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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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她的臉冰冷而艷麗。

明明沒有頭發,明明冷若冰霜,那張光潔的臉卻顯出了一種常人難以達到的嫵媚。

它漂浮在黑暗中,與秋蘿靜靜地對視。

其餘的四肢靜靜地散落著,微微浮動。

因缺了最主要的軀幹部分,這張臉與四肢構成了一個奇怪而殘損的人形。

秋蘿知道這是夢。

一個無法擺脫與避免的夢。

夢中,那張臉上的紅唇微動。

她沒有聽清對方在說什麽。

難道自己的一只耳朵在夢中也是壞的?導致她聽力受損,所以聽不清,還是說對方確實沒有發出聲音?

她是不是想要求救?

可是這事都過了大半年了……

那張臉湊近了她。

秋蘿一陣戰栗。

因為湊得太近,秋蘿甚至看清了她的睫毛,還有睫毛下無神的眼珠。

她又張了張嘴。

“小心,他來了……”

那種拉長的、變形的、不屬於活人的語調令仿佛自帶凜冽的寒氣,秋蘿感到了一種透心的寒意,毛骨悚然。

誰要來了?

你說清楚!

可她沒能發出聲音。

緊接著,那張慘白嫵媚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冰冷的笑容。

繼而緩緩暗淡,最終消失在深沈的黑暗裏。

他來了!

他來了!

他來了!

這句話一次次盤桓在秋蘿的腦海,甚至當她從夢中驚醒,那拉長的變異語調依然縈繞在耳畔。

秋蘿按住自己的心口,感覺火燒一般的疼,身體卻是剛從冰窟裏撈出來似的涼。

正值半夜,屋外一片漆黑,屋內一燈殘照。

秋落透過朦朧的燈光,看到滿屋黃底朱筆的符箓,這才安心了不少。

緊接著,她又轉身朝那面巨大的銅鏡看去。

鏡中模糊地映出她的樣子。

還好,鏡中只有她,沒有別人。

再也無法入睡,秋蘿對著銅鏡,在床上枯坐了整整一夜。

~

第二日是秋蘿和存真約好,要去錢府送還玉簪的日子。

考慮到慕寧也一同前往,秋蘿雖然精神很差,還是強撐著塗了些脂粉,以掩蓋憔悴的神色。

但她上妝的技術很差,又不喜歡侍女碰到她的臉,因此效果差強人意。

慕寧來接她的時候,見到她這個樣子,神色格外不悅。

他懷疑那死道士的計謀奏效了,秋蘿竟為了他,開始主動妝扮自身。

雖然她的臉看著有點怪,但說不定是因過於激動,而用力過猛!

緊接著,他想起了花燈夜,秋蘿就盯著那一群道士的劍舞看得格外癡迷……

莫非秋蘿就好這一口?

她好像小時候就很喜歡某個道士來著!

想到此,慕寧決定找個機會好好教訓存真,讓他再也無法出現在秋蘿的世界裏。

然後,他可以學習對手的狡詐手段,給自己也搞一套女冠的衣飾……

一路上,秋蘿好幾次想和慕寧說話,卻發現好友面色格外冷然。

她默默地閉上了嘴,兩人一路無話。

等馬車到了青陽觀,秋蘿見到存真,微笑著和他寒暄了一番。

慕寧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她一路上竟沒怎麽和自己說話,心中不由怨念更甚。

這怨念有如實質,纏繞在了正對話的二人身上。

存真與秋蘿面面相覷。

存真尷尬地笑了笑,“哈哈哈,我去幫車夫駕車,我最喜歡坐在車頭看風景。”

秋蘿拉起了慕寧的手,“怎麽啦?”

慕寧咬牙切齒道:我討厭那個道士(×)

慕寧雲淡風輕道:“無事。”(√)

可惡,昨日他氣急之下在秋蘿面前打了崔鈺一頓,已風度盡失,顯出了一種暴躁的性格特質。

而根據他最近的學習成果,暴躁易怒並不是什麽優良的品質。

說不定秋蘿就是因為這個,所以剛才對他那麽冷淡。

今日,他務必表現得大度又得體,以挽回自己在秋蘿心中的美好印象。

慕寧深吸一口氣,表示自己只是沒休息好時,之後又走近馬車,對存真報以微笑。

存真一臉莫名,心中只感到十分驚悚,不由抓緊了韁繩,

莫非她們高門貴女個個都這麽喜怒無常,心思難測?

一想到某位曾對他糾纏不休的貴族女子,存真更害怕了,默默發誓此生定要侍奉三清,不染紅塵!

~

他們出現在錢府的大門前。

仆人通傳過後,錢大人並未迎他們進府,而是直接將他們拒之門外。

存真問道:“你和錢大人說過,我們是為貴府三小姐的事而來嗎?”

仆人點了點頭,“大人說不見。”

存真想了想,往仆人手中塞了一粒碎銀子,又將手中包裹好的玉簪交予仆人,並麻煩對方將此物交給錢大人。

本以為得知女兒下落,又有玉簪為證,對方必定會激動地讓他們入府。

誰知結果出人意料。

“滾,別再給我提那敗壞門風的逆女!”

來人這樣轉達完主人的意思,就直接將他們轟走了。

存真氣憤道:“此人實在太過冷血!難怪在長安惡名遠揚,鮮有人願與之為伍。”

慕寧道:“一個無情無義的糟老頭子而已,我們送還玉簪已是仁至義盡。”

秋蘿呆呆地看著錢府氣派的大門,微微出神。

她忍不住想,如果今日換作是她和陳夫人,結果又會如何?

而在他們看不見的角落,錢大人手捧著那根玉簪,渾濁的眼裏竟老淚縱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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