地方。

大概是因為心裏知道這種地方的含金量,確實是能做婚房而綽綽有餘的地方。

導致周雅韻更不好意思。

飽覽了一會兒維港白天的景象,周雅韻給自己壯膽後,才提起裙擺,走上臺階。

別墅裏,幹凈整齊,幾乎纖塵不染,但還有些空,周雅韻看著自己腳上的鞋子,有點不舍得踩著這地面。

雖然威廉讓她隨便逛,但周雅韻可沒有那種把這裏當自己房子或者旅游景區的臉皮。

進來看過一樓,就足夠了,樓上自然不上去。

周雅韻不想在這兒坐著等路天策,便穿過大廳,往後花園去。

後花園很大,前面有噴泉池,後面有游泳池。

走出去,還看到右邊有個花圃,種滿了鮮花。

以及,正站在花圃邊澆花的路天策。

周雅韻停下腳步,站在陽光裏看著那邊的男人。

路天策手裏拿著澆花噴壺,一邊手裏拿著一束花。

轉過頭,看到周雅韻穿著一身紅色裙子,站在陽光裏看他。

路天策唇角勾起,“你穿紅色很好看。”

周雅韻被他這開場白給弄的,臉立刻紅了。

路天策私下裏,似乎更喜歡穿休閑衣。

此時便穿著一套休閑服,背影看著悠閑萬分,真就在自家後花園澆花。

他看她的眼神,又讓周雅韻有種兩人已經是情人的錯覺。

“我以為你還沒來。”

路天策放下手裏澆花的工具,走過來,將一束玫瑰遞給她,十分紳士:“抱歉,本應該是我去接你。”

他也是剛來不久。

周雅韻搖搖頭。

“先進去,我去做飯。”路天策看她楞著,牽著她的手往別墅裏走。

周雅韻抱著鮮花,跟著他走到廚房區。

走進料理臺前,路天策跟她說:“原本帶你到這裏,是想讓你放松,好像適得其反了。”

這裏是私人場所,若是在西餐廳見面,人多,以為她會不適應。

周雅韻搖搖頭,“天策哥,我……我們……”

眼下的局面,她估計在哪兒都拘謹,任誰一夜之間忽然有了個對象,能夠自如自在的。

“慢慢來,是我沒給你時間做心理準備。”

路天策並沒逼她適應,他喜歡她之前在自己面前極其釋放自己的一面,但之前兩人之間不過普通關系,她才能自在。

現在,她沒適應這份感情轉變的羞赧和小女孩模樣,他亦喜歡。

更喜歡她這一面轉變,是在自己面前呈現,而不是別的男人。

……

周雅韻閑著沒事,在櫃子裏找了個玻璃瓶,倒了點水,將玫瑰花插在瓶子裏,放在桌面上。

忽然好似桌子就活起來了。

然後,便過去看路天策做飯。

周雅韻倒是沒想到,路天策居然會做飯,還是西餐。

看他卷起袖子,站在廚臺前,一手撐在料理臺上,一手拿著廚夾煎牛扒的樣子。

還真……有點賞心悅目。

特別是卷起袖子,露出來的那半截手臂。

他應該是有鍛煉的人,手臂精瘦,帶著線條感,小麥色的肌膚,看著有力而強健。

路天策轉過身來,便看到周雅韻站著看他,與她說:“很快就好了。”

周雅韻撓撓腦袋,掩飾自己的眼光。

覺得幹杵著也不好,便去開櫥櫃,取了餐具擺放在桌子上。

周雅韻進來時,第一反應是別墅裏有些空曠。

比如這餐桌,與這種人家不匹配的地方表現在,不夠大。

就是周家那種小富人家,餐桌都跟床一樣似的。

半山別墅的餐桌,也就尋常住宅單位裏一家四口的餐桌大小。

擺了一束鮮花在旁邊,吃西餐倒是很合適。

路天策似乎真的會做飯,很快便做好了。

紅椒茄瓜千層配紫蘇葉,西冷牛扒,煎鵝肝薄片配日式香脂醋,龍蝦湯,確實是色香味俱全了。

“想喝酒還是果汁?”路天策把東西端過來,問她。

喝酒什麽的,太容易上頭而沖動了。

周雅韻害怕自己酒後亂性,便說:“果汁吧。”

路天策又走到冰箱處,打開,取了水果,給她打了一杯士多啤梨汁,給自己倒了半杯紅酒。

周雅韻拿著刀叉,小心翼翼地切牛肉,“麻煩你了,做這麽多。”

想也不用想都知道,路天策平日裏那麽忙,一年估計都沒自己下一次廚。

路天策喝了口紅酒,“樂意之至。”

周雅韻感覺自己沒喝酒呢,可臉好像怎麽紅了,有點燙。

“昨晚你爸媽沒有為難你吧。”路天策問道。

周雅韻放下刀叉,喝了口甜甜的士多啤梨汁,驕矜地哼哼道:“他們大概巴不得我立刻嫁給你吧。”

現在有路天策做靠山,周正基的臉色,別說有多好了。

路天策看著她,道:“我亦如此。但……”

路天策端起高腳杯,搖了搖,“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他不在乎形式,只在乎結果。

不在乎她父母是以何種方式點頭答應她與自己的事情,只在乎她未來能是他路天策的女人。

……

太直接,太直接了……

周雅韻在心中叫喚,感覺自己這頓飯吃的,臉跟煮熟的蝦子一樣。

他這樣毫無保留把一切捧到自己面前,讓她有些不知如何應對。

“天策哥,我知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只是,覺得……有些快。”

而且以這種方式點頭的話,總有一種在坑他的錢的感覺。

雖說路天策好似一點不在意……

再加上周正基打著禮金的主意,就剩下一個多星期的時間……也就是說,這錢很快就要到位。

這讓周雅韻有種周家人是海盜的感覺,可不是嘛!

路天策端著紅酒杯,抿了一口,說:“我尊重你的意思,可以先訂婚,再交往接觸,如果合適,我們便結婚。”

周雅韻聽楞了,他幾乎已經想好了一切,擺出了他的誠意。

訂婚的話,給周家的禮金,就是名正言順的了。

周雅韻倒黴兩輩子,一時間有人如此待自己,難免有些受寵若驚。

“爺爺那邊……”

他們是相親認識的,這麽快,路宗瑞總會有點意見吧。

“爺爺很喜歡你。”路天策用紙巾摁了摁唇角,又喝了口紅酒。

意思就是,路宗瑞估計也巴不得讓他把這個新抱娶進門。

周雅韻望著桌上的玫瑰花,嬌艷欲滴,卻覺得他好似在哄自己。

她與路宗瑞,也就見了一面,而且要是知道孫子結這個婚,要丟給周家那麽多錢填窟窿,難免老人家沒點意見。

路天策放下刀叉,兩手搭在餐桌上,以一副很有誠意的姿態與她說:“爺爺喜歡你,也尊重我的喜好。”

“我雖是路家人,但亦是獨立個體,娶妻成家,有我自己作數。”路天策看著她,“你所擔憂之事,現在我能做主,將來若結了婚,你亦能做主。”

這便是告訴她,婚前奔著結婚去的所有,禮金與房子,都是他自己東西,他全權有話語權。

而結婚後,她作為女主人,他與她一體,不會讓她需要被路家人的意見左右。

若非真與他算知根知底,聽這些話,周雅韻真要以為自己遇到愛情騙局了。

上一世,嫁了石志達,但事事都是公婆做主,那種日子,真是一點不好過。

眼下看著路天策,周雅韻也知道,自己若不點頭,那就真是傻子了。

……

吃完飯,路天策領著周雅韻上了二樓,他去書房處理公事,跟周雅韻說,“你可以看看缺什麽,這間屋東西還沒配齊,怕你不喜歡。你有不喜歡的便可以換掉。主臥旁留了間女主人屋,你可以去看看。”

這種人家的別墅裏,除了夫妻房,確實還會有女主人房。

路天策看周雅韻有點不好意思的樣子,語氣沈而穩,說,“既然確定訂了婚要交往,以便互相了解,我想這也是提前了解彼此生活的一部分,你不用放在心上。”

周雅韻難得在他面前乖巧成這樣,點了點頭。

書房的門沒關,但周雅韻卻不想在這裏有竊取商業機密的嫌疑,轉身去了女主人房。

周雅韻轉了一圈,這屋子比她在赤柱周家的閨房要大一點。

但香江人講究臥室要“聚氣”,所以也不會特別大。

不過屋裏還有一個衣帽間,有面朝大海的大浴室,跟豪華酒店似的。

她走進衣帽間,打開衣櫥,裏頭居然掛著衣服。

雖說不算多,但都是最新的時裝線,夠有人在這裏生活的。

周雅韻摸著那些衣服,幾乎都是自己的碼數。

心裏不由琢磨著,路天策是打了自己多久的主意啊。

她怎麽沒看出來呢……

是她太單純,還是他太狡猾?

……

黃昏時兩人在花園散步,周雅韻便厚著臉皮問他從什麽時候開始準備的。

傍晚的海面,遠處已經亮起燈火,以及再遠處有天邊紅霞,都倒影在維港海面上,叫這一刻,定格在一個粉橙畫面裏。

也叫周雅韻第一次腦海裏浮現一個詞,叫“浪漫”。

路天策與她駐足在噴泉池前,望著維多利亞港,垂眸看著她,道:“從我想清楚開始。”

想清楚要布局追求她,想清楚自己對她別有用心開始。

那天在選美小姐的晚宴上,路天策陪她坐在車裏,看她的睡顏,聽她的呼吸,嗅海風的氣息。

一點點,看著遠處海裏,從一片漆黑如墨,到偶爾有點點輪船慢慢駛過,再到天色由墨色變成深藍,再一點點變亮,直到天邊出現一絲魚肚白。

他便知曉,自己喜歡與身旁這個女人待在一起。

喜歡她霸占自己當時寶貴的時間,喜歡聽她酣睡做夢時嘴裏漏出來的呢喃,喜歡看她醒來時的不知所措與故作鎮定……

喜歡她在自己面前的種種情緒切換。

“這間屋,就是在那時後買下的。”路天策朝她道。

周雅韻一時間,又有些後悔自己問這些話了,因為她的臉蛋又紅了。

不過無所謂,再紅能有天邊晚霞紅?

融在霞光與夕陽裏,應該看不到吧……

路天策的行事風格,真是一以貫之。

就跟他的事業一樣,吃掉力華,進軍地產和內陸。只要他想清楚了,剩下的時間,便是布局與堅定往前。

……

晚餐,是威廉從半島酒店的餐廳人肉送來的。

不是路天策懶得做了,而是他從書房出來已經是五點多六點,再做下去,兩人直接吃夜宵。

威廉給周雅韻報菜單,周雅韻要了海南雞飯,她拿著電話筒點完,還特意悄悄看了路天策一眼。

她點了中餐,路天策果然也選了中餐。

吃牛扒,著實費時間吶。

周雅韻藏著自己的小心思。

不過,想躲的躲不掉,用了晚餐,兩人在客廳沙發坐下。

雖說客廳很大,但是兩人共處一室,周雅韻覺得旁邊男人的存在感過於強烈了。

住半山別墅而非市區樓房的壞處,便是格外寂靜。

電視開著,周雅韻坐在他身邊,卻盡量不離他太近。

剛剛一開始,她是靠著邊坐的,但路天策一來,直接坐在她旁邊。

周雅韻琢磨著,要是離得遠,確實也不像情侶,反而像企業家與記者、亦或是犯人與刑警。

於是乎,就這麽慢慢適應著。

“這是你第幾次相親?”周雅韻擺出一副女朋友該有的樣子,“審問”道。

路天策卻是清白得很,“第一次。”

周雅韻啞然,忽然不好說自己是第二次了。

“那爺爺給你找那麽多女孩,你都不喜歡嗎?”

周雅韻可是知道路宗瑞心切的。

上回在同鄉會上,路宗瑞就沒少跟一桌的牌友吐槽孫子還沒成家,也不知道整天在做乜,鉆進錢眼裏了。

路天策倒了杯水遞給她,“爺爺有點事情做,挺好。”

老人家太閑也不好。

周雅韻輕聲笑了出來,原以為他要說什麽冠冕堂皇的話,被他這一句說的,有些破功。

氣氛也不知不覺松弛了許多。

周雅韻喝了一口水,眼角眉梢還帶著笑意。

笑他:“你成日在外面跑,爺爺要抓你都抓不到。”

路天策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臉頰說,“以後有你,爺爺就會放過我了。”

周雅韻又低頭喝了口水,掩飾自己臉上的紅暈,嘴裏嘟囔道:“說這些。”

她不知她看似驕矜地嗔他一眼,因著這男女異樣的氣氛,還有她略帶粉光的臉頰,帶著幾分別樣的媚色。

情侶間,遠就不是打情罵俏便能當情人的,路天策深以為然。

周雅韻怎麽也沒想到,這第二天,又被他毫無準備地吻上了。

這回沒有可以往後的汽車座椅靠背,路天策右手拖在她後腦勺,承受她往後的力道。

還不忘伸著左手,替她拿著還捧在手心的玻璃水杯。

他手上,輕松就放回了茶幾桌面。

依舊是極其溫柔的細細描繪。

他右手拖著她的後腦勺,左手去尋她的右手,與她十指交握,又引著扣在她腰肢後。

整個人被他上下,從後腦勺和腰肢固定住。

周雅韻閉著眼睛,但這一切,都落在路天策黝黑洶湧的眼眸裏。

漸漸的,有幾聲呢喃溢出來,似乎是女人不滿男人的不屈不撓,快要洩氣了,像小貓兒一樣。

路天策是個極好的情人,輕吮她的唇瓣,便放開了她的櫻唇。

卻也沒有離開,而是漸而往上,落在下巴,又印過兩片潤澤的唇瓣。

再往上,輕輕摩挲著她的鼻尖,鼻翼。

再將溫柔至極的吻落在她睫毛上,眼皮上,眉毛上。

好似他捧住的,是一件多珍貴的寶物一般。

周雅韻喘著息,呵氣如蘭,兩人幾乎鼻息相聞。

路天策在間隙裏與她說,“明日我飛京城,三日後回來與你訂婚,可好?”

周雅韻睜開眼,似乎看到了他眸底的黑色。

此情此景之下,誰還能搖頭。

周雅韻輕輕“嗯”了一聲。

吻又落在她額頭上,卻在這時,電話響了。

路天策頓了片刻,輕輕放開她左手,右手往上,揉了揉她的頭發,嘴裏道:“不常住的地方,就不該接電話。”

周雅韻挽起嘴角,看他伸長手接起電話。

打電話來的人是路宗瑞,一聽見孫子的聲音就道:“明天就要走了,今天怎麽還跑半山去了,怕我念叨你啊?”

“不是說要去餐廳吃飯嗎?怎麽沒有去?你這個臭小子,不會放了人家姑娘鴿子吧,你個衰仔,你下次不自己帶個孫媳婦回來給我看,我要你好看。”

路天策像是左耳進右耳出一樣,等路宗瑞發完牢騷,看了周雅韻一眼,才說:“行,下次就帶給你看,訂婚儀式會請你的。”

那邊的路宗瑞顯然楞了楞,第一次聽路天策說將人帶回家給他看這種話。

旁邊的路安娜反應過來,拍著旁邊爺爺的肩膀說,“爺爺,這是成了吧,你冤枉阿哥啦!”

“成了?”路宗瑞立刻笑了,“真成了?見到人了嗎?是周家那位姑娘嗎?”

孫子頭一回承認有對象,路宗瑞笑得合不攏嘴。

路宗瑞“嗯”了一聲,又說,“行行。”

但沒問訂婚儀式的事情,顯然以為路天策是嘴損開玩笑的。

——

是以三日後,路宗瑞出現在半島酒店的包廂裏,還有些回不過神來。

路天策依著周雅韻的意思,只一家人一起吃飯,交換婚書,沒有搞太多儀式。

楊桃是兩天前從不丹回來的,聽到周遠洋賭博欠錢無波無瀾,但聽到周雅韻要訂婚,差點要暈過去。

以為自己不在的這段時間,周正基和黃香靈對周雅韻做了什麽事,還是逼婚。

周雅韻特意到啟德機場接她,就是為了路上有兩人的空間,提前與她說明白。

聽到周雅韻說路天策什麽都準備好,對她覬覦已久不是一時興起後,楊桃說,“這小子挺賊。”

選這種時候當周家女婿,向周正基拋去橄欖枝,以後周正基都得多高看周雅韻幾眼。

聽到自己孫女對他算是有好感,想到以後有這個孫婿在,周雅韻便不會吃虧後,楊桃總算才平靜下來。

跟她說,“先處處看,結了婚都能離,訂了婚要是不合適,也能分。”

楊桃嘴上說著,心裏打著算盤,決定得到處打聽打聽,而且都是老鄉,確實也方便。

聽到他當年不過十歲,父母去世,就能自己背著妹妹,跟人坐船到香江來,楊桃不由點頭,“是個有膽量的。”

再聽得路天策買下周正基掛出的兩棟樓,又把兩棟樓寫在周雅韻名下時,楊桃疑惑:“這小子圖什麽。”

看向自己孫女,又點點頭,覺得也並不離譜,她的孫女確實是頂好的。

因著路天策這一連串的驚人操作,導致這日在半島酒店的包廂裏,黃香靈和梁楚妹見到他時,都不由各有思量。

梁楚妹自然是希望自己女兒好。

而黃香靈這幾日,心裏都仿佛有根刺,她周雅韻是走了什麽狗屎運,碰到這麽一個又送錢又送樓的,她還聽說了,路家那小子買了輛法拉利給周雅韻,還沒到港。

想到這些,黃香靈就覺得路天策是土大款傻老帽,人多錢傻。

可但凡跟路天策交流過幾句話的人,便不會覺得他是個蠢的。

如此一來,黃香靈心裏更加不是滋味了。

想當初她收買了那個算命先生,才讓他說出周雅韻八字大旺石志達那種話。

但眼下瞧著,難道周雅韻命格有那麽好?

一時間,黃香靈又在心裏罵那算命先生是半桶水。

早看出周雅韻的命格和姻緣來,她好做準備,叫人去泰國做做法破一破嘛!

怎麽會叫她大房如此順遂。

與黃香靈一樣,周雅琴跟在黃香靈後面走進這包廂,只覺得哪哪兒都不順。

一向只有她在周家做最顯眼的女兒,但現在看周正基,對大姐都客氣了許多。

不就因著有這個金龜婿嗎。

房子,車子,禮金,路天策前前後後,在她身上花了一個多億!

得意什麽?

這只是訂婚,又不是結婚,指不定哪一天人家就不要她了,叫她全部吐出來!

又老又蠢的女人,周雅琴暗暗咬牙。

被周雅琴暗罵年紀大的周雅韻,今日穿著一件長袖香檳色的緞面時裝連衣裙,頭發高高挽起,露出纖長的脖頸線條。

脖子上是梁楚妹給她的珍珠項鏈。

站在楊桃身後,陪著奶奶與路宗瑞聊天,整個人端莊又優雅。

路宗瑞和楊桃之前在珍珠婚宴見過一面,楊桃笑道,“誰能想再見居然是親戚!”

兩人簡直相談甚歡,又都是用的家鄉話,兩人越聊,一個對孫媳婦越滿意,一個對孫女婿越喜歡。

路天策西裝革履,穿著一身藏藍定制西服,與周雅韻站在那裏,任是誰看了,都不得多說一句般配。

兩人交換訂婚書,路天策牽起她的手,又替她戴上戒指。

是卡地亞的訂婚鉆戒,重二克拉二十八,成色高達九六,完美度有VVS,也就是說,這鉆幾乎沒有瑕疵。

周雅琴坐著看他們成禮,又看周雅韻指上那閃著光可以當傳家寶的鉆戒,一頓飯楞是沒吃進去多少。

周雅琴和黃香靈難得與周雅韻意見一致,那就是暫時先按著這婚事,別讓周雅韻有太多風光傳出去。

心裏都打著算盤,說不定哪天這婚事,就悄悄沒了,到時候再借機爆出來,讓別人知道她是沒人要被人嫌的。

但黃香靈和周雅琴打的主意,並沒有成功。

周雅韻和路天策的婚事並沒有瞞住。

香江房產的買賣都是公開登記的,即使辦理手續的時候,是低調再低調,但現如今路天策的地位,時時有人盯著他的動態做文章。

訂婚宴可以藏著掖著,那兩棟樓寫的名字藏不了,重點是交錢的是力華的那位路天策。

是以不過兩日,報紙便刊登了報道,《周家賣女救賭博太子,新貴路天策買樓當大禮!與周家千金交易成婚!》

周雅韻一早坐在辦公室,喝著咖啡,皺著眉頭看著報紙。

真的是……會寫……是懂博人眼球的……

這邊,親事被公之於眾,周雅韻頭有點大,以後免不了又要跟記者打交道了。

那邊廂,周正基的辦公室裏,傳來杯子掉落地上的碎裂聲。

周雅韻聽見,咖啡也不喝了,趕緊放下報紙,進去看出了什麽事。

周正基倒是坐在辦公桌前沒事人的樣子,杯子掉在地上,灑了水,他也不在意,只盯著電視看。

周雅韻順著他的眼神,看向電視,新聞正在報道:女明星李月月竟有私生子,母子在馬國相聚被拍到……

但電視裏的畫面是,李月月在馬國警局門口痛哭流涕的樣子。

原因是:李月月與子同游馬國,兒子被綁票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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