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越城被廣播分了下神，突然感覺搭在林究肩上的手臂被一個不輕不重的力道推開，低頭一看林究已經脫離了他的包圍圈往前走。

那邊老師已經催促了，木越城也不好攔他，看著林究的背影把剛剛攬住林究的那只胳膊擡起來嗅了嗅，笑得春/心蕩漾。

沒看到背對著他的林究唇角上翹的笑容。

“643班後邊那個同學！”剛剛停歇了一會兒的廣播的聲音又一次響起，“就那個擡著一只胳膊把頭埋進去的那個。看看你的位置，知道什麽叫做直線嗎？站在那兒是想自成一列嗎？趕緊站好！”

距離主席臺太遠，拿著話筒的老師看到一片白茫茫的校服也分不清誰是誰，銳利的眼神掃過操場，看到哪個白點沒對上就直接喊話。

木越城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別看了，說的就是你！在那兒東張西望那個，那是你的班級嗎？趕緊排好隊！不想好好排隊的主席臺永遠為你敞開！”

周圍的同學抿嘴不敢笑得太大聲，幾個熟悉的兄弟報以調侃的神色。

木越城這下確定說的就是自己了，倒也無所謂，慢悠悠走到自己的位置排好，一邊做操一邊在腦海裏回顧剛剛的動作和說話，心想應該表現還不錯吧，舉止大方動作自然，沒有像昨天那樣莽撞地嚇到林究，也沒有暴露自己上課睡覺的事實。

做完操以後還有十分鐘的休息時間，木越城解散以後沒有直接回教室，也沒有接受齊亮他們一起去小賣部走一趟的邀約，大喇喇地站在回教室的必經之路的正中間，生怕別人看不見他似的。

他們班的班級排位離教學樓的方向比較近，如果同樣的時間解散他會比林究早回到教室，本來見面的時間就不多，木越城必須抓緊每一次機會刷好感。

解散後的操場就像下完鍋的餃子集體上岸一樣，饒是木越城占著身高優勢，也差點被湮沒在一片白色海洋裏。好在等到人散地差不多的時候終於看到了在人群末尾不緊不慢地向前走的林究。

木越城趕緊收起四處尋找目標的視線轉過身，假裝不想和擁擠的人群擠在一起而走得很慢的樣子，等林究趕上來再假裝偶遇。

木越城不知道的是林究在十米以外就看到了木越城踟躕不前的身影。

一是木越城的身高還是有點兒用的，至少腦袋比周圍的人高出半個頭；二來林究對木越城暗戳戳觀察了那麽久，早就有了堪比自動感應雷達的搜索能力，總能在人群裏一眼過去就鎖定木越城的位置。

看到木越城在那兒東張西望地像是在找什麽人，林究疑惑地加快腳步。

平時木越城都是做完操就走，所以即使看得見人也只是遠遠地看一眼，一般情況下要麽就是和那群朋友去鬧哄哄地去小賣部，要麽就是去操場那邊的圍欄談天說地，如果正好有老師在附近，就坐在圍欄下的草地上，沒有老師就在石鑄的圍欄上坐開一排。

因為一些同學對自己的體重沒有準確的認知，經常把圍欄坐斷，工匠已經修過好幾回了，所以學校明令禁止，不許坐在圍欄上。

兩人離得越來越近，他看到本來東張西望的木越城視線在自己周圍掃過一圈之後就轉身過去，順著人潮的方向慢悠悠地走動。

林究疑惑，他感覺剛剛木越城的視線在掃過自己這邊的時候頓了一下，但只有半秒很快就移開，林究懷疑那只是自己的錯覺。

到底在找什麽？

等到走到木越城身後的時候，林究正在猶豫是跟在後面繼續走，還是照這個速度跟上去，就聽到身後有人叫他。

木越城因為一直註意身後的動靜，所以在聽到有人叫林究這個名字的時候，幾乎是和林究同一時間轉回頭去。

就看到了林究身後的林湄，眼神頓時像被搶了骨頭的犬。

林究因為轉回頭去看身後叫他的人，所以沒有看到木越城停住的腳步和護食的表情，在應了林湄一聲後才想起來木越城是不是已經走遠了。

結果一回頭就看到壓根兒就沒走的木越城。

木越城在註意到林究要回頭看他的時候就已經收好了表情，一臉正常，甚至在和林究的視線對上的時候還有點下意識的懵：你看我幹嘛？

於是兩相對望——

林究：……

木越城：……

“你們……怎麽了？”林湄看到林究和木越城的互動，疑惑地插了句嘴。

林究回過神來，把視線從木越城身上移開轉向林湄：“沒事，你叫我有什麽事嗎？”

“哦，”林湄很快就沒再註意他們之間的動靜，轉而說自己的事，“那套競賽組老師的發下來試題你做了嗎？”

“差不多吧。”林究回答。

“裏面有兩道題我不太明白，所以想問問你，你有時間嗎？”

林究思考了兩秒，回答道：“下午放學吧，我在教室，你可以來找我，但我也不保證我寫的一定對。”

林湄燦然一笑：“沒事，我是一點思路都沒有，老師出的題太難了，全是超綱的，那我放學過去找你。”

木越城心裏不爽，這就約上了？！

林湄走後林究的註意力才回到木越城身上，轉頭就看到了他有點臭臭的表情。

林究：……這是怎麽了？

張口問道：“你……有事嗎？”

從在對方毫不知情也毫無交集下的暗戀，到後來木越城突然消失自己心慌意亂，再到現在木越城突然回來之後依然不怎麽熱絡卻明顯往前邁了一大步的交集，林究對總是在意料之外的發展有些摸不著頭腦。

既不安於毫無預兆驟然拉近的距離感，又欣喜於不再是插肩而過的陌生人。

木越城本來就是想假裝不小心碰到對方隨意說兩句的，所以並沒有準備一個特意找上對方答話的理由，但現在的情況和他說“好巧，是你啊”明顯傻到爆，再加上被剛剛林湄的邀約刺激到，張口就來了一句：“我也不懂。”

“啊？”林究不太懂對方的意思。

“那些物理題我也不會做。”木越城理直氣壯地說，有了第一句後面就順暢多了，套關系的本領無師自通，“林學霸，你看，我們都是朋友了，關系怎麽著也比一個非親非故的小丫頭近，她不懂你可以教她，那我不懂你是不是也可以幫幫忙？”

沒等林究回答又緊接著說：“你放心，不會讓你白教的，我請你吃飯！”

木越城對自己的表現很滿意，又爭取了課後相處的時間，又約了一頓飯，吃完飯還可以去看部電影，四舍五入就是約會啊！

林究認真地看了木越城半晌，回答道：“林湄說的是下星期的物理競賽。”

言外之意，我們做的題目和你半點不沾邊，你哪來的不懂？

木越城的神色有那麽一瞬間的僵硬，隨即反應說道：“我沒說那個，就是平時的那些題目，馬上就期中考試了，我還什麽都不懂，一想到考試就很慌。”

完全不考慮讓一個已經超脫一般難度，專攻高難題的學霸來教他最基礎的知識點有什麽不妥。

林究不知道木越城這是抽的哪門子風，一個連交白卷也可以交得心安理得的人什麽時候為考試慌過？

“你……你為什麽突然想學這些？”林究感覺“回來”以後的木越城真的不是一般的不正常，雖然很高興他能有這樣的覺悟，但還是謹慎地問道。

“什麽為什麽突然想學這些？這不都是課本上的嗎？”木越城回答。

林究在心裏腹議，你還好意思說，都教了多少年了你現在才想起來要學。嘴上還是說道：“真的想學？”

“真的！”木越城堅定地回答，“我是真的想學。而且我媽已經忍我很久了，她說這個成績在學校也是混日子，與其等高考哪兒都考不上給她丟人，不如早早退學老實回家呆著。她已經準備找校長談了，說這學期結束就給我辦理手續。”

林究皺起眉：“你想走嗎？”

“當然不想！再學校呆著多好，學習不好我可以學，但我媽想把我扔到社會堆裏去自生自滅，我一沒學歷二沒經驗三沒心計，那些社會上的人都是老油條，我肯定會被啃得連渣都不剩！”木越城似乎對木媽媽的心狠義憤填膺，“但我媽說我在學校給她丟人，學了也沒用，還不如早點出去賺錢。”

林究對木媽媽並不了解，但因為多次捐助學校的教育事業，學校裏也有一些關於她的傳言，聽得最多的就是她在商場上雷厲風行的做事風格，下意識地根據木越城的話去想。

腦海裏就浮現了一個木越城被嚴厲的媽媽推出家門去混社會，被職場的處事規則打磨得棱角漸失遍體淩傷的畫面，忍不住一陣心疼。

學校和社會往往是兩個完全不一樣的世界，很多剛大學畢業的應屆生在出到社會以後才變得現實、心計和圓滑，更別說一個還在象牙塔裏的中學生。

這樣的話，一向對學習避而遠之的木越城來找自己幫忙補習也就沒那麽奇怪了。

而且——木越城退學以後自己就見不到他了。

聽到木越城說不想走，林究心裏松了口氣：“你……為什麽選我？”

“因為你成績好啊。”木越城理所當然地回答。

意料之中的回答，林究的心裏卻有一絲期待落空的失望，但很快就收拾好心情，問道：“你什麽時候有時間？”

木越城眼神一亮，這是答應了？用搶答的速度答道：“什麽時候都行！下課、放學、放假，我都可以！”

充分展示了了學習的誠意，卻沒有註意到林究為什麽問的是你什麽時候有時間，而不是直接告訴他自己什麽時候有時間。

林究不禁笑了笑，又在心裏盤算了下，說：“每天下午放學以後一小時，然後周末選一天，行嗎？”

木越城預感著即將到來的苦戰，為自己犧牲的豐富多彩的課後生活默哀了一秒，然後滿口答應：“行，沒問題！”

林究被他明朗的笑容直擊到心裏，感受到內心有一股淺淺的悸動，像是夏日裏酸酸甜甜的檸檬蜂蜜，又像是有一棵等待了一整個漫長冬季的芽，終於在美好的春日裏帶著隱秘的小心思破土而出。

掩飾般地偏頭躲過那熾熱的目光，林究丟下一句要“上課了，快進教室吧”就匆匆離開了。

木越城在心裏給自己點了一百個讚，以後相處的時間那麽多，攻城破防指日可待。

作者有話要說：

木越城：我愛學習，學習使我快樂

林究：說人話

木越城：終於約到媳婦兒了，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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